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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虚无·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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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指利落地刺进眼球的话——
刺进的话——
利落地刺进的话——
“慢着,你未免也太干脆了。”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我的注意力转向房门。
是什么人——在那里?
有人悄无声息地走来,在我床边停下脚步。
“虚无·咒吗?就这么毁掉很可惜噢,段。再说,就算你戳瞎眼睛,由于你长期接触死亡的关系,感受得到的东西还是感受得到,看得到的东西还是看得到。所谓的诅咒,是企图抛弃也会自动回来的。”
“你——是人类吗?”
面对我的问题,那人似乎忍住笑意。
噗地一声,我听见打火机燃起的声响。
“我是魔法师,我打算教你怎么使用那对眼睛。”
熟悉的女声回答道……她肯定是那名心理治疗师。
“使用这对眼睛?”
“没错,虽然用我教的方法只会改善一点,但总比没有的好。打从居尔特神话的神祗以来,就没有出现过仅靠目光即可具体呈现对手的根源——死的咒眼,毁掉实在可惜。”
曾经拥有和你一样魔眼的魔神叫巴洛尔噢。她补上一句我听不懂的说明。
“咒这种东西是指对自己的眼球施行灵能手术,替视线追加特殊效果。而你的眼睛却是自然形成的。你本来就具备资质,这次的遭遇又使得才能开花结果。听说你这个少女打从以前开始就有看穿事物的能力,看见社会黑暗面的能力。”
……说得好像她懂得很多似的。
不过正如这女子所说的一样,段从以前开始就注视着远方,看人时也不光只看人的表面,能够捕捉到对方内在的本质。
虽然可能连我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那一定是白段在无意识下进行的控制,因为你看东西不仅仅只看表面,才会出问题。万物皆来自虚无,从无中诞生,一开始便存在的事物并不存在,大家都有想破坏一切回到根源重新来过的愿望。你的眼睛能看到那些根源——即虚无。你的灵视力太强,看得到我们我们无法辨识的东西。过去长期接触死亡的你,脑袋自然也能理解那是什么。于是,你的眼睛看到了万物的根源,呈现在你眼中的景象便是虚无,即让万物回归诞生前的模样——死。不只如此,你应该也触碰得到才对,只要生物还活着,他们身上与死相关的东西便会不断具现,并不断改变位置。可以准确看出根源的能力,与仅靠目光即可夺走生命的罗刹之眼相差无几。如果你想毁掉这双眼睛,干脆卖给我吧,价钱随便你开。”
“……你说即使失去眼睛,我也看得到那些东西吧。既然如此,我也没有理由自毁双目。”
“没错,你无法过着正常的生活。要烦恼也该有个限度吧,白段,你该认清现实了。你原本就是属于我们这边的人吧?所以别再梦想什么普通的生活了,别再梦想什么幸福的生活了。”
“……”
这句话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是绝对性的一击,但我总觉得我绝对不可以承认。
我竭力反驳道。
“我——根本不想活下去。
“噢,因为内心是空的吗?但你也不想死吧?因为你已经认识了正常的世界。明明得以置身于连喀巴拉教徒都无法抵达的王冠深处还不满意,你这女人真不知足。听着,你的烦恼很简单。就算内心空空如也又怎么样,只不过是你这三年间都没有记忆与经验的积累罢了。既然失去的东西回不来了,你等于变成不同的人。即使你正是段,我也知道你和从前不同。不过,这只代表你有所欠缺。但你分明又不想活下去,却又不想死。分明完全没有活下去的理由,却又怕死。无法对生死做出抉择,走在两者交界处的钢索上,难怪你的内心会变得空空如也。”
“别说得你好像什么都懂!”
我瞪着女子。刹那间——我应该看不见的眼睛确实看到了她心脏、以及连接着各个重要器官与大脑的动脉。“虚无”逐渐从她身上具现出来,纠缠着我。
“我没说错吧。正因为你浑身是破绽,这点程度就足以让你失措。对于此处的杂念来讲,你的身体是个再好不过的容器。再不清醒,你的性命迟早会葬送在它们手中。”
她是指那个东西会杀了我吗?
可是,她没有再出现过。
“杂念只是生命死后残留的灵魂碎片,它们没有意志,仅仅飘荡着。不过那些碎片会渐渐凝聚在一起,形成完成的灵体。虽然没有意志,它们还保有本能,想变回从前的自己,想得到人类的躯体。医院里充满杂念,化为浮游灵寻觅躯壳。因为力量微弱,一般人感觉不到也接触不到它们。唯有感应得到它们的通灵师,才能与无形的灵接触。以灵视为业的法师会守护自己的躯体以免遭到附身,因此被浮游灵夺走身体的案例十分少见。然而——像你这种内心空空如也的人,可是很容易被附身的。”
女子轻蔑地说。
原来如此,杂念附身在那个东西上之后接近我的理由就是这样吗?但杂念为什么不附在我身上?即使它企图取代我的心,我也不会抵抗啊。
“——真丢人现眼。看这副德性,给你如尼符文护身也是白费功夫。算了,我果然不适合当这个保姆。接下来就随你的便吧。”
女子抛下一番毒辣台词后离开床边,在离开房门的同时开口。
“不过段,之前的你真的是白死的吗?”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这女的——真是专挑我逃避的问题刺人痛处。
夜晚来临。
四周一片昏暗,唯独今晚,连走廊上也没响起脚步声。
躺在沉稳的黑夜中,我反刍与那女子之间的对话。
不,正确地说是她的最后一句话。
为什么我会自己寻死?
有能力回答的白段已经不在了,只剩下现在这个没出息的我。
曾经的白段是为了什么原因消失的?为了换得什么而消失的?
比任何人都对这世间红尘抱持悲观态度的白段总是在沉睡,但她甚至放弃了睡眠,选择在那个雨夜死去。
他是我再也见不到的自己,打从一开始就无法认清的自己。
原本是属于白段的白段,现在已经失去了她。
我潜入意识中专注地追溯记忆,试图找出他的结论。
忽然,病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阵迟缓的脚步声接近了我。
是护士吗?不,现在的时刻早已超过午夜零时。
这种时刻若有访客上门,那就是——
一双手擒住我的脖子。冰冷的手掌开始使力,想直接折断我的颈骨。
“让我——进去……”
如从湖底深处爬上岸地女幽灵般,她的声音在整个病房间回荡得令人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