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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回 骨血 ...

  •   “为何是明晚?”
      回到太白湖上,虞芳不解地问。
      夏随锦抿唇笑,问:“那桃花坞树下,你怎么没供出我?”
      “我见你并没有露面的意思。”
      “啧,你真是变聪明了。那我再问你,秋斐是大越王柴龙锦,你俩怎会认识?”
      “我只知道无忧是秋大哥领到有匪岛,其它一概不知。”
      “那个秋大哥是个什么人?”
      “是有匪岛的岛主,也是海盗团的首领。”
      “我是问,秋老大是个怎样的人,比如为人秉性如何,是好是坏。”
      虞芳道:“我从未见过比秋老大更厉害的人。”
      “哦?怎么厉害?”
      “武功厉害,脑子比我好。”
      “……就这些?”
      却见虞芳缓缓摇了摇头,沉着脸,神色是少见的凝重。他道:
      “十六年前,有匪岛下沉,可供居住的土地越来越少,那时秋老大才十一岁,领着仅有十几人的海盗团潜入浮洲山,一夜间将其灭族。”
      夏随锦听说过,浮洲山一族遭受过灭顶之灾,其中幸存的二人,一是千府山庄的庄主傅潭舟,另一位就是山庄里的小姐沉妆。不过,灭族的原因竟是这个,他真没有想到。
      “有匪岛跟千府山庄有着血海深仇,怪不得你不肯说你来自哪儿,原来是怕千府山庄的人追杀你。”
      夏随锦这才懂了。
      这时,他又听虞芳说:
      “爹曾如此评价秋大哥,空有帝王心术,却无仁君之德。亦正亦邪,世间少有。”
      他不觉愣住
      “海盗团谋有苏隐、武有梅疏影,而秋凤越两者兼得。”
      然后,虞芳凝视着他的眼睛,澄澈清透的眸光中迸溅出火星,缓缓说:
      “你同秋凤越是一类人,然,你尚不及他。”
      他狭促一笑:“你这么夸他,就不怕我吃醋?”
      虞芳立即变得紧张,眨着眼睛:“我只是,只是担心你出事。”
      “好啦!我知道你为难,你不用多说什么,若有机会,我倒想见识下那个秋老大。”
      虞芳依旧沉着面容,忽明忽暗的眸光似藏着重重心事。
      夏随锦并不戳破,躺倒在床上,被子蒙着脸。他心中杂七杂八地想着,或许,从一开始,他就错了。有匪岛设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局,大到寰朝的根基都岌岌可危。
      那个设局人,是秋斐,还是秋凤越?

      清晨阴雨连绵,夏随锦却兴致很高,撑着伞兴致勃勃地邀虞芳:
      “咱们的莫失莫忘铃还没挂到姻缘树上,现在去?我还没问你,你怎知那铜铃叫‘莫失莫忘’。”
      二人同撑一把伞,烟雨蒙蒙行人渐稀。
      虞芳道:“浮洲山有沧浪崖,崖上也有姻缘树,且年岁比江家更久远。”
      “树上也挂铜铃?”
      “七夕挂‘莫失莫忘’铃,最灵验。爹娘曾挂了一对儿,至今圆满。”
      “听起来不错。说不定桃花坞的姻缘树就是仿沧浪崖的。”
      走到桃花坞门前,遇见沈玲珑撑着红梅映雪的纸伞缓步走来,伞后是垂首帖耳的江岸。
      正巧他有事请教江岸,便迎上前,道:
      “江二少爷。”
      江岸厌厌地抬头,眼神不善:“你是仁王爷?”
      果真是暴露了。
      “这……是的,没错,我是仁王爷夏随锦。”
      “骗子!”
      “嘻嘻,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小人计较。何况,我又没贪图江家什么,您也犯不着心里添堵。”
      虞芳撑伞时将伞斜向夏随锦,他的肩膀湿了一块儿。江岸看了一会儿,忽地冷笑,说:
      “你们王爷都是断袖吗?”
      夏随锦正琢磨着怎么开口,被他这么一问,顿时茫然:“这话什么意思?”
      江岸道:“你跟虞芳断袖,九王爷跟有匪岛上的秋凤越断袖,就是这个意思。”
      然后甩开脸,吐出二字:
      “恶心”
      哪料下一刻,沈玲珑一脚蹬上江岸的小腿,斥责:
      “人家断袖跟你何干,要你多嘴?!”
      江岸立马怂了,捂住嘴点头:“不干我的事,我不说话。”
      夏随锦沉吟道:“话可不能乱讲。九王爷跟我不一样,膝下有子,今年四岁,会跑会跳会喊‘皇伯伯’,怎会是断袖?”
      “我亲眼见到的,还能有假?——当年我跟九殿下出海寻宝,被海盗劫到浮洲山上。浮洲山上有我的舅舅在,那群海盗没敢怎么捆着我。有一回我随舅舅捕鱼,亲眼看见九王爷跟秋凤越上了沧浪崖,拿着铜铃祈愿。姻缘树底下能祈什么愿,还不是长相厮守、白头到老之类的。”
      当真是惊世骇俗!
      难以想象九王爷那个冷漠疏离的性子,还能爱上一人,那人还是个海盗头子。
      夏随锦的脑海中浮现出“局”的轮廓,依次填满,逐渐接近真实。

