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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异象(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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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图南看着床单上的黑血,脑子里忽然异常的喧嚣,谭大爷大半夜突然响起的咳嗽声,谭大爷满口嘟囔的圣贤书,谭大爷哑着嗓子的“臭小子”,这些声音搅成一团,像是他四岁那年冬天破窗户外风雪凄厉的呼啸,声音含混不可分辨,但是一直冷到心里头。
谭图南吸了口气,压着步子,绷着脸走到床前。他站在那里俯视着谭大爷乱糟糟的头发,直至完全压下手的颤抖,然后轻轻地摸上谭大爷的胸口。
他停了几秒钟,随即小心但颇为粗暴的把谭大爷的半只脑袋推回床里,心里给谭大爷记上了很大一笔。
谭大人心眼从来不是很大,他一向不否认这一点,六岁的谭大人现在坐在小板凳上,漫不经心的掸着破旧的前大襟,捎带着掸去方才一个孩童面对死亡强充出来的冷漠和镇静。
门口透出的阳光投出一个略微变形的矩形,他小小的身影沐浴在光亮之下,和周围空荡荡的阴影形成鲜明的对比,若是此时谭图南知道家徒四壁这个词,一定会发现这个词异常准确。
书摊显然是干不下去了,谭大爷又掉了链子,他今后要怎么做。谭图南没心情去悲哀什么,他也没时间,或是说,此时的他尚无悲伤的概念。
他数了数褥子下的铜板,拨出一大半跑去医馆,扒着眼睛找了个山羊胡子给谭大爷看诊,便豪情万丈地出了门。
谭图南逛了三天,最后短腿一迈,颇为豪情地迈进了赌场里。他兜里剩下的三四个铜板贴在口袋里,连叮叮当当都想不起来,谭图南显然清楚自己是牌桌都上不了的,更不用指望着一把猜就三个铜板换三两银子从此发家奔上小康。他今天来,是要进行一场表演。
赌场里异常嘈杂,汗臭混着铜锈形成一种奇异的气味,寥寥光线下,破衣布衫和锦衣华服的眼睛里闪着同样兴奋的亮光。谭图南额头微微出汗,握紧的手心印出了铜板边缘的痕迹,眼睛晶亮地盯着他今天唯一的观众。
“下把就开喽,各位”,荷官微微弓着腰,挂着浮夸的笑容,“买大买小?”
议论声夹杂着叫嚷,一片微尘在桌角旁的阳光下漂浮着。
那人坐在二楼的茶座上,眉头紧皱地盯着下面这盘局。
谭图南昂起头,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