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tterfly》waye

3、第三节 分开 火

　　火车站人声鼎沸。候车厅和出站口都聚集了大量的人群。宛蓝陪着湛在长长的队伍中缓慢的向售票窗口前行。湛很疲惫，将头埋在宛蓝的脖子上。空气中强烈的噪声令她无法入睡，她在心中祈祷，可以买到离开的车票。
　　正值春运期间，许多地方的车票都已售完。打工回家或从外回家的人聚集在这里，即使天气寒冷，但空气中仍混杂着所有人的气味。
　　湛不喜欢陌生人的气味。她将脸埋在宛蓝的脖子间，闻着这个令她安心的人的气味。宛蓝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安慰。宛蓝突然很佩服她可以在这么忙碌的时期赶来这里。
　　回上海的火车在一个小时后出发。一夜未睡的湛终于在候车大厅里枕着宛蓝的大腿睡着。她不肯再次回宛蓝的房间，担心夜晚太多声音会引起宛蓝母亲的注意。她在网吧呆了一夜，玩着游戏，看着电影，睁着眼睛硬是撑到了天亮。宛蓝向母亲隐瞒不用补习的实情，陪湛等待火车。

　　“蓝”她发出轻微的声音，立刻被巨大的嘈杂吞没。宛蓝俯下身，将耳朵靠近她的嘴唇，仔细聆听。“我会写信给你，一直写。你可以不回信，就像以前一样。只需等待我的来信，我并不期待你的回信。”
　　那些是你写给自己的信。宛蓝轻轻抚了抚她的脸。我只是替你暂时保管。
　　她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可也是对彼此最无能为力的人。
　　广播响起，人群中有部分人开始骚动。湛突然站起。她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去的时候也没有行李。她拥抱了宛蓝，然后迅速消失在人群中。宛蓝看着她在人群中消失，脸上神情淡漠。她回到家，拿出笔和纸开始画画，依旧是蓝色的蝴蝶。在黑色的背景下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春节过的十分疲惫。宛蓝跟着母亲和父亲走访亲戚，拜年。她一直保持笑容，礼貌的回答他们所有的问题，看着他们拿自己的孩子比较。
　　除夕夜晚，母亲做了一桌的佳肴。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常年在外，只有过年过节时才能回家。她在房间画画，一直画画，拿着铅笔在白色的画纸上描出蝴蝶的轮廓。美丽且大的翅膀，小小的身体和两根细细的触角。上好颜色后，她将画放在窗前。冬天温暖的阳光洒在纸上。她画的蝴蝶一直没有湛画的好。哪怕她一直在练习，她的努力始终不及湛的天份。
　　湛，我想你了。她打开窗户，看着湛蓝如洗的天空。很多时候，她都会轻易的想起湛。路过篮球场会，到食堂打饭会，去吃牛肉面会，去买面包会……她提提嘴角。湛，只要你好就好。

　　寒假很快过去。她的生活又回到以前的单调，重复。高三下学期更加紧张，她桌上的书将她淹没。她每周都会收到湛的信，信中说她现在兼职，学校的课太简单，不愿去上。她和母亲的关系仍不好，两人可以一周不说一句话。她们是有血缘的陌生人。
　　她没有过分关心。她目前只关心自己在年级的排名，总分多少以及还有多少天就到高考。她不担心湛。她们是不用担心彼此的。
　　高考前一月，她收到湛的信。信中说，她和母亲彻底闹翻，从家里搬了出去。一个人打工养活自己。她看着信，手中的信封被揉捏起来。你始终还是为了自由放弃生活。湛，生活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简单，她在心中告诉自己，湛一定会后悔的。一定会的。她的手突然一松，揉捏的不成样子的信封和信飘落在地。她比谁都清楚，湛不会后悔，死也不会。
　　第一次，在看完湛的信有些情绪不宁。第一次，有想冲到上海找湛的念头。她慢慢的移动脚步，看着夕阳将自己的影子拉的长长的。她明白自己仍旧什么也不会做，仍旧会过着父母为她安排好的日子。波澜不惊，风平浪静。没有自己的故事，个性和未来。
　　高考进入最后阶段，班上的硝烟更加浓重。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迎接一个星期后的高考。她依旧如故，做自己的题，看自己的书，不和别人说话，讨论问题，面无表情的对待一切食物。她似乎这是一个机器，服从于母亲的安排。
　　她并没有让母亲失望，她考入北方名校，成为家人的骄傲。母亲为她摆酒席，宴请所有亲戚。她礼貌的陪在母亲身边，应酬客人。她轻轻抬起嘴角，露出标准的微笑。她努力忍受空气中嘈杂的声音，努力配合母亲的言辞举措。

　　湛的来信不再有规律。有时一个星期会有几封，有时半个月也不曾有一封。湛考上了上海最好的大学，但不想去。因为学费是笔巨大的费用，她无法承担，她目前只能承担自己的生活。

　　宛蓝来到公用电话亭，拨下了一连串数字。外面下着大雨，她没有带伞。她听见听筒和自己的喘气声。那一刻，她觉得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只剩下耳边的听筒的声音和自己轻微呼吸的声音。
　　电话接通。她说：“湛，我想和你一起上大学，哪怕不在同一所也行。我想将来和你一起工作，一起生活。”她听见电话那头只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她等待她的回答，听筒最后传来一阵忙音。她神情呆滞。
　　我从未对什么事怀过希望，所以不知道什么叫做失望。我的一切都由母亲安排，不由我掌握。我不曾希望过，也不曾失望过。而这一切，那种感觉心被重重沉下去的感觉让我明白，失望是怎么回事。原来我对你怀有希望，湛。她突然感觉寒冷，用力搓着手臂。她推开电话亭的门，木然的走进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