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菀》晓堇

42、第 42 章

　　好像过了许久，我感到我身上元唯的重量越来越重。我试着拉开元唯，却怎么也拉不动。然后我们就一起跌坐在地上。我急忙去看元唯，我的手指在空中微微颤抖，却不敢靠近元唯的脸。心也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
　　右手食指轻放在元唯的鼻翼前，有呼吸。我一下又坐在了地上，只听得到我砰砰砰的心跳声，明显心律不齐！
　　我居然不知道元唯什么时候在我的肩头昏睡过去的？我居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手机！对，手机！我胡乱地翻着包包，掏出手机，手机却很不听话般地掉在了地上。一阵兵荒马乱，我想都没有想地拨通了羽枫的电话。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的心更乱了，右手在唇边不住地抖动着，这一刻我真的以为我就要失去元唯了，不，我不要失去元唯！我对自己说。
　　我轻抚了一下起伏的胸口，拨下了一串号码——120！
　　直到救护车把元唯送进了手术室，我才发现我一直掐着我的大腿，现在已是淤青一片。但是，我却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
　　在手术室前的这4个多小时，我一直在走廊里来回地走着，完全坐不住。跟羽枫一遍又一遍地打电话，却一直是关机。我觉得自己好像在黑暗中越坠越深，双手拼命地要抓住什么，可是什么也抓不住。但是黑暗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我不知道我会坠向哪里。
　　我的世界突然没有了声音、没有了光线、没有了生命，甚至没有了我！我哭却没有眼泪，我笑却笑不出来，我叫却喊不出声音，我走却迈不动双脚……这种感觉比三年前失去父母还让我无措……
　　我想给北京的阿姨叔叔打电话，但是这种想法却被我立刻否定了。在没有得到确定的消息前我不能让阿姨他们担心。我想给欣黎打电话，告诉她我现在的恐慌，但是，我终究还是没有。我只是一个人站立在手术室的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盏灯，我甚至连厕所都不敢上，我怕，真的害怕……
　　这4个小时简直比4个世纪还要漫长，我的手心已是涔涔的汗渍。心里不断地回想，元唯的身体一向都很好，为什么会突然的病倒？一直以来，我都没有真正地关心过元唯，我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以为自己就是最大的受害者，但是我可曾为元唯想过一丝一毫？我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与残忍！
　　然后，我看到手术室的等熄灭了，那一刻心里突然一沉，直到医生告诉我手术很成功，那颗心才轻了一点。
　　我缓缓走进元唯的病房，桔黄色的灯光中，元唯就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面容安详宁静。尽管刚刚经历了一场生与死的考验，但是他还是那样惊心动魄的美。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一纠一纠的，眼泪簌簌地就落了下来！
　　我坐在元唯的身边，伸手轻轻地握着他的手，就这样，一直看着元唯，直到天空开始泛白了。
　　看见元唯醒了，我启口问道：“想吃点什么，我去买！”心里明明难受的无法负荷脸上却还要挂着微笑。
　　元唯动了动身子，我连忙扶他靠好。“我想吃热干面！”
　　“好，我去买！”我起身走出病房、走出医院。马路上已经有些人声了，过早的摊子上也已是炊烟袅袅了。买到早餐后，我却在元唯的病房前久久不愿进去。手里是热情腾腾的面，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温暖的热气熏湿了我的双眼，我居然在元唯的病房前失声痛哭起来，心里一阵一阵地痉挛……
　　“小姐，你怎么了？”一个护士问我。
　　我胡乱地擦干脸上的泪痕，“没什么!”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走进去。
　　元唯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吃着热干面。空气中明明泛着芝麻酱的微香，我的心里却一片苦涩。
　　元唯吃完后，我帮他掖好被子，“再休息一会吧！我会一直坐在这里，需要什么就跟我说。如果你想要姚瑶来陪你，我马上就打电话找她来！”
　　我的话刚刚说完，元唯就抱住了我，很轻很轻。“你什么都知道了，对吧？”
　　我的眼睛望向窗外那有些迷离的蓝天，是的，我什么都知道了，在昨天手术结束的时候我就都知道了。
　　“病人罹患的是心脏病，需要换心，但是我们医院无法进行这样的手术，我们已经劝说病人去北京治疗了！”
　　我被这短短的几句话震得当场就瘫坐在了椅子上，我不能相信我听的话语，我甚至要医生重复了一遍。
　　“如果不换心，病人可能只能活半年，甚至更短；如果换心，也不能保证他百分之百地存活……”
　　“病人对于自己的病状一直都很了解，但是他拒绝现在做手术！”
　　……
　　“所以，你才不能上场比赛，所以，你上次特训的时候你才会晕倒，所以，你经常去北京不是因为比赛，而是你的病？！”我问元唯。
　　“是，除了爸妈和教练，现在只有你知道我的病情。”元唯轻轻地说。
　　“为什么不要做手术！”
　　“因为——因为——我想去玫瑰菀！如果能活很久却一直无法实现自己的梦想，那过长的生命又有什么意义呢？更何况即使手术成功，我也活不过两年！我想在我还可以掌握自己生命的时候去看看我一直向往的地方！”
　　“可是，你这是在拿你的生命开玩笑！你随时都有可能……”我已经不能言语了。
　　元唯抱着我力度稍加大了一些，“我知道，所以，云菱，请你帮我保守秘密。我答应你，比赛一结束我马上就接受手术。”
　　“阿姨他们去北京不仅仅是为了叔叔的工作，是为了你，对吧？！”我小心翼翼地问。
　　“嗯！”
　　我只觉得这个世界疯了，天旋地转……“连叔叔阿姨，还有教练都纵容你的行为，我还能怎样？”心里是一片的疼痛……
　　元唯放开我，用手拭去我脸上的泪珠，“你还能帮我靠近或实现我的梦想！这样我就会很开心很开心啦！”
　　我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靠在元唯的胸前，期待着生命的奇迹！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生命去交换，我只希望元唯能活着，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今天一整天我都在医院里陪着元唯，我的两次幸福竟然全都终结在这里，我应该是憎恨这里才对，可是我却一次又一次地走进这里，这还真是荒谬！
　　羽枫有打电话给我，但是元唯示意我保密，于是，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说有事耽搁了，要他向教练请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