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在上》杜甫不是李白

7、冷战 毛

　　毛豆好不容易认识个从京城而来的同龄之人，甚是难得，知晓了不少京城中的奇闻趣事，当真是长见识了
　　待毛豆与冬荣分别，已是黄昏
　　刚回寺里元青便来通报道元净正在寻她，说是有事交待
　　想必是为前几日的所作所为道歉吧
　　哼
　　要是他态度尚可，便勉强原谅他
　　高高兴兴地去了他房中，却又硬装出一脸淡漠
　　元净见她来了，一下子又不知如何说起，便如此凝视了许久
　　看的毛豆莫名其妙，刚想开口，那人却又道
　　“过来坐下吧，你那疤终究是难看了些”
　　毛豆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口，确实还有一块小小疤痕，却也不碍事了，见元净这么说了，便也乖乖坐了过去
　　见他拿起抄写经文用的细毫，沾上不知从哪来的绯色液体
　　大概是朱砂之类吧
　　毛豆这样想着
　　笔尖就这样轻轻触上了她的额头，冰冰痒痒的
　　她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却被元净一把按住
　　“别动”
　　清冷的鼻息扑在她的眉间，痒到了心里
　　她偷偷抬眼打量着他温柔的脸，十五岁以后，他们已经甚少如此亲密了
　　她不明白缘由，他也避而不答，任由自己如何生气打闹，也只是淡淡地劝说，她已经长大了
　　这不是她想要的样子，更没打算过要出嫁
　　但是她究竟想要的是如何，一下子却又说不上来
　　或许便是这种瞬间吧，如此接近，如此看着他
　　一朵带叶梅花在元净手下悄悄成型，遮住了小小伤疤
　　独特的花钿下一对弯弯的柳叶眉，眉下又是一双灵动大眼，说不出的勾人，又多了几分媚气
　　元净努力不去看她的眼睛，转身放下细毫
　　是时候交待正事了
　　原本沉浸其中的毛豆待清楚所谓何事之后，顿时像是从云霄跌落谷底，摔地粉身碎骨
　　“毛豆不要搬走，更不要出嫁，唯一所想便是与你做伴”
　　毛豆有些害怕了，元净有意的疏远她已无力阻止，这次她又要如何？
　　“你已及弈，闺阁姑娘，与一众沙弥同住寺中属实不妥，你爹爹定也不希望你这一生，便与青灯古佛做伴了”
　　“想是你们觉着麻烦了，想将我赶走了，一了百了，只是我吃的不多，往后也可再少吃些，帮着清扫庭院，便如你们一般出家，如此便留我在庙中可好？”
　　毛豆的语气几近哀求，躲在门外偷听的元青都有些不忍
　　唉
　　还好不是让他唱这个白脸，只是苦了他的小元净了
　　元净早料如此，不忍再看那双含泪的眼睛，闭上眼，坚决淡漠的样子又是对毛豆会心一击
　　“若贫僧由了你，便再对不住你爹爹那日的嘱托了，姑娘家的大好年华怎能浪费于这古庙之中，此事便是如此定下了，一个月后会有马夫带你入城，贫僧与元青也会常去看你…”
　　毛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原来早便准备好了赶她走，她的意愿也再不重要了
　　一时再说不出半个字来，她终是低头咬紧了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一步一步踏出了寑殿
　　等到再看不见她的背影，元净才像花光了所有力气般地长舒了口气
　　想来小娃娃爹爹临走之时，也差不多是这般感受吧
　　接着又笑自己身为出家之人，却还有这番感情
　　相伴的日子久了
　　难免挂心
　　却总不能那么自私
　　硬是两她留在身边吧
　　一个月的时间一点点地过去，毛豆却反常地再未同元净说过一句话
　　就算元净有意问候，她也不理不睬
　　冷战
　　这是元青能想到的唯一原因
　　想不到小豆子竟也有这番骨气，能忍着不理会元净
　　甚是佩服
　　正巧这日元青与元净正打算一同上山捡柴，这刚一出门便碰见了个红衣少年在庙门口探头探脑
　　不像是寻常人家
　　他们这般小庙从来也没接见过什么达官富贵
　　倒是稀奇
　　元青上前问道
　　“施主可是前来拜佛求愿？”
　　冬荣见是庙中的和尚，连忙拱了拱手
　　“不知毛豆毛姑娘可是居住此地？”
　　小豆子？
　　元青下意识转头看向元净，想请示他的意思，却见元净正深深地盯着这少年，目不转睛
　　元净啊元净
　　唉
　　“这会儿子毛姑娘应该在后院看书，你进去了便能见着”
　　冬荣心中一喜，连忙道了声谢便进入了
　　“啧啧啧，没想到小豆子也有这般手段，我看这少年挺好，家境想来也不错，诶，你倒是慢些走啊…”
　　如元青所说
　　毛豆正靠在后院的菩提树下读阅着佛经，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毛姑娘…”
　　她闻言抬头，见是冬荣，勾勾嘴角扯出一抹微笑
　　“你来了啊”
　　冬荣虽察觉出她心情不佳，却也没多过问，笑着放下沉甸甸的包裹
　　“我也不知姑娘喜欢哪类书籍绘本，便都带了一些”
　　说完这些冬荣又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毛豆，不好意思道
　　“正巧我有件藕色的襦裙，配那白玉簪子，毛姑娘穿上一定好看，便一同带来了…”
　　说完冬荣才意识到不对
　　如何叫他有件襦裙？
　　不知毛姑娘该如何想他了
　　真想扇自己个嘴巴子
　　毛豆噗嗤一声被他逗笑
　　“劳烦小兄弟割爱，心中甚感惭愧”
　　冬荣知道她在揶揄他，却也不脑，看见她笑了，便也一同开心
　　毛豆打开那包裹把玩着一本本新奇的书册，冬荣便偷偷挪着小碎步靠近她，终于挤到了她身旁坐下
　　甚是满足
　　若是能日日见到毛姑娘
　　便是世间最美好之事了
　　正当他臆想之际
　　“春宫图？这名字倒是好听…”
　　什么？
　　他可是听错了？
　　冬荣连忙转身看去
　　却见毛豆手上拿着那本书册正翻开
　　这可得了
　　他忙伸手阻止，见毛豆一脸疑惑地看着她，轰地一下红透了脸，一时又想不出如何解释
　　陆离那厮
　　看他回去不扒了他的皮！
　　“咳咳，毛姑娘，小生想起这本图册内容俗不可耐，姑娘该是不会喜欢的，不如…不如还给小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