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发烫的月亮》遗憾世事

2、chapter 2

　　下车以后，艾琳拿着自己准备好的礼物，跟着慕亦之一起走了进去。

　　门口，穿着黑色工作服的大叔正蹲在米白色的围栏前面，修剪着攀附在栏杆上微微泛黄的藤蔓，看到有人过来，立刻站起身，展露出彬彬有礼的微笑。

　　艾琳走在后面，秉持着多年养成的良好习惯，她也抬起手，礼貌的挥了挥：“嗨！”

　　事实上，艾琳此刻的心情十分微妙，这种怪异的情绪一直徘徊在心底，她很清楚这并不是紧张，而是一种久违后的怯生。

　　想起那个时候，慕老太太还活着，艾琳曾在顾家别墅住过一个多月，她是带着满心欢喜过来的，可是现实远远要比想象要来的残酷。

　　慕老太太本就不喜母亲，对于母亲与前夫所生的孩子更是生不出疼爱的心思，而艾琳的存在就仿佛是在提醒着她，一辈子门楣光耀的顾家竟然娶了一个有过孩子的二婚女人，对此，她怎能不来气。

　　老太太不愧是个有学识教养的人，她自然不会把气撒在孩子身上，只能在无形之中给母亲施压，起初，大家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直到母亲怀孕，那种和谐彻底被打破了，艾琳被他们放弃了，随后母亲将她送到了远在英国的父亲身边。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十一年。

　　她淡淡然一笑，这就是这幢别墅带给她的全部回忆了。

　　“慕先生回来了啊，”开门的阿姨扬起嘴角，“先生和太太都在里面等着呢。”

　　慕亦之点点头，艾琳注意到今天顾家除了母亲俞珍和她的丈夫顾正清以外，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儿，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孩子应该就是俞珍和顾正清的女儿了。

　　此刻大家都坐在沙发上，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第一个站起来的是母亲俞珍。

　　“艾琳，你来了...”俞珍似乎很紧张，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本来想要上前，但是看到女儿久未逢面的脸，脚步还是僵在了原地。

　　比起俞珍的紧张，艾琳倒是显得游刃有余，她大方的上前给了俞珍一个拥抱，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阿珍，好久不见。”

　　俞珍眼眶发红，紧紧的回抱住了她，对于自己的这个女儿，她亏欠的太多了，从小漏缺的母爱，造成了如今这个局面，两个人之间的疏离这辈子怕是都难以填补了。

　　“妈妈，你怎么哭了？”身后传来一个小女孩儿的声音，俞珍连忙擦了擦已经掉落的泪珠，转过身将孩子领到了两个人跟前。

　　“姗姗，叫姐姐。”一眼就能看出是俞珍的女儿，是有七分与她相像的小姑娘，正是雪白粉嫩的年纪。

　　“姐姐长得好漂亮啊，跟我们外教老师Somi一样漂亮。”姗姗眨了眨眼睛，然后转过头对俞珍说。

　　艾琳对小朋友是生不出敌意的，十岁的小朋友个子已经不矮了，她微微俯身摸了摸姗姗的小脑袋：“hello,姗姗！你也很可爱啊。”

　　最后还是坐在沙发上的顾正清招呼他们入座的，顾正清今年已经四十八岁了，岁月对于他还是很优待的，并没有在他那张冷峻的面颊上留下过多的痕迹，仔细一瞧，与现在正值风华的慕亦之还是有相似之处的。

　　落座后，姗姗很亲昵的坐到了慕亦之身边，嬉皮笑脸的拽着小叔叔的胳膊撒娇。

　　艾琳坐在他们的左边，与顾正清面对面。

　　“今年毕业了吗？”顾正清问艾琳的近况，顺便弯腰掐灭了烟头。

　　艾琳摇了摇头，“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应该是明年。”

　　“我记得你学的是生物物理学，女孩子搞科研的应该很辛苦，在工作上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提。”

　　顾家的产业做的很大，在各个领域都略有涉及，顾正清说这话倒真没有敷衍的意思，毕竟是俞珍的孩子，这些年也确实有所亏待，如果她真的提出要求，顾正清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的。

　　是吗，艾琳礼貌微笑，话里避重就轻：“谢谢顾叔叔了，生物研究很有意思，不辛苦的。”

　　此时，俞珍从厨房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盘蛋糕，听见他们的对话，不经意的提到：“艾琳跟小叔好像是一个学校的吧。”

　　一旁的慕亦之点点头，随即声音清冷而深沉：“的确是一所学校的，不过我早几年毕业而已。”

　　艾琳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她听到慕亦之的声音下意识转头朝他的方向看过去，发现男人的目光此时也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的眼睛黑而深邃，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被这样的人盯着，压力怪大的，她轻咳了一声，将目光投向了桌子上放着的蛋糕。

　　“学校那么大，碰面的概率很小的。”她随意搭腔。

　　这话题也就这么过了，这边俞珍已经张罗着在给大家切蛋糕了，小珊珊的注意力也从帅气的小叔叔转移到了蛋糕上，毕竟对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来说，还是食物的诱惑力最大。

　　可艾琳这句不经意的话，落到了慕亦之耳朵里就不是个滋味了，他的嘴角虽然挂着淡淡的笑容，可是眸光却越发的冷沉了。

　　早在知道艾琳要来的前一天，俞珍的心就高高的提了起来，她准备了好多女儿喜欢吃的菜，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孩子的口味也没有改变，俞珍记得艾琳以前是很喜欢吃辣的。