      江夫人看到江岸回来,拿着帕子不停抹泪。
      “回来就好。你跟小柳都是娘的心头肉,娘绝没有厚此薄彼的意思,因你哥从小就苦,娘才多关心你哥些,现在……娘知错了。我儿受委屈了。”
      江夫人哭,江老爷的脸色也不大好,命厨房烧了菜,说:
      “留下吃饭吧。你在外边儿风吹了一宿,等会儿回房的时候喝碗姜汤,别染了风寒。”
      俗话说得好,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江岸这么一闹腾,立马得到重视。
      江夫人看沈玲珑的眼神像看亲闺女一样,席间一直为她添菜,问“姑娘有无婚配”之类的。
      江岸挨着江老爷坐,一脸受宠若惊,看得夏随锦心中发笑。
      正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楚楚火急火燎地跑进来,道:
      “老爷夫人——大少爷他吐血了!!”
      ……
      大夫说:
      “大少爷体内有两种毒,单论一种并不致命,但混合一起……恕老夫无能为力。”
      江夫人捂住胸口,当场昏厥过去。
      夏随锦站在门外,听江老爷盘问楚楚。楚楚哭哭啼啼,指着江岸大骂:
      “是二少爷!肯定是他!——您没选他当家主,选了大少爷,所以他才怀恨在心。您是不知道,这桃花坞就数江岸最记恨大少爷,平日里爱找大少爷的麻烦,大少爷能忍就忍住了,哪料他越发嚣张,现竟敢下毒了!”
      哭着求江老爷为江岸做主。
      夏随锦忍不住插嘴:“当务之急是救人。”
      这时候,江柳的脸色青里泛黑,有进气没出气,分明是将死之相。
      楚楚指认江岸是凶手,江老爷半信半疑,不知何时江夫人在众丫鬟的搀扶下走过来,突然她推开丫鬟,扑到江岸的跟前跪下,扯住江岸的衣摆,哭道:
      “小柳可是你的亲哥哥,你怎么忍心?!你要恨就恨我吧,毒死我也好,只求你放过我的孩子。”
      江岸登时面色惨白,难以置信地瞪着江夫人,愣了许久才抖着嘴唇,说:“你,你……怀疑,怀疑我么?”
      “求你放过我的小柳……”
      江夫人额头重重砸在石板上,很快磕出了血。
      江老爷脸色越发凝重,道:“将二少爷押在祠堂,没有吩咐,不得放出来。”
      夏随锦目瞪口呆,这是认准了江岸是凶手?他扯了扯身旁丫鬟的袖子,问:
      “秋斐在哪儿?”
      从进桃花坞,就没看见秋斐。
      丫鬟:“秋公子一早就出去了,至今未回。”
      江柳性命垂危,干着急不是办法。趁众人慌乱之际,他找到一隐秘角落,召唤暗卫,询问:
      “谁下的毒?”
      暗卫道:“江夫人。”
      倘若是江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毒,但下两种毒,怎么想都是多此一举。
      “还有一事,在断天崖上遇到的青年,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曾问过。暗卫回答:大越国之主柴龙锦,江氏家主的客卿秋斐。他记得很清楚。
      这回他还这么问。暗卫的脸隐在兜帽后,双目无神且涣散,似是夏随锦的话很难懂,“它”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从喉间发出磨砺般的吞吐声,回答:
      “大越国之主柴龙锦,江氏家主的客卿秋斐。”
      夏随锦忍不住笑了,这笑容看上去有几分难言的凄苦。他挥了挥手,说:
      “你下去吧。”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江柳不会死,但江家衰败是既定之局。
      他揉了揉自己的瘸腿,从袖中掏出铜铃。其实挂铜铃是个幌子,来桃花坞,只是为了看江柳。
      江柳双腿残了,凶手是江夫人;他的腿也是被生母打断,所以他对江柳生出了惺惺相惜的感情,看到江柳像寻常人那般行走的时候,他会觉得开心,就像看到自己变得正常一样。
      现在,江柳出事了。
      他看到江柳奄奄一息地躺在那儿,不知为何,心中陡然生出一种自己也会是那般下场的错觉。
      “莫失莫忘,可惜呀……芳郎,看来这铜铃是挂不上了。”
      随手一抛,铜铃掉入灌木丛,连同飘扬飞舞的红绸一齐没了踪影。
      晚上,江夫人跪在佛祖前虔诚地诵经,烛火飘摇,那张温婉端秀的面容沐着柔黄的烛光,看上去神色肃穆,不可惊扰。
      夏随锦藏在一盏青灯后,想到母妃跪在蒲团上敲木鱼的时候,神情也是这么虔诚、专注。或许是因为母妃来自有匪岛,江夫人也是,如此相像,他虽然猜不透母妃心里想什么,可从江夫人身上,他总算是猜到了。
      心中所想所念,名为;
      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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