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纪事》神音九归

72、人间（3）

　　马车上颠簸了近两个时辰后，二人终于到达了神武。苏劼拉着赫莲，从高耸的西城门走入了这繁华的人间第一都城。

　　眼前，宽敞的石板路上奔走着络绎不绝的行人和车马，马路两边是大大小小的店铺，叫卖声此起彼伏。虽然人潮汹涌好不热闹，但这里依旧夹杂着阵阵卷着沙尘的风，甚至没有见到几颗葱翠的绿树。

　　不过这并不影响赫莲兴奋的心情。她一会儿挤进杂耍摊里看胸口碎大石的表演，一会儿又钻进菜市场中好奇地打量着那些稀奇古怪的蔬果。

　　“小白！你快看这些刺猬瓜，好臭哦！”赫莲捏着鼻子，指着大竹篮里一堆浑身带刺的歪七扭八的瓜说道。

　　摊主小哥爽朗一笑：“姑娘，这叫榴莲，乃是从万里之外的台澜国引进的，全京城独此一家！嘿，走过路过可千万不要错过！”

　　赫莲扯起裙纱捂住鼻子问道：“榴莲是什么？是能吃的吗？”

　　“那当然！闻起来臭，吃起来可香了！来！姑娘你尝尝！不好吃不要钱！”小哥切下一块榴莲肉，递给赫莲。

　　苏劼警惕地把赫莲往身后一拉，沉声道：“赫莲，别乱吃这里奇怪的东西，不知道有没有人下毒。”

　　耳尖的小哥一听，顿时拉长了脸：“这位兄台，你是怎么说话的？五哥我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你倒是说说看，我为什么要在榴莲里下毒？”

　　苏劼瞟了他一眼，冷冷道：“哼，我怎么知道你会如何下毒？但你们人类向来阴险狡诈，为了一己私欲谋财害命的事情也比比皆是，我教我妹妹提防点，何错之有？”

　　五哥一下火了，卷起袖子，“当”的一声把切榴莲的刀剁在了钉板上。

　　“我说兄弟，你丫是来砸场子的吗？！什么你们人类我们人类的？你丫的不是人，难不成是畜生？！再说这位姑娘这么美，我为什么要谋她的财，害她的命啊？五哥我是有一己私欲，就就是看到姑娘好看，图个高兴，想要请她吃榴莲，碍你什么事儿了？你要是同行砸场的立刻给我滚！”

　　苏劼正要义正言辞地回击，一大块又臭又软的东西忽然塞进了他嘴里，差点没让他吐出来。

　　赫莲噗嗤一笑，又拿起一大块榴莲塞给苏劼，转头对五哥道：“谢谢五哥！榴莲真的好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又臭又香，入口即化！一会儿我就去换银两，把你家榴莲都买走，你可别生这个书呆子的气啦！”说罢，她顺手捏了一把苏劼的胳膊。

　　见赫莲笑靥如花，五哥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于是他赶紧收起了刀：“还是这位美丽的姑娘识货！今天要不是看你的面子，我非剁了你那个不说人话的哥哥不可！”

　　“哈哈，他才不是我哥哥呢！”赫莲吐了吐舌头，赶紧拉着苏劼跑开了。

　　苏劼跟着她一路小跑着还不忘叮嘱：“赫莲，你可得记住，不能乱吃人间的东西！人类擅长各种卑鄙的手段，万一把你迷晕了卖了，我该如何向大哥交代？”

　　赫莲差点笑得直不起腰来：“哎呀小白，你轻松点啦！别一口一个’你们人类’的。要是一直这样，大家一定会以为我两这里有问题。”她顺手敲了敲苏劼的脑门，“喏，我现在肚子饿啦，我们赶紧去把手镯卖了，然后找个好馆子大吃一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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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尘客栈位于神武京城闹市的正中，三层的小楼丹阁流朱，屋顶铺着金光闪闪的琉璃瓦，显得格外夺目。门口两扇朱红雕花大门，悬着一面青色酒旗。这家红尘客栈盛名在外，又独占神武城的最佳视角，从各地乃至各国前来公办或是游玩的贵客们都愿意来此一宿，好让这难忘的经历成为他们人生的谈资。

　　赫莲点的一桌菜，几乎摆满了最大号的桌子。

　　老板娘见遇到了如此阔绰的财神爷驾到，简直是喜出望外，直接安排他们去了三楼的观景包房。

　　苏劼举着筷子摇了摇头：“点这么多我们都吃不完，真是浪费。赫莲，你这种吃法，我们换的五千银两根本撑不了几天，就别提去云梦大泽玩了。”

　　赫莲狼吞虎咽地塞了一大口薄皮饼包烤鸭，拍拍胸脯道：“放心，我肯定不会浪费的！我要拿出吃包子的力量来消灭他们全部！”

　　苏劼望着她饿虎扑食的吃相，忍不住笑了一下：“好好好，那你就慢点吃嘛，我又不会跟你抢……真是，要有人知道北海的公主是这种吃相，一定不敢娶你了。”

　　“没事，我不是还有夫君、还有小白你吗？”赫莲毫不在乎地舔干净手指，又撕过一只鸡腿，饶有滋味地啃了起来。

　　“嗯……好吃！真好吃！要能天天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赫莲也愿意做人类呀！对了，小白你为什么总是对人类不友好啊？他们又没有欺负你……”

　　苏劼放下筷子沉默了一阵。

　　赫莲见状，赶紧追问道：“……不会吧，小白……你真的被人类欺负过？”

　　苏劼摇了摇头：“赫莲，想听故事吗？”

　　赫莲两眼瞬间就开始放光了。有东西吃，又有故事听，这人域之旅的第一天简直是完美！

　　于是她又撕下另一只鸡腿，一边啃一边使劲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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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的苏劼，还是九重天上那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白启。

　　因为身世的原因，同龄的孩子都不太跟他玩，尤其是下一任司日将军的继承者东华，总是纠集着一帮孩子明里暗里的说他坏话，白启气不过，为此跟他们打过好几次架。

　　这一天东华心血来潮，便使计把白启骗到了朱雀台。

　　传说掉下朱雀台的天人都会跌入六域的裂痕之中，从此消失，然而却从未有人试过。当白启意识到自己身处危机之中时，早已埋伏在一边的东华和其他几个孩子一齐冲了出来，生生把他推下了下去。

　　他只记得无止尽的下坠，灼热的炽焰让他惶恐地感到了死亡的来临。

　　然而当他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泥泞的梧桐树林里。新下过雨的泥土湿漉漉的，他抓了一把握在手里，那种黏着的手感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只是一边的胳膊根本不听使唤，似乎是摔断了。他抱着胳膊忍痛走了一段路，看到一个寥落的小村，以及田地里辛苦耕作的农夫。

　　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竟然掉到了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