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纪事》神音九归

119、萧墙（2）

　　苏劼一言不发地走到赫莲身边，捧起一抔土，小心翼翼地撒入了小土坑。赫莲也学着他的样子，很快，那条纱裙便被沙土覆盖了。二人堆了起了一座小土堆，又把霜花撒在土堆之上。

　　完成姬小桃简单的衣冠冢后，苏劼深深地叹了口气：“小桃，愿你安息。”

　　赫莲侧头看了看他消瘦的脸庞，内心涌出种种的愧疚。她拉了拉他的衣袖，关心道：“小白，这些日子你好些了吗？伤口还疼吗？”

　　“嗯，我没事，不用担心。”苏劼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来。

　　“你要好好休息，早点恢复啊……可是，我们还有机会去云梦大泽吗？我们会不会在那里遇到转世之后的小桃？她的下一世，是不是可以和长空永不分离了？”

　　“我也不知道。”苏劼摇了摇头，“时间在不同的域中流速不同，且毫无规律。北海的一天，对于人域而言，或者是一个月，也可能是一年。也许某年某月，当我们有机会再次前往时，人域已是沧海桑田，换了模样了……”

　　他看着那堆满霜花的小小的衣冠冢，又叹息道：“单是我们与小桃的转世重逢都是极其渺茫的，何况她和司徒兄呢？即使他们的灵魂辗转幽都，也可能只是彼此一再错过。”

　　“我真希望他们能再次遇到彼此啊……所以，要有一线希望，我就要为他们的重逢祷告。”她忽然笑了。

　　只见赫莲双手合十，闭上了双眼：“小桃，不论有多难，请你一定要等到长空啊……你们一定会有再次相逢的一天，赫莲会为你们祈祷那一天早日到来。”

　　苏劼拍了拍赫莲的肩，站起身来。

　　“大哥，想必赫莲已经走出了最难过的阶段，我也就放心了。”

　　伯雅道：“嗯，以后你们二人绝不能再这么乱来了。莲儿毕竟不似其他的女孩，她的心智尚未成熟，而此番际遇又太过凶险。因此，你私自带她游玩人域之事，便不得不罚了。你还记得跟大哥保证过的话吧？”

　　“苏劼不敢忘，这便去领罚。”

　　苏劼对伯雅深深一拜后，便转身告辞了。

　　赫莲望着他单薄的背影，焦虑地问道：“爹爹，你这是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责罚小白？”

　　“苏劼做事向来稳重，考虑周全，但这次却让爹爹有些失望。倘若莲儿你出了什么意外，他便是难辞其咎的。爹爹罚他去幻境里禁足三个月，好好反省，也顺便将幻术的修为提升一下。”伯雅看着赫莲一脸忧心的样子，又宽慰道，“爹爹在云梦卷里见过莲儿造的幻境，风景优美，四季如春，想来他在那里既可安心地疗养，又能避免被群臣非议。等这阵风头过去后，你再与他学习和玩耍也不迟。”

　　“可是爹爹，这件事情本是因莲儿……”

　　伯雅挥手打断了她，语重心长道：“莲儿，你既然知道苏劼替你受了不少的罪，就应该要懂事一些，以后凡事三思而后行，不要每次都让爹爹这么担心，好吗？”

　　赫莲低下头，她能感觉到伯雅直视着自己的目光严肃中带着温柔。她咬了咬嘴唇：“嗯，是莲儿错了。爹爹，对不起……”

　　“那你就快点振作起来，做回爹爹最喜欢的那个整天乐呵呵的、爱吃爱喝的小公主，好不好？”

　　赫莲百感交集，她郑重地点了点头，眼泪却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

　　悦意喝完安胎药后，又开始在御长殿内烦躁不安地来回踱着步。

　　锦娘见她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劝慰道：“君后，您现在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何苦为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去折磨自己呢？”

　　一提到赫莲，悦意几乎是怒从中来，她这辈子还从来没受过此等侮辱！如今她堂堂一国之母，怀上了主君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孩子，何其尊贵之身，竟敌不过那野丫头的一滴眼泪？！

　　她把手中伯雅在大婚之时送她的玉璧狠狠甩在地上，怒吼道：“主君简直是荒唐至极！就算北海向来民风大胆，但身为主君，竟然公然把自己的义女接进他的寝宫住，六域之内，闻所未闻！他如此宠溺那小妖精，到底是想把本宫这个君后置于何处？！”

　　锦娘赶紧支开了所有的婢女，又迅速把的大门牢牢关上，这才舒了口气。

　　她转身道：“君后，现在您看到了吧，当初乳娘所言，可是句句肺腑啊！您的一时心软是换不来和睦共处的，只会引狼入室！即便主君没有跟这野丫头做过出格之事，但对她如此偏袒有加，那是天下人有目共睹的。上次是使出诈死这种小儿手段，蒙蔽了九重天；这次他们私闯人域的罪，又一并压在了主君的爱臣苏劼头上；还不知道下次会不会为了包庇她而直接开罪于君后您……”

　　“够了！”悦意喝道，“哼！本宫千想万想都没想到，这么一个外表清纯无邪的丫头，竟然能藏住那么多心思，耍出那么不知羞耻的路数！不但魅惑得主君是非不分，搅得后宫伦理不正，连那一帮奸臣也是帮她顶罪的顶罪，说好话的说好话，简直是要翻了天了！本宫若不治她一治，打压掉她嚣张跋扈的气焰，岂不是要被天下人笑话当今北海的后院之主是在瑶真阁，而不是在御长殿？！”

　　锦娘点点头道：“就是！君后可不比那些个弱不禁风的公主小姐，昔日沙场纵横，您是闻名天下的巾帼英雄！光是这一点，谁也不能与您匹敌！只是乳娘以为，现下并非是治那丫头的时候。连北海的老臣们都不能说服主君的决议，可见目前主君对那丫头的情况十分上心。因此，君后需静待一段时日，直到出现更好下手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