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不够充分》长着大脚的驴

1、第一章

　　北碚的三月就好像女人的脸，说变就变，昨天还是25度的大晴天，转眼整个城市就蒙上了一层水雾。说是雨却又更像雾，朦朦胧胧的，说不出的烦躁。
　　比天气更让人烦躁的却是吴漾面前这个怎么都不满意的人。
　　“你拿个东西怎么这么久！”
　　“这个裤子紧的我都没法跳舞了。”
　　“你快去看看，怎么还没到我？”
　　“这个屋子里就是有一股怪怪的味道，他们怎么连一个好一点的休息室都没有，真穷。”
　　逼仄的房间内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尽管已经打扫过，也掩盖不了因为常年的阴暗潮湿所带来的侵蚀，这是舞台后面的一间休息室。
　　吴漾怕别人听到对话，毕竟休息室的隔音效果不好，只能尽力安抚对方的心情。
　　“他们太忙了，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负责人。”
　　“没有别的裤子啦，你就将就一下，等下动作幅度小一点。”“反正也没几个人会仔细看，毕竟没几个人认识你。”后面那句吴漾还是没敢说出来，毕竟眼前这位是“爷”，还是个脾气不好的“爷”。
　　“校领导在讲话呢，我们才等了30分钟，估计还得一会儿，礼堂也不是常有这么大型的活动，休息室也没几个人用过，找不到更好的了。”吴漾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急促也不那么拖沓，免得对面的爷扔一句“理由不够充分！”
　　“那个，你。”钟淼看着吴漾鼻翼上的汗突然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是啊，她说的都在理，不讲理的是自己，怎么能怪她呢，这些事情都不是她能左右的，造型师不会因为她就给自己选一条妥帖的裤子，典礼不会因为她变得快速，就连负责人也不会因为她而给自己找一间满意的屋子，这一切只能怪他自己不够争气，残酷的事实让钟淼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唉，想当年，我也是”
　　“哥，现在是2018年了。”
　　钟淼那一丝丝的愧疚和感伤瞬间消失，越看吴漾那张脸越觉得她欠揍，他就不应该对这个女人心软。
　　“我先去看看外面进行到哪了，什么时候能轮到你。”吴漾在钟淼暴起的前一秒，及时地找了借口溜了出去。
　　想当年，想当年，想当年我还年轻，也是双十年华，眼就瞎了，脑子也进水了，才来干了这么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跟了个幼稚又挑剔的主儿。
　　虽然有抱怨，吴漾还是去找了负责的人，询问仪式进行到哪了，什么时候轮到钟淼。得知还要等几位知名校友讲完话，又说好了快要轮到的时候会让人去通知她，吴漾才放心地回了休息室。
　　到了门外，吴漾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进去。打开微信，就发现大学寝室群炸了，多了几十条信息，不禁有些疑惑，之前都说好了，大家都不会回来参加校庆，为什么会突然多了这么消息，而且这个时间几个人不是在上班就是在上课，平常基本不会说话的。
　　点进去滑到最早的一条消息，映入眼帘几个字让吴漾有些恍惚，有多久，没有看到过这个名字，又有多久，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最后一次见他，好像还是在毕业典礼上，她作为观众，而他则是优秀毕业生代表，她能听到他的声音，却觉得再也看不清这个人。
　　而这一次，相似的剧情，同样是盛大的仪式，他还是作为优秀校友讲话，她也依旧是个观众。钟淼所有的刁难，都比不上“崔奕麟今天要作为校友代表发言”这句话让她更慌乱。她不是没想过再见，可是相似的情节让她觉得无比的讽刺，老天爷从来不重复那些美好的桥段，却总是让难堪的剧情一遍又一遍的上演。只是相似的开始，相似的开展，却不会再有相似的结局了，她不会傻到还把那个人当成良人。
　　“哎哎哎，马上就到你们了啊。快点准备，去候场啊。”一个带着工作证的学生匆匆跑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哦，好，马上过去。”她迅速平复了心情，毕竟现在再去纠结过去的事情也没有意义。
　　她推开门，发现钟淼已经收起了手机，他应该也听见了，这里的隔音效果并不好。
　　吴漾照旧仔细看了看钟淼的衣服和妆容，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向后台走去。后台候场的地方不少人聚集在哪里，有条不紊地忙着自己的事情，一件事情经常要确认三遍。吴漾很清楚这种关键的时候出不得一点错误，毕竟曾经她也是其中的一员。
　　这里离前面的舞台已经非常近了，就算周围人来人往，声音嘈杂，崔奕麟的声音还是能够传过来，低沉有磁性的声音不急不缓，他好像不是在念枯燥的发言稿，而是在念一篇文藻华丽的散文，不会让人心生厌烦。
　　吴漾知道，下一个应该就轮到钟淼表演了，崔奕麟是最年轻的代表，近几年学校确实也没出过更优秀的人才了。果不其然，几秒后话音落下，随即响起了还算热烈的掌声。
　　她戳了戳钟淼，“该你了，好好表现啊，在我的校友面前露一手。”这样的校庆典礼，钟淼也参加了好几次了，吴漾跟着来的也有三四次了，但是因为是自己的学校，还是觉得有些许不同。
　　“你看我哪一次表现不好，就怕他们有眼无珠，不懂得欣赏。”
　　“好了，你快去吧。”主持人已经念到了钟淼的名字，“国内知名偶像组合成员，优质青年偶像，实力唱作人”说的不算错，就是大家还是不认识。随着钟淼的动作，舞台的幕布被掀起，她透过空隙，看到了崔奕麟向座位走去的身影，是中间部分第二排靠左的位置。明明知道从崔奕麟那个角度是看不到她的，可能他也根本不会向这边张望，她还是自欺欺人地选择背过身去。
　　看到他终于落座后，吴漾才从舞台的小门出来，走到最右边一角靠近墙角的地方，看向舞台，她习惯了不在后台等钟淼，而是作为一个观众看着他表演。

　　钟淼照旧唱了他的商演经典曲目《三个Ta》，以及为了符合校庆的气氛而特意准备的首次在公开场合演唱的《Future》，吴漾看着台上的钟淼，不得不感叹“有的人，天生就属于舞台。”
　　《三个Ta》是一首快歌舞曲，或许是身体对于动作的记忆，又或许是歌手的专业态度和对舞台的尊重，他的动作幅度并没有因为有点紧的裤子而减小，每一次抬腿，每一次转身，都是如此的到位，有些激烈的舞蹈并没有削弱他的声音，他唱的那么大声，盖住了间或夹杂的喘气声，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场完美的表演。
　　即使已经听了几百遍歌，看了上百场演出，吴漾还是看的很专注，感受这一场跟上一场的不同，不用仔细听，吴漾也感觉到了钟淼比以往更甚的卖力，听起来，竟然有一丝委屈。
　　委屈？吴漾被脑海里蹦出的这个词吓到了，他怎么可能委屈？钟淼是一个从来都不可能委屈自己的人，在他面前，只有委屈别人的份。理智上，吴漾认为钟淼不可能委屈，可是直觉却告诉她，就是委屈。
　　吴漾努力抛开这个奇怪的想法，使自己专注于舞台，钟淼已经开始了第二首歌的表演，舞台背景也换成了X大2017届新生的图片，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吴漾想，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干什么呢？好像就是读书，学习，社团工作，还有，钟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