　　夜幕降临，俞珍和阿姨就已经忙活了一桌子的菜，有一大半都是照着艾琳的口味做的。

　　这边艾琳正坐在沙发上和姗姗玩，顾正清上楼了，而慕亦之则坐在一边的沙发上低头摆弄着手机。

　　桌面上放了一盘叫人垂涎欲滴的红樱桃，艾琳和姗姗你一口我一口吃的不亦乐乎，对比起来，孤家寡人坐在旁边的慕亦之倒显得有些可怜了。

　　“艾琳，为什么你喂我，不喂小叔叔呢，他一个都没吃呢。”姗姗天真的发问。

　　艾琳正准备伸到盘子里拿樱桃的手顿了一下，她脑子一转，有了答案：“嗯...因为小叔叔不喜欢吃樱桃啊。”

　　“这样的吗...”姗姗迟疑，“原来小叔叔不喜欢吃樱桃啊。”

　　被不喜欢吃樱桃的慕亦之滑动屏幕的手一顿，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扫过来，某人已经心虚的偏过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了。

　　慕亦之：有胆子说，没胆子承认的吗。

　　艾琳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正宗的中国菜了，再加上俞珍很热情的布菜，这顿晚餐，她吃了很多。

　　看着俞珍满足的神情，艾琳想，如果对胃的折磨，能够让俞珍的负罪感减轻的话，她还是很乐意的。

　　用餐结束，时间已经指向晚上9点了。姗姗被阿姨领上楼睡觉，临走前可怜兮兮的拽着艾琳的衣角，声音软乎乎的：“艾琳，我一觉醒来，你还在的对吗？”

　　艾琳的小心脏都快被这只小可爱萌化了，她捏捏姗姗绵软的脸蛋儿，笑着说：“如果你乖乖去睡觉的话，唔...说不定哦。”

　　姗姗软萌的‘哼’了一声，俞珍蹲下身，声音轻柔：“姗姗，姐姐下次还会来看你的，今天先上楼睡觉了。”

　　一旁的艾琳不置可否的挑了一下眉。

　　她别过头，胃里有些火烧火燎的，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她想回公寓躺着了。

　　俞珍送走姗姗，艾琳上前同她道别，一旁的顾正清开口说，“等亦之下楼，让他送你回去。”

　　呃。艾琳没有立马回绝，一开始是想着打车回去的，但是她对这一带并不算熟悉，也不知道到走到哪里可以顺利打到车。

　　“我...”她想说点什么，话音还未落下，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然后慕亦之那张清隽的面容，在暖色系的光线中越发的清晰了。

　　一身黑色的大衣，衬的皮肤白的发光，又有一丝说不出的凉意。

　　慕亦之朝着他们走了过来，艾琳的视线同他隔空交汇了。

　　“走吧，我送你。”男人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依旧未从她的身上挪开。

　　俞珍反应了一下，她上前握住艾琳的手，似有话想说，但是看着女儿那张混血的异国面孔，那些哽在喉咙中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只好看向慕亦之：“麻烦你了，小叔。”

　　夜色已深，道路两旁的街灯影映着车窗，随着车子行驶的速度，投射出半明半昧的光线。

　　......

　　两个人从上车之后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车内一时之间保持着安静。

　　夜是最好的情绪保护者，比起白日里的明媚，此刻艾琳的表情是与之截然相反的冷。

　　她目光沉静，一动不动的凝视着前方，直到车子从高架上下来，她的额角渗出了一丝冷汗。

　　她伸手捂住胃部，试图抵抗那一阵一阵袭来的绞痛。

　　“停车！”艾琳喊出声，潜意识上头，说出口的竟然是英文。

　　正在开车的男人眉头微皱，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还是照着她的意思将车停在了路边。

　　车刚停稳，艾琳立刻解开安全带跑下来，蹲到了马路边。四肢冰冷，胃里更是滔天海浪般的翻涌，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感受着这种难以言喻的痛楚。

　　重重的咳嗽声下伴随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干呕，这样的恶心感持续了好久，艾琳的眼眶都已经泛红了，她微微的闭上了眼睛。

　　感觉身后有人靠近，然后是一件厚重的充斥着薄荷气息的外套搭在了她的身上。

　　慕亦之蹲下身，用手心轻轻的贴在她的背后抚拍，替她顺气，动作极尽温柔，眼底却笼罩着一股浓重的阴郁。

　　“艾琳，跟我去医院。”慕亦之的表情冷静如斯，他抓紧艾琳垂在身侧的手臂，另一只手穿过去，试图将她打横抱起。

　　艾琳怔住，整个人已经被他揽在怀中了，她推了一下慕亦之的手臂，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我没事的，老毛病了，不需要去医院。”

　　显然她现在虚弱的挣扎对于慕亦之来说毫无作用，他收紧钳制在艾琳腰上的手臂，使得她动弹不得，下一秒，艾琳整个人被他悬空抱起。

　　她的脸贴在男人的胸膛上，鼻尖充斥着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慕亦之...你放我下来。”此刻任何的挣扎都毫无意义，艾琳闭了闭眼，深深地吸进一口气，提高了自己的音量。

　　时间在此刻静谧下来，慕亦之的脸离她很近，低头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打到了艾琳的脸颊上。

　　“不叫小叔叔吗？”

　　“慕亦之！”艾琳恼怒，生理上的痛楚致使她隐藏的很好的脆弱面暴露于人前，再加上他的揶揄，使得她的挣扎愈发剧烈，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上头，下一刻，艾琳整个人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无止境的漆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