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是吾乡》一只茶晚

46、皮蛋瘦肉粥

　　柳心安到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埋头工作，整个工作间紊乱不行。
　　一个月前，在F市周边小镇的一个秘密会所抓获了将近二十个人，聚众玩冰，这是F市近几年来最大的一场案件，涉及的人几乎都是市里有名有姓的公子哥。
　　但于霖风等人搜查了大半个月，都没有找到他们东西的来源。
　　柳心安今天特地给他送了点饭菜来，按照规定，这个时候她不能进去，只能在旁边的休息室等着。
　　于霖风刚刚结束一场审问，从审讯室里走出来，平日里的淡然与沉着被焦急所取代,一夜未睡的下颚上也冒出了些许胡渣。
　　“小陈，再把那天现场的名单还有他们的所有信息整理完给我。”于霖风声音微哑，透露出一丝疲惫。
　　陈牧点头答是，转身的时候才想起来：“于队，嫂子来了。”
　　于霖风皱眉，瞬间站起来：“什么时候？”
　　“两个小时前来的，小张带她去休息室了。”
　　于霖风眉头紧锁，一句话也没回答，径直走向休息室，站在休息室门前，他转动门把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前几天，他回家了一趟，临走之前，他妈突然把他叫住。
　　江澜第一次跟他说话这么严肃。
　　“你还记不记得老周？”江澜直接问道。
　　于霖风抬头看向母亲，有些疑惑：“周队？”
　　周队长是当年他入警队的时候，他的顶头上司，也算是他父亲年轻时候的朋友，后来因为一次出队，因公殉职。
　　“当年你出事的时候，我跟你爸爸就商量过，想让你转一个文职的工作。”
　　江澜话还没说话就被于霖风打断：“妈，我不会转工作的。”
　　当刑警是他从小的梦想。
　　而现在，更不止是他一个人的梦想，他的身后还肩负着那个人的希望。
　　“我就知道，跟你提这件事情，是白费力气。”江澜转开目光，“可你现在也年纪不小了，你有没有想过我跟你爸爸年纪也大了，若是五年前那件事情再发生一次，你让我跟你爸爸怎么办？”
　　于霖风眼皮一跳：“这件事情跟当年没有关系，当年的罪犯都已经抓获了。”
　　“你说的话你自己信不信？”江澜略带嘲讽道，“若是没关系，你怎么会去找你爷爷要当年的档案？”
　　许久过后，江澜道：“妈妈虽然只是个老师，没有资格跟你们谈论这件事情，你爷爷这几天把你爸找了回去，就是想让你换一个安全、稳定点的工作，你爷爷给你找了一个办公室的职位，你……”
　　“我都说了，我不会转业。”于霖风突然站起身，语气微冲。
　　“那你就不为心安着想一下吗？”江澜也跟着站起来，走上前去，整理了一下儿子略微凌乱的衣领，“心安是我的学生，将来若是成了我的儿媳妇，我自然是开心的，但站在心安父母的立场上，你并不是一个良配。”
　　“霖风啊，若你依旧和五年前那般强出头，真的有什么意外，你让我怎么办，让心安怎么办？你是我的儿子，我自然最不希望的就是你有危险，但同时，心安是我最喜欢的学生，心安今年才二十三岁。”江澜目光紧锁着儿子的脸，“若她因为你有什么危险，你让你柳叔叔和蒋阿姨怎么办？”
　　江澜说完话，也没停留，离开了客厅，留下于霖风站在原地，足有好几秒，一动不动。
　　他想起那天去见心安的时候看到的场景，透过厨房的玻璃橱窗，看到她温柔地教几个小丫头怎么把曲奇饼挤得好看。
　　长长的头发被随意地绑成一个丸子头，她的脸上是那种最纯净的、毫无悲伤的笑容。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柳心安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嗔怪：“我刚刚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但是等了好久也不见有人影，怎么站在门口都不进来？”
　　于霖风看着她气得有些发红的连，没有说话。
　　柳心安试图去牵过他的手，哪知被于霖风侧身躲过了。
　　她微微一愣：“怎么了吗？”
　　于霖风搓了搓手，解释道：“很久没有洗澡了，身上可能有味道。”
　　“我又不嫌弃你。”柳心安略带赌气，硬是拽着他的手拉着他坐下。
　　她将自己带来的保温壶打开：“我给你煮了粥，你最爱喝的皮蛋瘦肉粥。”
　　“放的时间久了，可能有些稠糊住了，下次你回家的时候，给你煮新的。”她装了一碗递给他，“快趁热喝了吧。”
　　于霖风伸手接过碗：“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柳心安抿了抿唇，她觉得今天的于霖风很是奇怪。
　　于霖风喝粥的速度很快，一碗粥马上就见了底。
　　“还要吗？”
　　“……再装一碗吧。”
　　柳心安给他装了第二碗：“我们都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面了，整整一个月你都没有怎么跟我说话，有时候凌晨回家倒头就睡，睡醒了又马上回到局子里，若不是何沁跟我抱怨，苏御每天也是这么忙，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故意躲着我。”
