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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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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不见肖妈妈脸上的神情,却也从她说话的语气里听出几分不耐烦和讨厌来。看来,肖妈妈对这个线香抱有强烈的厌恶感。这倒是让人有些意想不到。虽然没有确诊,但是根据之前见面时的情况判断,肖妈妈是个对于外界事物不太敏感的人。而这样一个不敏感的人,竟然会特地讨厌上一种气味,看来,这种线香的气味,或许会成为今后治疗的一个抓手。
“肖妈妈,为什么说这香闻着会做噩梦呀?”我决定就从这个话题入手,开始今天的对谈,“你能详细和我说说用香时候的情况吗?”
“我说不上来,但这香就是不对劲!”肖妈妈笃定地说,“每一次小小一点上这个香,我就气闷头晕,心里说不出的不自在。要是那香是晚上点的,那一天保准噩梦连连。”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点呢?”我问道。
一般来说,要是不知道原因也就罢了,可明明知道这就是噩梦的原因,我实在想不出为什么还要去一直点着它。而且肖妈妈刚才说的,我还真的非常能理解,因为上一次肖小姐点了香送进来的时候,我也感觉到胸闷气短,说不出的难受。所以说,肖妈妈的话,并不完全是她的想象,至少,这香的确有点问题。
“唉……”肖妈妈叹了口气,说:“这香,虽然凶得很,但是能防降头。”
降头。我终于又听到这个词了。
原本我来做这个咨询的起因,就是因为肖妈妈认为自己中了降头,可后来见面聊着聊着,话题却一直没怎么往这上面偏,我虽然也想细问,无奈每次从肖妈妈嘴里都挤不出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也就只好暂时作罢。没想到现在她自己又提起降头这件事来,我赶紧抓住这个机会,想好好问问清楚。
“这香能防降头?”我重复了一遍肖妈妈的话,“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告诉你啊,这香的来历可不一般!”谈到这个话题,肖妈妈似乎来了精神,语气比之前重了几分,“这还是小小,亲自上道观里求来的呢!说是开过光的,可厉害了!”
额……这哪和哪儿啊!我在心中暗暗吐槽,哪怕像我这样不懂的人,也知道下降头是南洋一带的邪术,和咱们国产的道教挨不上边,更不提开光还是个佛教用语……
我站在一片黑暗中,思索着接下去该如何引导肖妈妈。这回麻烦了,很显然肖妈妈的认知错误不止一点两点,偏偏人对自己偏见的执着往往比真理更甚,我真担心自己没有能力说服她去医院治疗。
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肖妈妈却率先开口了:
“陈大师,你说……我还有多少时间?”
“肖妈妈,你怎么突然这么说?”我奇怪地问道,这个问题太过敏感,我可不能随便回答。
“你别看我这个样子,其实我心里是知道的……”肖妈妈的语气透着无奈,自嘲般地笑了笑,“这个降头,迟早是要我命的。你既然也懂这些,就干脆告诉我,我还剩多少时间?你告诉我,我也好做个准备。”
……
我能懂什么?我那是装的啊!我在心中咆哮,当初也就为了寻找切入点随口那么一说,肖妈妈倒真把我当神棍了。
“哪至于如此……”我赶紧开口,劝肖妈妈道:“现在事情还没到那么糟,你可不能就这样放弃了啊!”
“哼!”肖妈妈嗤了一口,“这些话之前来的那些人都说过了,还不就是要我去医院?我早说过,去医院没用。没用!我知道他们都在想些什么,把我拉到医院,直接一针就把我给药死了,还省得拖尸体麻烦!”
“这……”我听了差点笑场,没想到肖妈妈的想象力还挺丰富的。不过心中偷笑是一回事,她现在这样激动,我还是得先让她平静下来。只是现在她都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一时还真不好劝她去医院,只好先顺着她的话往下编:“不不不,去医院的事我们以后再说,我的意思是,现在你的状况,多少还有些时间,如果我们能找到你被下了降头的原因,说不定还能把害你的降头给解开不是?”
