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纪事》神音九归

158、末路（4）

　　“将军是不相信阎觅的话？”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公主既然说的是实话，又何惧在下进城搜查呢？”

　　阎觅低头思索了片刻，待她抬起头时，手中竟然多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她将匕首抵着自己的脖子，淡淡一笑：“侍月将军，我辰砂部向来中立，既不结盟，也不参与任何争名夺利。幽都虽势单力薄，却也有自己的底线，绝不是任由他部军队进出随意的地方！阎觅今日言毕于此，是非曲直，他日可由人评说。将军不信，阎觅只能死来证清白了！”

　　“公主且慢！”因荼不由心下凛然。

　　虽然帝君从未将幽都放在眼里，但是不管怎么说，阎觅也是辰砂部唯一的公主，况且她还贤名远播，六域之内有口皆碑。倘若自己逼死了她，必然会激起辰砂部众的群愤，不但耽搁了寻找赫莲的下落，更有可能因此背负着杀贤的罪名，遭人唾弃。

　　因荼正左右为难之时，忽然传来一声金属碎裂的巨响。一个士兵冲上甲板跪奏道：“禀将军！铁链已破！”

　　“太好了，将军！我军即刻便可进发，攻破幽都！”她身边的副将惊喜道。

　　“不可，我们尚未摸清幽都水军的实力，此时不宜大举进攻。”虽然谈判焦灼着，但因荼始终不想轻易开战。她找了这么个理由来拖延时间，这样好一边稳着阎觅，一边把不愿牵连无辜的赫莲从幽都逼出来。

　　然而让她想不到的是，就在她转身时竟被副将封了穴，一时间开不了口，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副将从她手中拿走兵符。

　　“将军，末将受太师密令，若将军对出战犹豫不决，末将可代为领兵，绝不延误战机。”副将说罢，走到船头附身冲阎觅喝道，“阎觅公主大可不必如此烈性！即便您以死明志，我天持军也还是要入城搜查的！我们不是要与辰砂部作对，也不想打仗！此番捉拿赫莲公主，只因她身怀扰乱六域的妖邪之力，为帝君所不容啊！公主如此私心庇护，便是让幽都与那妖女狼狈为奸，不但是抗帝君之旨，更是忤逆世尊之大罪！话已至此，公主若依旧要寻死，平白搭上自己的性命，我等也无力阻拦了！公主乃是明白人，一切还是以大局为重吧！”

　　阎觅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曾无数次听兄长提起赫莲——那位北海公主完完全全只是个天真浪漫，心性单纯的小姑娘，怎么连世尊都会认为她有扰乱六域的力量？

　　难道这就是当年帝君强娶她的原因？

　　难道这就是魔尊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保护她的原因？

　　难道她是……

　　突然战鼓擂动声响彻天际，幽都的水军倾城而出，与天持军战船在忘川上对峙开来。阎觅回过神一看，立刻调转艨冲回到了旗舰之上。

　　她刚上船，阎漠就一把死死地抱住了她：“小妹，你简直太乱来！要是你有什么意外，你让兄长如何自处？！”

　　“我没事，兄长放心。”阎密心头一暖，轻轻拍了拍阎漠的背，仿佛像安慰自己的弟弟一般，“既然保护赫莲是兄长的愿望，小妹自当尽一份力。你我本是最密不可分的双生，还见外什么？大战在即，我们快去迎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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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战是幽都军队的长向。

　　无数只战船艨冲神出鬼没在黝黑的忘川之上，穿梭冲撞着天持军的船只；空中羽箭纷飞，远处金鼓齐鸣。由于幽都的战船船头都包着精铁，冲击之下已经损毁了天持军几艘战船，落水的士兵顷刻间便被忘川的河水吞没，被梦馍们纷纷拖入川底。天持军虽然人多势众，却丝毫占不了便宜。

　　因荼再三聚神，终于逼开了被副将封住的穴，但似乎为时已晚——兵符早已不在她自己手上，而两边已是打得不可开交。战况胶着，而形式对天持军越来越不利，她只得无奈地咬紧牙，屏气凝神，将一排白羽箭射向那一弯巨大的而过分皎洁的新月之上。

　　一阵炫目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几乎所有的人都禁不住闭上了双眼。待到光芒散尽，天持军的几百艘战船忽然就凭空消失了。

　　幽都水军不明所以，四下张望。无形的空气中忽然纷纷串出了利箭，避之不及，幽都水军顿时乱成了一片。将士们拿着兵器对着空气一阵疯狂乱砍，却依然难逃那突如奇来的利箭穿心之厄运。

　　“这是莫非是侍月将军的息影之术？！” 阎辉面色一沉，转身高呼，“全军听令！筑起盾墙，坚守不出！”

　　话音刚尽，一排白光冷不防地射向了他。阎辉沉着应战，长剑一挥，闪过一道半月形的光刃，将羽箭尽数砍断。

　　“漠儿，快去甲板指挥调度！”

　　“老爹！你不能一个人！”

　　“快去！”

　　阎漠无奈，转身赶紧冲上甲板。他一边指挥，一边祭起各种咒，想要破解因荼法术。然而书到用时方恨少，从来修炼都是吊儿郎当凭着小聪明混世的他，在大敌当前时竟真的无能为力了。

　　眼见船头的阎辉苦苦支撑，幽都水军虽有盾墙勉强抵挡，却依旧如同活靶子一般，将士们死伤连连，损失惨重。阎漠终于开始后悔当初为何不听白启的提议，不但不带擅长排兵和法术的他以防万一，还非要把他跟赫莲都锁在结界之中保护起来。

　　他原以为战斗不会打响，因为早已习惯了凡事到小妹手里都会迎刃而解的顺利；他甚至以为即使打起来也没有关系，这样也好让老爹看看自己的实力和能耐，免得老爹每天都说自己不学无术；甚至如果幽都大胜，他就立了大功，就能借此机会堂堂正正地去北海提亲了……

　　正在阎漠后悔不已之时，忘川之上陷入了短暂的宁静——天持军竟然停止了进攻？

　　幽都水军面面相觑，不知道对方又要使出什么花样。

　　从天空传来一声嗡嗡的声响，那声音越是靠近，越有沉闷地压迫感。阎漠定睛一看，只见一支硕大的白色羽箭忽然现身，闪着凛凛寒光向着幽都旗舰飞去。

　　旗舰上的士兵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羽箭的冲击力撞翻，被甩入了忘川去，而船上未被撞击的士兵们也好不到哪里去，那羽箭所过之处射落一片手掌大小的暗箭，将士们被射得满身箭伤，哀嚎不已。

　　阎漠猛然意识到，那羽箭的方向正是对准了在船头的忙着斩落流矢，无暇分身的阎辉！

　　“老爹！”

　　悲恸和愤怒的吼声划破长空，阎漠发疯般地向阎辉奔去。他的双眼被泪雾蒙上，就快要看不清那个最敬爱的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