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纪事》神音九归

143、江宁（1）

　　五月一过，天气渐渐开始炎热起来，天持军八万大军再度出征，包围了北海东部的江宁。此番天持军的主帅依然是东华，监军是秋岁，副帅除了观巍，又增派了侍月将军因荼前来助阵。

　　因荼率领三万大军的到来，使得因安郡之败而士气涣散的天持军的士气陡然一振。

　　作为九重天上唯一的女将军，因荼在军中呼声自然是最高的，也最能有效安抚大家失落的情绪。当然，除了士兵们有机会近距离见到他们心中的战争女神而兴奋无比之外，这军营中最开心的莫过于东华了——因为东华思慕因荼的事情，早已是众人皆知的秘密。

　　十年前，天海在魁元贺会上一旨金令，为白启和星夜赐了婚。兴盛之际，他顺带又提议了东华和因荼的婚事。然而因荼一直不予回应，这件美事便暂时搁浅了下来。此番天海把因荼派来前线，也算是顺水推舟地激励东华，还说只要东华能生擒赫莲并带回九重天，他便会立即促成良缘。东华激动不已，大谢隆恩，而因荼却只能默默叹息了。

　　早在四月中旬时，江宁城的守将已经换成了素有鹰眼之称的护法烽火。昔日烽火助地界击退了以骞鹰为首的叛军流寇后一直驻守琉山，如今骞鹰归顺，玄蛇的寒冰笼也已修葺完毕，伯雅就把烽火调来了江宁当守城。

　　这江宁城虽不是什么兵家要地，但这一带物产丰饶，商贾云集，是北海最大的通商口岸。可以说，整个北海的六七成收入全都依赖江宁城。话虽如此，天持军最后选择了江宁作为进攻目标，还是让伯雅思虑良久，就连苏劼也觉得他们的举动难以解释——

　　兵贵拙速的道理秋岁不可能不懂。按理说，他们的目标是赫莲，如若不直接攻打都城耀城，至少也应该继续攻打安郡，方可保证在北海长驱直入。可是秋岁却偏偏选择了江宁，这个离耀城甚远的内港城市。难道是想要切断北海的经济命脉，让北海内耗下去，自取灭亡？即便如此，想要达成虚耗北海的目的少说也得花个七八年时间，九重天就如此有耐心，执行如此长线的消耗计划？

　　思来想去，苏劼都都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伯雅担心天持军有诈，便将苏劼派去江宁助烽火一臂之力。

　　说起江宁的防守部署也是十分有意思。因为江宁城乃是商贾云集之地，难免有些响马之流想要在江宁周围打劫商车银两。于是江宁城的上任太守想了个办法，建立了一支两千人的骑兵队伍游弋在城池四周。这支队伍神出鬼没，不分昼夜的在江宁城外巡逻，一旦发现可疑的人马便群起而围之，或是逮捕，或是就地斩杀。上任太守认为，这支骑兵队伍不但能有效地维护江宁周边的安定，危机之时，也可以作为主城的外援，从后方包抄敌人。十多年来，这种外击流犯，内援城池的方法很是奏效，也被周围一些小城纷纷效仿。

　　天持军主帐内，监军秋岁一手托着一只白玉茶杯，另一手举着羽扇在地图上指点了一阵，最后他啜了一口茶，笑道：“如此有趣的防守我还是第一看到，因荼，你可有探到这支骑兵的行动规律？”

　　因荼拱手奏道：“太师，这支队伍毫无规律。三日前他们从城东谷地出发，经由东南方绕回江宁城正门，最后安扎在城北，而昨日却又是从城南出发。”

　　秋岁略一点头，凤眼中熠熠生辉：“有趣，有趣得紧啊！不过这支队伍虽然能够保护江宁击退散兵，可当面对我八万天持军，无疑是以卵击石了。嗯……我倒是有一计，定能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他抬眼扫视了几位主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玄火将军观巍身上。

　　之前安郡之战因为他对观巍始终心存疑虑，导致痛失战机，在天持军攻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之下吃了败仗。之后在太微垣，观巍对天海的一番慷慨陈词倒是让他颇为震动，他如今可以确定，观巍定无二心。

　　想到此，秋岁含笑对观巍道：“这头阵便需要劳烦玄火将军了。请将军带五千将士将这支骑兵秘密截杀，记住，一定要秘密进行，一个都不能留，特别是不能让他们放出任何讯号。之后再将他们的衣物军旗尽数夺来便可。”

　　观巍还没来得及上前接军令，东华却一脸不屑地先站了起来：“太师，恕我直言，这也太小题大做了点吧？我八万大军直接开进江宁主城便可踏平一切！这区区两千人，即便能做到及时内外接应又如何，还不是像踩死蚂蚁一般简单？！”

　　秋岁摇了摇羽扇，嘴角挂起一丝不漏痕迹的讥讽之意：“东华，话可不能这么讲。倘若我们单单只要对付北海的护法烽火，令大军长驱直入便可。但是你别忘了，白启也在这江宁城中。前两次你是如何轻敌，又如何被他戏弄？我倒是记忆犹新啊……”

　　“可恶！这个该死的叛徒！”东华被秋岁戳中软肋，心虚中愤然低吼道。

　　与此同时，当因荼听到了白启的名字，清丽的面孔忽然变得煞白。

　　这个令她从小便牵挂着的名字，至今仍然揪着她的心。虽然那日见到白启时，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孤傲，甚至对她有些无情，但她依然无法忘怀昔日的点点滴滴——

　　那些她在课堂上红着脸偷偷张望他的日子，那些顺利“贿赂”观巍后与他一同探讨兵法的日子，那些一路随行却不敢告知自己心意的日子……他眉间的淡雅，超龄的睿智，以及琴音中隐隐流淌的寂寥，无不令她动情。可有时候她也会迷惑：这份从未得到回应的情，到底是爱，是敬佩，是心疼，又或只是她多年的一种习惯？

　　她稍纵即逝的神情并没有逃过东华的眼。这一眼，他几乎是怒从心头起，冷哼了一声，恨恨地补充道：“虽然我们与白启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他折了我天持军好几万人，我是决然不会留情的，定要拿下他项上人头来祭旗！”

　　这句话，他虽然是故意说给了因荼的，但同时也是在警告观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