　　于霖风手一顿，想到苏御这些天的样子，心里又有一些不是滋味儿。
　　苏御很早就跟他提过了，苏家有意让他回去工作，他如今已经三十了，跟于霖风家里的情况不一样，苏家就他一个儿子，苏氏以后的事业都要交给他。
　　这个案子，应该是他能接手的最后一个案子了。
　　于霖风放下勺子，转头看向正在一旁刷着手机的柳心安，左手紧紧掐着自己的大腿：“心安，你最近过得开心吗？”
　　“每天起床就去店里，晚上回来洗个澡刷刷手机，看看小说就睡着了，也没什么不开心的。”柳心安回答得漫不经心。
　　“那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也会过得很好？”
　　闻言，柳心安突然抬头，冷冷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于霖风仰头，喉结滚了又滚，他第一次见到柳心安这样的表情，突然有些心慌，但还是狠心地说道：“我们刚在一起半年多，以后你还可以遇到一个更好的，事业稳定的男人，能够每天回家照顾你，而不是像我一样。”
　　他和苏御还有不同，就是苏御可以放下梦想，但他不能，他的生命早已经属于这里，无法割舍。
　　如果注定他的一生都要在枪林弹雨中度过，那为何不选择让他心爱的女人可以拥有一世安稳？
　　“你是想……分手？”
　　于霖风闭上眼睛，内心一阵闷痛。
　　柳心安将他的默不作声当成了默认，冷笑一声：“我以为我们一个月不见，我来给你送早餐，会让你觉得很惊喜，没有想到还真是惊喜。”
　　她忍住眼中的泪，拿起包包就往门外走。
　　陈牧刚要走进来，就差点撞到了一路冲出去的柳心安，他疑惑地推开门：“于队，嫂子怎么哭着跑出去了？你们吵架了？”
　　“让你找的资料整理好了？”于霖风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将保温壶盖上盖子。
　　陈牧将手中的资料递给他：“都在这里了，那天在场的所有人，在七天之内跟谁见过面，还有所有的通话记录和短信都打印了出来。”
　　于霖风点了点头，提上保温壶，走回到办公室，继续翻着那些档案。
　　那天的案子很是奇怪，所有人都是被人约着来的，有的是短信，有的是电话，还有的是被一张突然出现在工作的桌上的传单吸引来的。
　　当天在场的一共十四个人，有人说打电话的是男人，说要找他谈工作。
　　也有人说听到对面是个小女生，以为是那种特殊工作的约会，他就赴约了。
　　总而言之，十四个人，没有一个人知道约他们的人究竟是谁。
　　“有看出什么东西吗？”苏御走近于霖风的办公桌旁边。
　　于霖风放下东西，揉了揉眉间：“什么线索也没有，这些人的生活几乎都没有交集。”
　　苏御给他端了一杯茶：“你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他能看出于霖风最近的情绪不对，按照规定他们每隔三天都可以回家休息一晚，可是听陈牧说于霖风已经在办公室睡了半个月都没有回过家了，也不知道是在躲着什么。
　　这个案子，跟五年前的情况真是太像了。
　　可是明明当年所有涉案的人都已经被抓获，除了一个当年还是大学生的唐静宛。
　　于霖风看着他还不走，问了一句：“你还有事？”
　　苏御舔了舔嘴角，搬了张椅子在他身边坐下：“……那天心安来局里发生什么了？”
　　他那天在家轮假，正在睡觉，结果被何沁一个枕头砸醒，那丫头也什么都不解释，打了他几下，还把他臭骂一顿，就提着包包走了，三天也不见个人影。
　　昨天晚上他去何沁家里，发现心安也住在那里，这才知道了前几天发生的事情。
　　柳心安问了他很多问题，能回答的他也都说了，但事情的关键还是在于霖风心里。
　　他昨晚对柳心安说：“霖风跟我不一样，他当年是蒋副队带出来的，我是后来才加进去的，前辈对他来说，不仅是他的老师，更像是他追溯的灯塔。”
　　“于霖风要当刑警，于家一直都不同意，于叔叔当年有一个朋友，是霖风上大学时候的上司，后来因公殉职，留下了一家妻儿。”
　　柳心安听得心里一紧：“然后呢？”
　　苏御道：“那个时候，于叔叔就希望他转业，不要当这个刑警，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热，尤其是五年前他差点没了的时候，更是闹得一发不可收拾，虽然发生这么多事情，霖风那个驴脾气一直都没有改，一心就是要在这条路上走到黑。”
　　“心安，你给他一点时间，他只是钻进了一个心结。”苏御很为兄弟考虑，先帮他稳住这个女朋友，“当年前辈死了之后，对他的打击很大，尤其是唐静宛自杀的事情，他现在应该很害怕。”
　　怕他和当年的蒋寒一样，怕柳心安会成为下一个唐静宛。
　　苏御看着于霖风一直不说话，见兄弟不愿回答，他也不再多问，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一觉吧，都几天没有换衣服了，都要臭了，案子这边我来跟。”
　　“我在这里也可以睡。”
　　苏御嘲讽了一句：“反正你家里都空着，何必浪费这么大一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