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纪事》神音九归

74、荻花（1）

　　在红尘客栈落脚的客人大多是各国使者、商贾、名流雅士，简而言之非富即贵，因此每天清早客栈附近都聚集着成群结队的贱民乞丐，等那些阔绰的客人们出来便围上去讨钱。虽然绝大部分讨生活的都是穷困潦倒的人们，但偶尔也会夹杂着几个地痞流氓、鸡鸣狗盗之辈，令老板娘头疼不已。

　　赫莲刚醒，就兴奋地嚷嚷着要去买人间漂亮的裙子。苏劼完全拗不过小丫头的兴致，便将计划改了改，打算先带她去城东最热闹的丽榭街逛逛，吃个午饭，然后再打听去往云梦大泽的驿站地点。然而他并不知道，这一大早要走出红尘客栈是得雇人开道的——这不，他们刚走到门口，就被一拥而上的乞丐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围住了。

　　赫莲第一次见到穿得如此破破烂烂的人，心生同情，便伸手阔绰地一人赏了一颗碎银。谁知乞丐们高喊着“恩公万福”，愈发引得更多的人上前来乞讨。顷刻间，客栈门口便被围得水泄不通。只见一双双脏兮兮的手朝赫莲伸了过去，有人拽着她的裙角和袖口，还有几双脏手乘乱意图伸向她的胸部。

　　苏劼见状，怒不可遏地踢开那几只禄山之爪，一把将赫莲护在胸前。

　　身后传来客栈护卫的打骂声：“是谁让你们这些臭要饭的到门口来撒野的？别脏我们贵客的眼！滚！都快滚！否则乱棍伺候！”

　　人群顿时一阵混乱，苏劼见机行事，拉着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赫莲就朝丽榭街的方向狂奔。

　　“小白，你干嘛拉着我跑这么快？你慢点慢点啦……”赫莲一边跑一边同情地回头望着那些被打得抱头鼠窜的贱民，“你看，还有好多人没领到碎银，他们还挨了打……”

　　“赫莲你笨啊！那群下流的人类根本不值得你去同情！”

　　“啊……他们做了什么了？为什么你对他们那么凶？”赫莲一头雾水，“你看，现在人域已经入秋了，他们却穿得那么少，那么破，我只是想让他们买得起暖和的衣裳啊。”

　　“那也不是你这个给法！稀里糊涂的不懂自保，差点连女儿家的清白都搭上了！”

　　“自保是谁？”赫莲不解地问道，“赫莲也没女儿，哪儿来的清白啊？”

　　“你……”苏劼差点没一口气闷了过去。

　　二人一路跑到了丽榭街，看到穿戴整齐体面的路人来来往往，苏劼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他回过头去，正打算好好教育下赫莲什么叫女儿家的清白，却被她游鱼一般挣脱了手。原来赫莲的好奇心又起了，仗着自己身法轻灵，三两下就钻进了看告示的人群之中。苏劼无奈，只得抱着胳膊在外面等着。

　　过了一会儿，赫莲兴高采烈地钻了出来，手里挥舞着什么。

　　“赫莲，这里人这么多，你万一跑丢了怎么办？”苏劼有些不满地说。

　　赫莲指着手上的告示，激动得语无伦次：“小白！你看你看！有漂亮的衣服送！”她指着告示上的字，一个一个地认着，“‘京城首席制衣名家——春风坊，悬赏可于霓裳汇着荻花云裳之丽人，选中之人将以荻花云裳相赠’。小白，这是不要钱的衣服啊！我要去报名当丽人！”

　　苏劼懒懒扫视了一眼她手里的悬赏告示：“别胡闹了，明日还要赶去云梦大泽，咱们没有时间报名。赫莲乖，你要喜欢这春风坊，我们就去那里买一件衣裳如何？”

　　“不要嘛……”赫莲撒娇摇着苏劼的胳膊，“你总说我乱花钱，现在可以不花钱拿到衣服，为什么不要呢？好小白，你就让我去试试看好不好！”

　　苏劼不由分说地摇了摇头：“不行！这种场合人多嘈杂，最不安全。刚才在红尘客栈门口就有坏人差点就摸到了你的……你的……咳咳，总之，就是大哥在这里也不会同意你去试的！”

　　赫莲见苏劼如此决绝，心里焦急万分，她侧头一看，只见不远处有一座雅致的小楼。那小楼上高悬着一排惹眼的大红灯笼，门前两座石狮傲然俯视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大门正中高悬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刚劲有力的三个大字——春风坊。

　　赫莲连忙指着那块牌匾道：“你看，春风坊不就在这里吗！既然都到这里来了，那我先去看看。小白，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就好。”

　　苏劼阻拦不及，她已经径自奔向了那座小楼。

　　春风坊门口拥挤着不少看热闹的人群，都在谈论着悬赏一事，然而里面的人却不是很多。

　　赫莲扒着大门张望了一阵。不一会儿，一个肤色雪白、高挑清秀的女子掩面哭泣着夺门而出。这女子虽说不上绝色，也算是容貌端正了。

　　身后有个胖大婶赶紧啧啧道：“哟！这不是城外渝村口的张家姑娘嘛？我老早就跟她说过，除非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不然春风坊的老板娘哪里看得上啊？瞧瞧，这不是自取其辱嘛！”

　　赫莲好奇地回头问胖大婶：“大婶，这个春风坊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那个姐姐哭着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