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午后忆初见(上) ...
-
没有军训,只有蝉鸣,今年的九月注定与往年不同。
甲型H1N1流感正肆虐全国,许多高校一开学就进入了隔离状态,处处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消毒水,白口罩,似乎重新成了大家的标配。这一切像极了几年前SARS肆虐时的景象,不免让人心生焦虑。
对于研三的陆鸣谦来说,升学和就业带来的压力,已经让他焦头烂额,现在疫情的发展则让他更加寝食难安,不光为了自己,更是为正在家乡的一所医院实习的小妹妹庾雪担心。
陆鸣谦坐在自习室,时而不时地望一眼窗外,似乎若有所思,但眼神闪烁不定,心事重重的模样掩去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扎着辫子,身着草绿色连衣裙,娇小的身躯藏在妈妈的身后,时而不时地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看一眼,面带胆怯,紧绷着的笑脸上,还是挂着微笑,怯生生地叫了声“哥哥”,这是陆鸣谦第一次,见庾雪,那时他12岁,她10岁。
每每想起那一声“哥哥”,鸣谦就会进入回忆的漩涡,荡起对庾雪的思念。
有时这种思念似乎越过了兄妹的界限,鸣谦不是不知,只是不愿停止,这种想念带来的温暖,让他有了生活的动力,他总是任由自己想念下去,从初见想到白头偕老。
庾雪是耿妈的女儿,耿妈是鸣谦的继母,但耿妈对鸣谦视如己出,给失去母亲的鸣谦带来了无微不至的关爱。在别人眼里都以为,在这家里,庾雪是后妈亲爸。
刚到陆家的庾雪,那时上三年级,此时的鸣谦已经是五年级了。
晚上因害怕而睡不着觉的庾雪,总是蒙着被子,默默地哭泣,生怕被别人听见。
自己的家不能住,只能住到这个新家,自己的爸爸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还要把陆叔叔,叫爸爸,陆哥哥叫哥哥,很困惑,但又不敢问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和自己的爸爸在一起。
夜深了,更害怕,想起以前爷爷讲过的聊斋故事,庾雪更担心会有妖精出现,把自己叼走,特别是狐妖为了自己的美丽,会把小孩的血都喝光。
此时的庾雪好想找妈妈一起住,但是妈妈现在和陆叔叔住在一起,不能去打扰,在来陆叔叔家住之前,妈妈反反复复嘱咐了自己许多事情,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能和以前一样,一害怕,就钻到爸爸妈妈的被窝里去,搂着爸爸妈妈一起睡。
庾雪只能用被子把自己拥的更紧,被子也不是自己以前的杯子,虽然更软,但是找不回那种温暖的感觉了,但用被子把自己与陌生的环境隔绝,还是会使自己感觉更安全。
出来上厕所的鸣谦,听到了新妹妹的房间,传出细微的声音,以为是有老鼠,所以决定去看一看,别让老鼠吓着妹妹,虽然不喜欢这个闯入自己生活的妹妹,但是自己还是不忍心,让小姑娘受到惊吓,毕竟是爸爸喜欢的人的女儿。
轻轻地推开了门,看到,被子团成一个圈,缩在床的一角,微微地抖动。
那奇怪的声音正是来于那个角落。
走到床边,拉开被子的一角,发现庾雪,正捂着嘴巴,在哽咽着流泪,枕头已被泪水染湿。
鸣谦担心的问道:“小雪,你怎么了,哭什么呀?”
庾雪用满蕴着泪水的大眼睛,看着他,断断续续的说:“哥哥···我···好···害怕,我想和···妈···妈妈一起睡,我想···我想···回家。”
脱下鞋,爬到床上,鸣谦坐在庾雪的旁边,把她从角落的里拉了出来,用纸巾,给她擦了擦眼泪,说:“哥哥,在这里,不要怕,以后耿阿姨不能陪你,我就在旁边,有什么困难,找我就行,我会帮助你的。”
靠着鸣谦,庾雪坐了起来,因为有人陪着,也就不那么害怕了,眼泪渐渐停了,哽咽也慢慢缓了下来。
“哥哥,带你去洗洗脸吧,你看你,都成小花猫了。”
在庾雪轻轻地点头默认之后,鸣谦牵着她的手,朝卫生间走去。
两个人轻轻地迈着,小小的脚步,生怕把屋里的大人吵醒,挨一顿骂。
到了卫生间,鸣谦打开灯,在洗脸盆里放好水,调好水温,拿来毛巾。
示意庾雪可以洗脸了,但见庾雪无动于衷,问:“怎么不洗啊,小雪?”
庾雪的小脸又慢慢涨红了起来,鸣谦感到莫名其妙,自己也没做错什么啊,担心了起来,说:“你不说,那我去叫耿阿姨了。”
摇了摇,小脑袋,小嘴唇,抖了几次,终于抖出几个字“我想上厕所”。
听完,鸣谦一脸尴尬,脸也红了起来,面部肌肉动了动,算是给了个表示自己明白了的微笑。
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把门关上,在客厅里,自己的心脏咚咚地跳个不停。
感觉到了口渴,倒了杯水,又想到,雪妹妹哭了那么久,应该也很渴,又去准备了一杯。
正喝着水,庾雪推门而出,捂着小脸对鸣谦笑了笑。
鸣谦用没拿杯子的手,指了指桌上的杯子。
庾雪领会了他的意思,捧起杯子,咕咚咕咚地喝起水来。
两个人都喝完后,鸣谦把杯子,重新放到托盘里,牵着庾雪的手,把带她带回房间。
摸了摸被庾雪哭湿的被子,冰凉冰凉,说:“小雪,你的被子都被你哭湿了,睡着肯定不好受,我睡这边,你睡我那边,好不好?”
“嗯、嗯。”
一大一小,一前一后,两个人,走进了鸣谦的房间。
把自己的床整理了一下,让庾雪钻了进去,并帮她盖了盖被子,然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口,示意自己要走,但庾雪就是拽着他的手不放。
想想教自己语文的小刘老师,明天还要检查成语,而自己还没有复习,正打算明天早早地去学校看一遍呢,鸣谦有点焦急了,说:“小雪,明天,哥哥还要上学,不能陪你了,让我过去睡觉好不好?”
庾雪的小脑袋和拨浪鼓似地摇了起来,说:“哥哥,和我一起睡,好不好,小雪,真的好怕。”并把被子掀开一小口,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让鸣谦进来,可怜巴巴地盯着鸣谦。鸣谦只是觉着一浪高过一浪的乞求向自己涌了过来,把自己那点可怜的睡意,拍得无影无踪,并且怀疑,自己刚才仗义的举动是不是个悲剧的开始。
鸣谦用一只手,脱下鞋,钻进了被窝。
但庾雪似乎仍没有放手的意思,仍紧紧地抓着鸣谦的胳膊。
两个人没有说话。
一会儿,房间里,呼吸声音变得深沉而悠长。这是属于庾雪的,小姑娘哭够了,又找到安心的依靠,沉沉地睡去了。
这可苦了鸣谦,动也不敢动,走更不能走,刚想试着抽走胳膊,立刻又被小姑娘拉了回去。
这一夜注定让鸣谦无法忘怀。
庾雪,这个名字,从那天开始,就在鸣谦小小的心底,占了一个位置,无法抹去。在此后烦恼的日子里,想想庾雪胆怯的眼神,可怜的哭泣,鸣谦的心理总是生出一种保护的欲望和努力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