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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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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仙自老客曹勍被抓,重新挂牌做生意,先后拢了两员大客在手,一是这早就觊觎琦仙美貌的户部侍郎董瑞昌,另一位则是从保定来的富商,叫靳珍的。两人为了在琦仙面前挣一挣面子,这两个月里银钱都不知撒下多少,今儿你摆了两桌牌,明儿我就要摆三台酒,你来我往斗财斗得不亦乐乎。细算算光是往琦仙一人身上出的局帐钱,就顶得上以前大半季的收入,苏三娘也乐得看他俩斗富,私下里只夸琦仙抓得住人心,会做生意,只连累了这两个月生意不大好的三姐儿珊痕,平白比以前多挨了好些骂。
今日小梅山才开张,董瑞昌就带着人抬着东西来了。
“琦儿,”那董瑞昌站在走马楼的楼梯口,一手搂着琦仙的纤腰,另一手指向往楼上搬着箱笼的奴仆,“这些——是我给你新置办的四季衣裳,珠宝首饰,你瞧着可还满意?”
琦仙佯装微怒,一指头捺在董瑞昌的胸口:“我的亲人,今儿又不是什么大日子,你怎的带了这么许多东西来,人家每天都巴巴儿的盼着你,你倒觉得我只是想这些不成?”
董瑞昌忙握住琦仙的手:“是我不好,一句话反惹你伤心了,你这样的体贴人儿,自然和别个不同,你心里念着的自然是我,不是我这口袋里的孔方兄——”这下更惹得琦仙娇嗔连连,粉拳在他胸口一阵乱锤。
“好了好了,”董瑞昌清清嗓子,“我今儿来找你,也不仅仅是为了给你送些东西,是想亲自来叫你的条子。今天是我办三十九岁生辰的大日子,你可不许不来。”
“呀,是我混忘了董爷生辰,该打该打。只是我又不是什么金尊玉贵的人,哪需要劳动您亲自跑上这一趟。”琦仙换上了一副笑脸,“您只消让人来同妈妈知会一声,我哪有不去的理儿呢?”
“这回可不一样,”那董瑞昌一脸神秘,“今儿席上,有贵客!你可得好生打扮打扮,晚上伺候我一场酒,也别转局了。我给你的那些东西你可得用,千万别心疼,弄坏了也还有的是。”
见琦仙点头应下,董瑞昌又去寻了苏三娘正式写了局票,才先离开安排酒席。
一晃眼已是华灯初上,琦仙早早就打扮一新,抱着琵琶去了董瑞昌安排好的酒楼招呼众人,敬烟奉茶。入包厢的高官纷纷向董瑞昌挪揄:“你这相好可是了不得,别看是倌人出身,行事风范倒是大气,竟不输给那些正经的管家奶奶们了。”董瑞昌在琦仙这里挣了面子,少不得在与同僚们的招呼之余给琦仙递去几个眼神,更引得那些高官们一阵大笑。
待人差不多到齐,已经是满满的一屋子,坐在桌前的是各路官员自不必说,但最上首的位置却一直空着,就连作为主家的董瑞昌也只是坐了右手第一位。小二几次来问是否起菜上席,董瑞昌都让再等等。琦仙看在眼里,便知是贵客耽误了席面,当下只吩咐了伺候的仆婢先上了各色果子,又招呼各家倌人先行弹唱,一时席上气氛倒也火热。约莫过了两刻钟,只听外间有人笑着进来,口里道:“是本国公来晚了,劳各位久等!”琦仙忙随席间众人起身行礼,只听身边的董瑞昌轻吁了一口气,随即笑道“公爷也未曾来迟,下官们才商议着是不是开席,公爷倒来的巧。”
“哦?那倒是正好。今日是董侍郎过生,本国公在此贺过。”那国公身材高大,肤色微黑,蓄着八字胡,身穿一袭青织金妆花獬豸补云纱袍子,眼神锐利,脸上神情倒是温和带笑的。
“不敢不敢,公爷亲致已是下官荣幸,哪里当得起公爷这般。”董瑞昌亲自将那国公迎去上座,琦仙自会意,出去寻了小二吩咐起菜。
“小宜儿,把本国公备下的礼取来。”琦仙归席时,便见一清秀佳人正捧着礼盒迈进包厢门槛,那佳人柳叶眉桃花目,生的白净高挑,着一袭银红织金牡丹花纹蜀锦衣,奇的是她虽然身材纤细,捧着锦盒的手却比寻常女子骨节粗大些许,换做是小梅山的姑娘们把手作弄成这副样子,怕不是要被苏三娘骂上几天几夜。琦仙不禁多看了几眼,才跟着她一起进了包厢,在董瑞昌身后坐定。董瑞昌接过礼盒,自是对那国公更加殷勤,周到赔笑,弄的倒像是这位国公做寿,不是他了。
待菜过五味,席上便要行酒令。坐在董瑞昌下首的都察院副都御史李吉光笑言:“往日董大人在我们面前夸得可不少,他的这位红颜虽长在烟花之地,却是才学不凡。今日有国公爷上座,又是董大人寿辰,自然得行风雅之令,还要让这位琦仙女史做令官,可不能同往日咱们哥几个喝酒划拳行的通令一般,在国公爷面前丢了面子。”
见那国公微微点头,便有两名小婢抬上一张方桌,又摆上了骨牌骰子等行令工具。琦仙也笑着起身行至令桌前:“各位大人既然要抬举妾做令官,妾自当不推不辞当好这令官。只一点,这酒令呀,大如军令,只要在令桌上,不论尊卑都要听我的。若是说错了酒令或是违了我的意思,那可是要罚的。”
众人纷纷点头应是:“自然是你说了算。”就连原本只是捻须的国公也似乎提起了一点兴趣,“着人替琦仙姑娘看座,再上一小坛落梨白来,没得咱们行令的有酒吃有处坐,却让令官站着干看的。”说完,众人都捧场得笑起来,纷纷应和:“还是国公爷懂得怜香惜玉,我们这等粗人是万万比不得了。”那国公看琦仙偏着身子在小童搬来的圆凳上坐下谢了恩,便捻着胡子偏过头同那“小宜儿”轻声说起了些什么。
“若是同李大人方才说的一样,今日不行通令,只行雅令,一则过于风雅,损了气氛,二则这桌上的物什也只有诗筹可堪一用,不如雅俗共赏,就通令之规行风雅之令,也多些趣味。”见诸人纷纷点头称是,琦仙端起一只小巧的甜白釉酒盏,向众人遥敬一轮,“今日既是董大人的贺寿之日,妾身先借国公爷方才赏下的落梨白祝董大人日后官运亨通,青云直上。”说罢放下酒盏,将手上两只金累丝嵌珠镯褪下让赌书用丝绢收了,这才取过一副骨牌:“如今我说骨牌副儿,将一副牌拆开,先说头一张,次说第二张,再说第三张,说完了合成这一副的名字,就请各位以诗词歌赋比上一句,都要押韵,若是错了,可是要罚酒的。”众人皆笑道:“这个令好,就说出来。”琦仙便伸手去翻头一张牌,却被一个柔柔的声音打断:“琦仙姐姐略等一等,我家公爷还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