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不服后山约一架》天狩十六夜

3、闻人柳 其一

　　我本以为闻人师弟是喜欢我的，我故意喊错他的名字，喊了三年的闻师弟，也没见他怪罪于我。

　　反倒是一遍又一遍的纠正，温柔的。

　　云师兄，我姓闻人。
　　云师兄，你又喊错了。
　　云师兄、云师兄，云师兄……

　　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纠正。
　　我也听了一遍又一遍，享受至极。

　　我喜欢他笑着喊我云师兄，也喜欢他皱着眉头喊我云师兄，更期望他欲哭不哭委屈的喊我云师兄。

　　最后一条纯属妄想，闻人柳太温柔随和，我舍不得欺负他哭。

　　只是偶尔想上那么一想。

　　美人落泪，该有多美。

　　三年，我教他引气入体之法，
　　教他筑基心得，传授他怎么边睡觉边扎马步的秘技。

　　闻人师弟客客气气的推辞了第三条，他还想好好学箭，君子六艺，骑马射箭，不可缺。

　　三年，他教我识字断句，教我弹琴吹箫，教我怎么写字好看，铁钩银划，风骨如竹。

　　可惜我写字只学了个三成，神散形不散。弹琴吹箫嫌手疼嫌累，嘴皮子上下一碰，闻人师弟不叫我学了。

　　闻人师弟出身书香世家，自带一股读书人的气质，温和又柔软。叫我喜欢的不得了，尤其是师弟冲我笑，星星月亮，我都愿意摘给他。

　　我乐意对他好，他想要什么，我极力给。

　　他喜欢秋天望见一片的隐士之菊，我便忍着恶心去种这些一不小心碾碎花瓣会黏糊糊的东西，种了满满一山坡，也没见着他有去过，我想大概是闻人师弟害羞吧。

　　他喜欢冬日暖阳房内插着一株寒梅，当一当文人雅士，我便咬牙去了后山，攀岩登顶，只为那愿长在傲雪凌霜，凛冽寒风中的腊梅。我向来在他面前端着正人君子的狗模狗样，没有踏入他的房门一步，某日我找了句诗借故想问他意思，无意间瞥见孤零零躺在角落的梅花树枝，花瓣枯瘦，耷拉着脑袋，不知受了几日风吹雨打，没了傲骨。

　　我本想问他为什么说喜欢梅花又把我送的给丢了，可一见他冲我展露笑颜，说他很喜欢我送的那支梅花，我便抛诸脑后，没有多想。

　　他喜欢晚风夏日残荷，我便忍着初秋的寒潭之水，硬挨着彻骨之痛，替他摘来采来。
　　之后的日子，但凡寒风刮过，膝盖、腿骨无一不痛。

　　我没说，他不知道，就不会问。

　　我以为他喜欢我，是我擅自靠近了，是我有妄想了，是我之错。

　　那夜星垂夜幕，璀璨繁星，我特意约了闻人柳出来看星星看月亮，还准备和他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

　　他说，云师兄，你真的看不出来我一直在拒绝你么？

　　云师兄，你真是傻，我说什么你都给我，如果有一天我要你的命呢？

　　我愣住了，像最初见到他的第一眼起一样愣住了，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他穿着一如当初的那身红衣，金纹对襟，星光闪烁，白月照来，好不温柔。

　　他说，师兄，我不喜欢你。
　　我对你这样苛刻，是希望你能知难而退……谁知师兄…竟以为是我同意了？

　　云师兄，我再说一遍，我闻人柳不喜欢男人。

　　我姓闻人，师兄可别再记错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闻人柳他拒绝了我，拒绝的干干脆脆，没有半分犹豫，一点不舍。

　　我笑的牵强，点点头，装作欣然接受的模样，转身离开。

　　一回头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断不断的回想以前同他相处的日子，所有场景皆幻化成风，碎在天边，飘走了。

　　我就是画上一百个一千个小人，心情还是难过，还是低落。

　　喉咙好疼啊……我竭力哽咽，铺开的宣纸，颤抖的手，蘸满墨水的狼毫笔，写了一遍闻人柳，歪歪斜斜，像两个小人打架累了瘫在地上。

　　我看不顺眼，又狠狠涂抹，一团墨块盖住了他的名字。

　　我……要画出天底下最好看的小人送给他，送给他……封装进画轴……好让他挂起来，天天看。

　　呀，这是我，画的可真漂亮。

　　我希望他这样想。

　　我的手抖如筛糠，画了一个又一个小人，哪一个看起来都像他，但哪一个都不是他。

　　我画了九十九个小人，执笔的手酸到再也画不动了，脚边落满了废纸团。

　　我笑了出来，声音比哭还惨，比嚎还难听。

　　不画了，我做不到。
　　画出一百个一千个小人又能怎样？

　　能换来闻人柳的喜欢吗？

　　我再也不想画小人了。

　　我倒回床上睡了一觉，脚趾露在被子外头，凉风习习，我梦到自己乘奔御风，脚底板灌着嗖嗖冷风，我却很快活、很高兴，山高水远，长风破晓。

　　第二天我吸溜着鼻涕，裹着小被子蹲在床上思考人生。

　　师父不在，师娘端了碗姜汤看望我。

　　我不觉得丢脸，我甚至有些懂了，情情爱爱，不过是修仙路的一道坎，懂了悟了，就该迈过去了。

　　师娘却只摇摇头，到底没说些什么。

　　我乖乖接过碗，仰头咕噜噜地喝到底，长呼一气，将碗还给师娘。

　　我说，师娘，我要下山去了。

　　我不学箭，也不要画小人了。

　　我要去寻我自己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