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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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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嘛……”琦仙撅起玫瑰似的红唇就势倚倒在了端着酒杯的男人怀里,“奴家再不济也是这秦淮一带数得上号的行首,若是这么快就被七爷您得了手,以后奴家在这行当里的声名,要是不要?”
被唤作七爷的男人一手勾起怀中美娇娘精巧雪白的下颔,就势在她脸上拍了两下:“好灵活一张小嘴儿,这一连串的如不如可把爷绕晕了……”语罢俯身在女人耳畔偷个香,“做不了这花街魁首有什么打紧,你又不是不知道爷,赶明儿一抬轿子把你接回去当个如夫人,金奴银婢的给你使唤着,可好?”
琦仙在男人怀里扭了两扭,“七爷最坏了,成日里哄奴家玩呢,官场上谁人不知,您府上有河东狮,七爷舍得把奴家这一身的好皮肉儿,喂了那母狮子去呀?”
曹勍闻言就板起了脸,“胡说八道,七爷还降不住那女人?又是哪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编排爷?赶明儿让七爷抓住了,总要让他知道厉害!”
琦仙一手勾上曹勍的脖子,一手捧过旁边一只八宝嵌金杯:“好哥哥,好七爷,哪有人敢编排您呢?都是七爷平日里惯着我,奴家才一时说错了话儿,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奴家去吧?”说罢将手中金杯直送到曹勍口边,将粉脸儿在男人的脖颈边蹭了蹭,眸中晶莹,红唇潋滟,端的是一幅受尽了委屈的模样。
曹勍低眼看看美人儿泫然欲泣的脸,在她耳边轻吹一口气,张口噙住粉嫩的耳珠,声音也因此显得黏黏糊糊:“自然是要罚的,便罚你一个皮杯儿。”这“皮杯”就是青楼里调情的把戏,只让女子把酒含了,反哺入男子口中便是。
琦仙一听,只一笑,将杯中琼浆噙入樱桃小口,渡进曹勍嘴里。曹勍哪里会放过这样好机会,缠住了丁香小舌再不肯放的。琦仙一面用胳臂搂紧了曹勍的脖子,一面将那红唇在曹勍颈上乱揿,平日里十两银子一钱的昂贵胭脂,尽数蹭抹在了曹勍的唇上脸上衣襟上,待得二人分开,曹勍的衣裳已是凌乱不堪,怀里女人的衣衫也是半遮半掩,露出的一抹雪脯微微颤动,将男人的视线紧紧黏住。“好好伺候爷,再过两月,爷的大事将成,一定就赏你这解语花一个大的……”男人喘息着压倒了女人,很快,牛尾刻丝的博古纹地毯上,就绽开了一朵滟滟的花。
走马楼雅间里巫山云雨旖旎香艳,花厅内却是一派黑云压城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嫖客和妓女们都被赶去了各自的绣房,取代了原先欢歌笑语的是满厅铁甲士兵。小梅山的掌班妈妈苏三娘急得焦头烂额,一条水红色的硬帕在手里攥的死紧,一面打发着丫头上茶上点心,一面和为首的中年将领赔着笑:“将军稍安,老身这几个闺女虽说算不上什么良家子,却也自小读书识得几个字,万万做不出窝藏钦犯的事来,若是真有什么误会,还请将军明示,老身必定尽全力为将军分忧……”
中年将领黑着脸一言不发,只对身后一名副将做了个手势。那副将冷笑一声,打断了苏三娘的话:“我们将军奉密诏捉拿什么人犯,还要先和你这婆子报备不成?我可告诉你,今儿要捉的人,是皇上亲自发话要关进天牢细细查办的!没把你这妓馆子直接封了都是照顾你,要是在你这走透了风声,你这整个楼几十条人命填上去都不够抵的!”说罢一挥手,自有手下军隶三两一组去楼内搜查。
苏三娘猛然一惊,刚要开口去拦就想起,要说被关进天牢的,起码也是犯了十恶之罪的人,而本朝自开国以来,天牢里关的更多是意图谋逆反叛的皇族。先帝子嗣不多,大皇子封了逸亲王,不理朝政,只爱上潘家园琉璃厂逛去,是一早退出了夺嫡之战的,二皇子登上大宝,正是当今圣上,三皇子四皇子一母同胞却双双早夭,五皇子庸碌难堪大任,只得一成年就封了个康郡王,去了封地,六皇子母妃不得宠,靠军功给自己挣了个亲王位,封地虽是一片贫瘠的西北,却手握重兵,唯有七皇子,是先帝庆昌贵妃的儿子,先帝的老来子,一出生就被授了亲王爵,母妃在后宫一枝独秀,母舅又是显赫一时的征北大将军,因此年纪虽小,先帝去时也有不少臣子愿意站在他背后,好在这位七皇子及时表示对皇位并无觊觎之心,向圣上递了请封地的折子,圣上倒是大大方方把鱼米之乡的江南给了他做封地,还给了他一个盛亲王的封号……她这小梅山广开大门做生意,在这胭脂胡同也是响当当的名声,哪家的人都多少来过一二,如此,倒说不清究竟是要捉谁了。
那副将见她愣神,又是冷笑一声,对中年将领拱拱手:“将军,卑职看这掌班……”一句讽刺话还没出口,就听走马楼上东厢房一阵骚乱,黑甲兵士从楼上拖出个人来,定睛一瞧,恰是当今七皇子的小舅舅,庆昌贵太妃的幼弟,曹勍。
此时的曹勍仅着了中衣,衣襟大开,披头散发得被兵隶拖在手中,领口还缀着几枚胭脂记,手里抓着半幅云雁细锦的料子,正是从琦仙为了见他新做的那条妆花裙上扯下来的。许是酒吃的太多,曹勍被生生拖下十几层台阶都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直至被带到中年将领面前跪趴在地上才醉眼朦胧的吐出几个字:“哟,容大将军也来……嗝……喝花酒啊……”曹勍身后的军隶忙垂首道:“禀将军,东西未得。”中年将领一脸厌恶的看着地上醉成烂泥的男人,只挥了挥手:“走。”说罢起身出门,也立刻有两名军隶又把曹勍架出了楼外。
花厅内一片寂寂,似乎人人都被刚才的场景惊了魂,苏三娘绞着帕子追出两步,又在门口停下,连连跺脚:“这曹七怎的就犯了事,我们琦姐儿被他包着,场面做下许多,这一季的局帐倒还一分未结,可叫妈妈我怎么找补两下里的亏空!”说话间,大姐儿倚姝也从楼上下来了,一边安排龟奴婆子出来收拾花厅,招呼客人,一边口中道:“妈妈快先别操心这收不回来的局帐罢,适才那曹七可是生生从七妹妹房里拖出来的,七妹妹又素来是个傲的,平日里与恩客做场面倒也罢了,如此被那些兵士平白看去了,现下还不知怎样呢。”
“对对对,”苏三娘忙提裙往楼上去,走了几步又回头交代,“姝姐儿替妈妈照看着,把客人都安排好了,若有婆子丫头在这当口躲懒的,都给我记着,回头我亲自发落。”语罢匆匆赶去了琦仙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