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过无悔是青春》夏红豆

6、兜兜转——冤家路窄

　　北泽高中同一学年的老师，不分学科，通通都在一个大办公室里。办公室的地板是木质的。老师的办公桌一排排的摆放着。
　　简西看到大爽姐坐在靠里面的位置。然后她绕过椅子走到她面前。
　　“孙老师。”简西看见大爽姐后，完全没了刚才的激动。
　　大爽姐看到简西，一挑眉，把手中的教案放下了，“有什么事儿吗？”
　　“老师这些题我会都弄懂的，我父母也了解我最近的学习情况，您能不能…”简西支支吾吾的开始解释。她不知道大爽姐会不会放过她这一次，别找她的家长。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个谦恭又好听的声音打断了，“老师，这些卷纸我帮您核对完了。”
　　苏林从简西的身后冒出来。看到苏林侧脸的一刹那，简西心里一惊，又被随之而来的怒气代替了。真是冤家路窄，今天都第三次看到这个衰神了。
　　苏林看到简西后也是一怔。电光火石之间，她感觉，他们都瞪了彼此一眼。
　　“都核对完了？太好了。”大爽姐看到苏林，顿时喜笑颜开地接过卷纸。
　　简西忽然想起，她和苏林的物理老师都是大爽姐。看大爽姐对苏林的样子，和对自己，简直是天壤之别。
　　简西本以为，苏林说几句话就会走。没想到他居然拉了一把椅子，在自己对面坐下了。他难道把老师办公室当自己家了！
　　更可气的是，大爽姐也不管他，反而笑呵呵地对他说，“教室里比较热，你在这坐一会儿也行。”
　　简西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向自己。她刻意回避他的眼神，也不再说话。自己和老师在办公室里谈话，难道还能有什么好事？他还不知趣的坐在旁边偷听。自己就像动物园演杂技的猴子一样，被他打量。不用看，她都能想象到他那副高傲的表情。她现在的心情完全可以用抓狂来形容。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简西的头越来越低，眼睛只盯着自己的脚尖。她莫名的觉得自己的地位很low。看这幅架势，好像古代宫廷大戏。此时孙老师是皇上，苏林是皇太子。而自己就像犯了错误，而正受到斥责的卑贱宫女。
　　大爽姐没有看出简西脸上微妙的变化，接着她的话说，“找家长不只是因为这个事儿。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困难，你不参加补课我也理解。但这次夏令营全班都报名了，只有你填的否定志愿。这可是集体活动。我必须找你家长谈一谈。”
　　那是大爽姐上周通知的英语夏令营活动。据说是由市教育局举办的。全市的高中生都可以报名参加，时间是今年的暑假，具体时间还未定。地点在D市，为期一个星期，可以和外国友人学英语，交朋友。费用不菲，包吃住。”
　　简西打电话问过她的其他初中同学，他们都没报名。而北泽高中的学生几乎都报名了。为了不给家里添负担，简西这事儿压根就没和家里说。
　　“我这周五上午三四节没课，你可以让你家长过来一趟。”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简西点头，没再解释。因为她不想继续在苏林面前出丑。她想快一点离开这个地方。
　　简西出门的时候，苏林也跟着出门。简西故意放慢脚步，躲到一边，让他先出去。
　　她把头扭向一边，看向窗外，心里默想：这个叫苏林的家伙，又一次坏我好事。早上和值周生求情被他打断，下午和老师求情也被他打扰。她秉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不想和他计较。她越是退让，对方就越是得寸进尺。真是阴魂不散。旧恨添新仇，我们走着瞧。
　　她一直保持扭头的姿势，直到简西觉得脖子都有些僵直了。忽然，一个闷闷的、像蜡笔小新式的声音，在身后传了过来“同学，能让开一点吗？”
　　一只胖乎乎的手在简西的后背戳了一下。简西转过头才发现，她要躲避的人早就走了。她现在挡了一个胖男生的路。
　　晚上九点钟，北泽高中的晚自习结束，学生们才放学回家。
　　简西在回家的路上，一直琢磨着怎么和父母说找家长的事儿。也不知道爸妈今天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出乎简西的意料，一进门，发现父母居然都在家里。简西有些疑惑，她努力平静了一下。一边放下书包，一边又看了看爸妈的脸色。
　　“爸，奶奶今天不用看护了吗？还是大爷他们家来人了？”简西焦急地询问着。
　　看着父亲欲言又止的样子，简西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奶奶出了什么事儿吧？