“还能……解开?”肖妈妈说着,嘴里轻声嘟囔起来,声音很轻窸窸窣窣的,让我听辨不出她后来还说了些什么。
“你……真的有办法?”过了好一会,她才停止嘴里细碎的嘟囔声,轻声问我。
“嗯,”我点点头,这种时候可不能表现出犹豫,必须先要安抚住对方的情绪,“只要你听我的,我们一定会想到解决办法的。”
我一边说着,我的眼睛也已经基本适应屋内黑乎乎的环境,多少可以辨认出一些东西了。于是我伸出手,想要摸索着到肖妈妈的身边去,好方便继续安抚她。
可是,就在我伸出手的时候,肖妈妈却忽然朝我这边冲了过来,她一把钳住我的肩膀,把我撞到门边一个大衣柜的木门上面。不仅如此,接着她又立刻压制住我,还拿手捂住了我的嘴。
唔?!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这是要干什么?
现在,肖妈妈离我的物理距离非常近。没有了熏香和排泄物恶臭的掩盖,我可以清楚地闻到她身上的气味。那是很久没有洗过澡的人的体臭味。尤其是她那只正压住我的嘴巴的手上,我可以清晰地闻到她之前所吃的食物的油味、指甲缝中的泥垢味、以及……唔,她是不是上完厕所都不洗手?!
当然,除去气味,更让我吃惊的是她的行为。她想干什么?想要谋杀亲师吗?!
“救命……”我透过被死死捂住的嘴缝,挤出一丝喊叫,并且一边喊着,一边努力扭动自己的身体,想要挣扎开肖妈妈的束缚。
“嘘!”肖妈妈紧张地在我耳边悄声说道,“别说话,你听!”
黑暗中我只能看到肖妈妈脸部大致的轮廓表情,却能分明感觉到她的紧张。
难道是躁狂发作了?如此判断后,我安静下来,现在这个情况,贸然行动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只能先顺着她,等她自己症状缓解下来,我再想办法脱身会比较好。好在肖妈妈从刚才开始,就只是捂住我的嘴巴,并没有想要捂住我鼻子的打算,因此可以视作她并不想真的谋害我。既然如此,我还是假装配合她一下吧。
我如此想着,便不再挣扎了,乖乖地闭上了嘴。等一会吧,我心想,等一会以后我便告诉肖妈妈,我什么也没有听到,然后我就可以告辞了。
可是,一切安静下来之后,却没能像我想象中的那样什么也没有听到……
吱啦……吱啦……
那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从黑暗中传来。
吱啦……吱啦……
竟然真的有声响!这、这是什么声音?!
吱啦……吱啦……
听上去,好像是有人用手指在挠门板一般。
我忽然感觉到一阵恶寒,似乎全身的毛孔都在争先恐后地竖直起来。这让我不免想起来以前听过的不少恐怖故事,通常讲到僵尸的时候,那些死后仍旧携带着巨大的怨气,会在棺材里面不断地拿狰狞尖锐的指甲挠那棺材板,发出的声音,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吱啦……吱啦……
我再也不在意肖妈妈的手上还有些什么气味了,她似乎也不在意我是不是还会挣扎。因为我们俩都僵直在那里,大气不敢出,竖着耳朵,听着那诡异的摩擦声。一声、一声、一声……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那恐怖的声音终于逐渐减轻,直到最后消失了。
又等了一会,一直到完全确定再也听不到了之后,我们两个才同时松了一口气。经过了刚才高度紧张之后,我顿时觉得浑身乏力,回想刚才所听到的声音,浑身竟还有些微微发抖。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我边扶着肖妈妈躺回床上,边问道。刚才那一阵恐慌,竟让我和她有了一种心心相惜共患难的情谊,现在我也不嫌弃她有体臭了,她更是不会担心我只是想送她去医院。
“那个……就是来找我的东西,是降头。”肖妈妈似乎刚才用光了自己的力气,又回到了抑郁状态,有气无力地说,“不过你放心吧,那东西,现在还进不来。”
“你说现在还进不来?”我尚未从震惊中完全恢复,或者说,对于刚才听到的声音,实在有些难以用常识来理解,便只能开口问道,“那就是说……以后会……?”
“是啊!我的时间不多了。”肖妈妈轻轻地说。
“肖妈妈……”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在那之前,我完全就以为她是认知障碍之类的问题而已,哪怕是她脾气古怪又固执,我也可以用一般心理治疗的方法慢慢让她接受现实。可是,自从听到那种怪异的声音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我很确信,那种声音,绝不是人类或者其他正常事物可以发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