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山河》荀扶花

9、傻子 挑了个

　　挑了个空闲日子，扶苏和荷华坐着马车进宫。不巧的是，他们还预见个趣事。

　　马车驶到皇后居住的寝宫，远远的云飞就叫道，“师父，前面好像有热闹看。”

　　后宫之中，最是要遵守规矩，何况是皇后寝宫。

　　“我去打听打听。”云飞停下马车，运起轻功往人群冲去。

　　仗着年纪小，嘴甜，又是帝师的亲传弟子，宫人很快告诉了他始末。

　　原来是新晋封的夏美人想见萧皇后，说原先她们还有几分情义在。但是萧皇后一早就闭门不出，除去皇帝，不曾见过任何人。比起区区美人，宫人们自然以皇后的命令优先，而且他们都是皇后宫里的奴才。

　　姓夏，能和萧惊鸿认识，也只能是蜀溪的同乡。

　　扶苏恍然大悟，“原来是她。”

　　“你下山这几年都从哪认识的牛鬼蛇神？”敢在皇后居所大声喧哗，荷华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夏美人印象差到了极点。怪就怪夏美人行事没有脑子，真是嫌自己命长。

　　“说来也巧，她与瑕儿有几分渊源。”扶苏不紧不慢道。

　　荷华作出洗耳恭听的模样，他可记得苏瑕的一颗真心都拴在萧惊鸿身上，怎么又跑出个夏美人？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心疼小皇帝，眼光未免太差劲了。

　　“夏家是蜀溪的后起之秀，说来说去也不过去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停留蜀溪的时候，在当地授课，偶尔也有会人家把家里的小姐送来。这位夏美人刚到学堂，看见瑕儿就黏上了他。哪怕瑕儿再三声明他心里只有萧惊鸿，夏美人还是不放弃。后来，听说夏家请了媒人去苏家，再之后——”结果显而易见，苏家若是答应了，夏美人也不会进宫。

　　“以苏家的地位，哪里看得上新起的夏家。”荷华满是不屑，“要我说，这个夏美人心机颇深，你那徒弟无论是相貌、才识，亦或是身份，在蜀溪都是数一数二的。夏家是想抱上苏家的大腿，可没想到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夏美人多半是真的喜欢上了苏瑕，以苏瑕的性子，就连拒绝都是软绵绵的，给人一种有机可乘的遐想。

　　他这辈子说过最残忍的话语，约莫就是与萧惊鸿分开的时候。

　　“说来可笑，就夏美人和萧皇后能有多少情谊在？怕不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荷华恨不得现在就下马车，赶去前面一探究竟，“咱们有好戏看了。”

　　扶苏幽幽叹息，“这可是皇宫，不是宫外，能让她随便撒泼。”看来，她对夏美人的印象也不太好。

　　但两人都低估了夏美人的战斗力，马车快驶到萧皇后宫殿的时候，就听见夏美人中气十足的声音。

　　“萧惊鸿，你几个意思。要是再不出来，我不介意说出你的秘密！”

　　荷华冷冷一笑，“目无尊卑，也难怪，毕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哪里成得了气候。”

　　他说这话的时候压根就没放低声音，使得在场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周围几乎静的一根针掉下来都听得见。

　　“你又是何人？好大的胆子！”夏美人一下把矛头对准荷华。

　　一双如玉修长的手掀开马车的帘子，荷华生的一副好容貌，又带有几分魏晋名士的风流不羁，只是开口却是狂妄至极，“我倒是不知，山下的教育何时这般落后，教你规矩的姑姑没告诉你宫里最重要的是尊卑？”

　　“她萧惊鸿再如何，也是启明王朝的中宫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不过一介美人，也敢在此放肆？”

　　在宫中来去自如的马车只有帝师扶苏，这位男子想必就是帝师那位精通面相之术的师兄。

　　夏美人也是见过荷华的，但在选秀中荷华大多不说话，只有看到命格稍加特殊的才会开口，普通人是得不到他的批命的。毕竟他荷华也不是烂大街的白菜，怎么能给所有人都批上一句。

　　认出荷华后，夏美人小声嘟囔，“多管闲事。”

　　帝师扶苏她是不敢得罪的，上一个得罪帝师的人，如今坟头的草有两丈多高。

　　声音虽小，但还是有不少宫人听见了。当下就有不少人在心里骂她不知死活，不给新上任的皇后娘娘面子也就算了，竟然连帝师的师兄也敢骂。

　　好在扶苏和荷华都没和她计较，他们维护萧惊鸿并不是好心，而是内心估算过的。依照小皇帝对萧惊鸿的重视，只怕听到消息就会派人训斥夏美人。

　　如今迟迟不来，不是因为他不重视，而是无暇分身，在和大臣们商量要事，等完事后，有夏美人好果子吃。

　　他们既然决定给萧惊鸿来一场百鸟朝凤，自然得帮忙到底，哪能半途而废呢。

　　夏美人一步三回头，还不忘威胁皇后宫中伺候的宫人，“你们告诉萧惊鸿，要是她不见我，不久宫中所有人都会知道她的秘密。”