　　“你奶没事儿，赶快吃饭吧。”赵明霞向卓丰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别再说话。
　　饭桌上一家人都沉默不语。简西觉得此刻的氛围特别的压抑。
　　饭后简西默默的回到房间写作业。她预感的没错，晚饭没过去半个小时，她就听到父母在房间争吵的声音。
　　家里住的是老旧的居民楼，房子的隔音也不好。父母即使尽量压低声音吵架。她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她手里握着的笔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她想知道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奶奶的病情到底是转好还是转坏。
　　“你给你妈看病我没拦着，那你也得看看家里的条件。ICU病房一天多少钱？是普通人家住得起的吗？孩子她奶连个医保都没有，住院我们都要全额支付医疗费。”最先发起火的是妈妈。
　　“家里再没钱，借钱也要给老人看病。”卓丰坚定又不甘示弱地说。
　　“借钱？你说的倒容易。你几个月没开支了。你知道你女儿念大学都要办贷款了？”
　　卓丰沉默下来。
　　“那你哥呢？凭什么就我们家拿钱？”
　　“他们不管是他们的事儿，我们不能不管。”
　　简西接着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翻东西的声音。
　　“好好好，我们家的事儿。家里就这一张存折，就这点钱，你全拿走看病去吧。”
　　简西听出赵明霞说的是气话。
　　“这么多年就攒下这么点钱。难道是我的原因。你赚的钱都到哪去了？”
　　简西知道爸爸说的是，妈妈总贴补爱赌钱的舅舅。简西小时候都是简西的大姨贴补舅舅，但后来大姨全家都出国打工了。联系也越来越少。舅舅就盯上了他们家。
　　赵明霞听到卓丰的指责，好像被戳到了软肋，顿时抽泣起来，再也没说话。
　　简西听到父母听着激烈的争吵，一开始连大气都没敢出。她讨厌也害怕父母吵架。
　　随着母亲的哭声开始，简西也忍不住开始哭泣起来。她总是担心父母会离婚，那样她的情况会更糟。恐惧焦虑占据了她的内心，更让她无心学习。
　　从那天起，她才第一次听到ICU病房（重症监护室）这个词。这种病房设备最为齐全，但医药费却是贵的惊人。奶奶现在就住在这种病房里。父母就是因为奶奶的医药费而吵得不可开交。
　　她其实是赞同爸爸的想法的。她想跟妈妈说自己就算没钱念大学，也要给奶奶看病。但是，这种时候还是沉默为好。大人的事儿，小孩子还是少掺和。
　　自己该怎么和父母说找家长的事儿啊？这时候提，无非就是火上浇油。明天再说吧，距离周五还有一天的时间。简西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螺旋桨搅混了一样。一直到很晚她才带着泪痕昏昏沉沉地睡去。
　　那天夜里下了大雨。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让她很难睡得踏实。第二天醒来时，简西发现自己的眼睛有些哭肿了。
　　白天上课也是无精打采的。奶奶的病、父母吵架的细节、找家长的事儿总在她脑子里飞来飞去。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上午十点来钟，雨后初晴的天空，艳阳高照，空气也忽然变得热辣起来。
　　体育老师有一男一女两位。男老师带着男生上课。剩下的女生跟着女老师做课前伸展运动。
　　简西和海玥因为个子高一些，就站在了排头的位置。蘑菇因为个子小，就只能站在后面。
　　体育老师站在大家面前，开始上课。“稍息立正。我们今天先热热身。然后练习跑八百米。4分23秒算是及格。”
　　“喂，你看，苏林班这节也是体育课。”海玥用胳膊碰了一下简西。
　　“嗯。”简西无精打采的点点头。她现在根本无心理会苏林的一举一动。
　　简西感觉自己是在拼了老命在奔跑。平时体育课也都会跑圈，但是今天由于没睡好，跑起步来胃里不停地翻腾。因为是女生先跑，简西班的男生就站在操场的跑道边上围观。等到女生跑到他们身边的位置，就开始起哄。
　　简西没心情听他们在吵吵什么，就匆匆跑过去了。最后好不容易连走带跑的“跑”完这800米。
　　班上一共15个女生，抛去来月经没跑的两个，简西排倒数第五。不过还好及格了。
　　简西跑完觉得双腿无力，心脏跳得厉害。汗水浸湿了校服衬衫的后背。
　　“跑完千万别坐下，也别躺在地上，走一走，走一走。过一会儿再喝水。”体育老师喊道。
　　“现在可以自由活动了，不许回教室。”体育老师像完成了她的使命一样，把大家解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