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四师弟（过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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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表现的是有些震惊了，我摸着自己不期然张开的嘴，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季君望也沉默，他比起我第一日见到的又有所不同，许是我没有细细打量的缘故。他的脸上多了两撇小胡子，整个人沉稳、严肃许多，像是教书匠。岁月浸染了他的眼睛，光阴在他的眼旁刻了几道细纹，不算老。它让我想起秋日里枯叶飘零落入了深潭，萧索。我竟然从他的眼中读出秋风瑟瑟的萧索。
三师弟委实变了许多，我早该料想到的。倘若百年之后毫无变化，岂不是要被我这么个活死人笑话。闻人柳那气质温婉的书生周身都拢了股上位者的威严气势，何况是季君望他按照家族的期望娶妻生子，他肯领着自己的子嗣让我瞧上一瞧已是兄弟义气。我苦笑道。“我倒是不知你竟一改你那生人勿近的脾气，成家立业，有了孩子。怎么——藏着掖着不让我瞧瞧是哪家仙子相中了你？”
百年，一切都变的太快了。而我云想容身死道消，如今侥幸逃脱天道制衡，借尸还魂得以延续了几日神魂。我本就是个死人，哪怕心里再怎么放不下我的师门，我的师弟师妹们，我也没有任何理由去管了……我早做好了“袖手旁观”的打算。
季君望黑着脸，手里又捏着我传讯的小纸人抖了两抖，神情同以前我唤他来做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下一秒便能抽出他腰带旁悬挂的木剑冲过来敲我。小人讨好似的抱住了他的一节手指头，大概是怕被季君望用灵力捏碎。他修为几层，我自是看不清了。想必捏碎我的头颅易如反掌。
小纸人害怕，我也害怕。
我紧绷着全身，双手牢牢摁住竹椅两侧，生怕他真要打我。我跑不过他，挪点地方往后躲躲还成。我盯了他的腰带半晌，猛然想起他不用他的那柄木剑许久。如今，只空荡荡的悬着一枚玉佩。连我同他剑术比拼时的那柄灵剑……我记不清了，季君望或许在我记忆的更早之前，便已用上开了刃的剑器。
“这是你四师弟。”他说话的语气也比我想象中淡然不少，许是修仙修得脾气磨了大半，情绪愈发内敛。等等……他方才说什么？我缓缓地眨了下眼，伸手遥遥指了一下他身后年岁不过六七的垂髫孩童。“你开玩笑好歹得有个限度吧？季君望，噗嗤……你说你有妻儿我会笑你不成？”
其实我会，还会笑得特别大声。猖狂到必然挨上他剑鞘的一记叩击，换做以前。
他像是彻底对我无话可说了，拍了一记男童的后背，低声唤他站出来。“这是你大师兄，云想容。”
男童眼神躲闪地跳了出来，无声的张了张小口，短胖五指抓紧了手中的葫芦，一副疼又不敢喊的怯懦模样。约莫是季君望下手太重，拍得他背部生疼。我瞧着也疼，疼的我坐正了身子。
我忆起三师弟还真没少追着我打过，山门里不少动静是我俩闹的。
恰逢秋后宗门大比，师娘领着小师妹去报名，师父作为师娘的道侣、师妹的引路人随行。
山门内无人管束，我们闹的掀了个底朝天，即便是师父虎着脸威胁我们倒立抄书，抑或是师娘折来一枝鲜嫩的柳条——也不管用。山高皇帝远，他们瞧不见我们有多无法无天，欢腾的不能自已。
“小乖乖，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俯下身与他对视，轻柔的拍着他瘦小的肩膀。
我没有试过哄这么小的孩童，在我仅有的记忆中，我只见过师娘戴着帷帽温声询问衣不蔽体的小乞儿。
我想我做的一定不如师娘好。
师娘说我适合领头带小孩去玩，我也是小孩心性，混到孩子堆里玩耍并无不妥。
此话在之后的日子里应了验。
男童举着他宝贝的葫芦送到我面前，我听到葫芦里有液体摇晃的沉闷声响。猜测是有什么装的很满，他怯怯地、断断续续地说着，盈盈水花似要溢出清澈的瞳仁。
看起来确实要哭了。
“我叫……洛、洛安阳。师哥，这个给你。”
我一愣，转而不可置信的看向季君望，眼神询问他，「你当真没有开玩笑？」三师弟读懂了我想问什么，只点了一次头表示肯定。
这世上只有一人会喊我师哥，那就是我的四师弟——洛安阳。
我感到有什么碎了，使我暂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我呆呆地接过四师弟赠予我的葫芦，葫芦沉甸甸的，外壳摸着有些冰凉，却有一处是汗湿的热意。
我从他迅速抽离的小手，扬起的宽大广袖下嗅到药草的味道，甘醇平和。
他和我打完招呼便呼啦一下钻回季君望身后，如同乳燕投林，动作之熟练，速度之快，是我以前教他爬树掏鸟蛋也没见过的。
可他那时已有十二岁，长到这般年月也绝不可能是六七岁的垂髫小儿，神仙也做不到。
“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欲知道真相，求问一旁静静立着的三师弟。季君望来的时候没有背负着他那把剑，神武“萧萧”。他最应骄傲的本门宗家遗落在外的神武。
他的背脊挺得像他那把剑一样笔直，他比起我记忆中认识的季君望更加沉默了。
我竟全然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安阳中了不知名的蛊毒，身体、心智每隔十年倒退一截。师门倾尽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也没寻到与它有关的情报。”
他闭上眼，眼皮子不安地颤抖。这模样又让我瞧见他年少时的影子，我应是在温暖火光中记住的。季君望少有的、直白的害怕。
“怎会……药王谷那边？四师弟是他们的记名弟子，怎能撒手不管？不，就算药王谷管不了，你宗家本门的「藏书阁」也找不到蛛丝马迹？”我又惊又怒，急得差点拍桌子。
“师兄，你当真忘了我是如何入的三清山门下？”他睁目瞪视着我反问道，雪亮的剑光盛在他乌沉沉的眼中，冷冷刺来。“多年前季家惨遭魔修残害灭门，只剩我一人苟活在这世间。”
我……我已是不知该做如何反应。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四师弟（过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