　　荷华搀扶着扶苏下车，同时用眼神示意，这秘密究竟所为何事，他这个人，就喜欢收集别人的秘密。

　　扶苏在他手心写上一个瑕字，荷华了然，搞了半天是说萧惊鸿原先喜欢苏瑕的事，这也的确算得上威胁，毕竟一国之母爱慕别的男人，这传出去多不好听。

　　小皇帝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有男人能允许自己的正牌妻子喜欢别的男人吗，当然是没有的。

　　“劳烦你们向娘娘通报一声，鄙人荷华和师妹扶苏前来为她解惑。”没有方才的咄咄逼人，有的只是温文尔雅，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宫人们自动把荷华脑补成大儒，脾气耿直，重视规矩，这样想也没多大错。索性荷华的学识也不低于扶苏，不过他为人放浪不羁，还真不怎么重视规矩。

　　要不是师妹走的一贯是高冷人设，他还不愿意当这个出头鸟，谁让师门教导的是永远不做出头鸟，要闷声发大财。

　　宫人们很快恢复秩序，该通报的通报，该打扫卫生的打扫卫生，很快有个小宫女出来，朝两人行礼，“娘娘有请两位先生。”

　　两人进去后，伺候的宫人包括女官全部退下，只留下萧惊鸿一人坐在上位。

　　“见过娘娘。”

　　“两位先生不必多礼，其实本宫有一个疑惑还望两位先生解答。”萧惊鸿也懒得寒暄客套，直接进入正题。

　　荷华眉眼带笑，“娘娘想问的是天生凤命的事情？”

　　“不错，我自幼与平常人无异，除去容貌，也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才艺，看上去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哪会是你们所说的天生凤命。”这两天萧惊鸿想了很多，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特殊的地方。

　　“命格这个东西，一是先天，所谓出生就有，二是后天改变。书中所说的托梦，出生时百花齐放等等都是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骗人的，除非极其特殊的存在，才会带来异象。”荷华耐心的解释，世人大多对特殊命格都有误解，其实他们出生时都是普普通通的存在，除非仙人托生才会引来奇异的景象。

　　“不管你出不出色，天生的命格都是注定的，而且你这种命格很难别改变。皇后人人都可以做，凤命每次出世却是只能认定一人。”而它这次出世，无疑选择了萧惊鸿，这是旁人想夺也夺不走的。

　　“多谢先生教诲。”这下，萧惊鸿是真的相信他们没有蒙骗自己，也是，欺骗又得不到好处，干嘛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只是摊上这凤命，她大概得老死在宫中，谁会把天生凤命放出去瞎溜达，也不怕逮不回来。

　　临走的时候，荷华蓦然回头问道，“你不怕夏美人口中的秘密泄露出去么？”

　　那时候夏美人在外面喊的话，他不相信萧惊鸿听不到，也不知这人是不是心大，竟然还能泰然自若的坐在宫中等他们解惑。就夏美人那脾气，指不定破罐子破摔，转头就告诉所有人萧惊鸿的秘密。

　　“无非是关于璞……苏公子的事，在蜀溪，我们的过去路人皆知，算不得什么秘密。”她神色淡然，看来是真没把夏美人放在眼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错。”荷华赞赏了她一句，就跟着扶苏离开了。他突然觉得，萧惊鸿是个好苗子。就这气度，甩夏美人十条街啊。

　　他敢以多年看人的眼光作担保，萧惊鸿绝不是个省油的灯，段位也比夏美人高。

　　只可惜，夏美人现在还在沾沾自喜，觉得萧惊鸿没几天就该来哭着求她高抬贵手，不要把秘密说出去。制服了萧惊鸿，这皇宫还不是横着走。

　　可惜她的喜悦无人能分享，手下伺候的宫人都瑟瑟发抖，有的还试图找关系调到别的地方去做事，省的被脑子不好的夏美人连累。

　　在夏美人完全不知晓的情况下，宫人们都叫她大傻子，千古第一大傻子。

　　到了下午，忙完政务的皇帝正靠在椅子上歇息，然后听徐福来禀报宫中发生的事，徐福来就是皇帝的耳目，哪哪都有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