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何灵稀云》林伊影

2、第 2 章 营珐呆立

　　营珐呆立在床前，看着自己的肉躯满嘴鲜血痛苦地倒在床上。手下们闻声赶来，穿过营珐的魂魄，匆匆朝床前唤了两声老爷便退到一旁，没人找郎中，像是在等他死去。
　　“营珐之魄，随我前往极乐世界。”
　　只见门口站着一少年，弱冠之年清秀面容皮肤略黑，长发高高束起，插着紫色发簪，身披黑袍遮住了身形，只看见右手提着一把黑色长剑。
　　颤抖的手指向面前的少年，营珐瞪大眼睛，“你……你是早上那个……”说书先生。
　　自尽的女子魂魄这时也从体内出来，恶狠狠看了一眼营珐，营珐气急败坏欲上前掐住女子。少年左手推掌，营珐被推开，一条黑绳牢牢捆住他的双手。
　　少年拉着黑绳，女子跟在身旁一同走出了大宅。一晃眼，三人便来到天渊。天渊正中有一硕大香炉插着一根香火，面前有四扇巨门，门上分别写着：魔，天，妖，轮回。
　　“你此番人间之行命途多舛，将死之际不忘为民除害，现四界随你挑选下一生去处。若你还想为人，便可去轮回。”少年向女子解释了一番。
　　“死后之事，真像民间说书先生那般。大人，轮回之后小女可还能与爹娘相遇？”女子含泪问道。
　　少年叹气，回道：“四界之大，恐不能再相见。”
　　女子听闻拭去眼泪，推开妖界之门，向少年行礼后走进去，门应声关闭。
　　送完女子，少年便拉着营珐，推开魔界之门。营珐见门后的黑雾飘出顿觉不详，便开始挣扎，“为何那女人可选，我不可选！”
　　少年冷哼一声，头也不回，扯着他进入魔界之门。门内还有左右深渊，入左渊为魔，入右渊则为地狱之囚。少年毫不犹豫将他推入右渊。
　　“哎呦，本大爷的腰要折了！”在不知过了多久，营珐才着地。随即被两个面容狰狞的小兵绑起。此时的营珐已吓得说不出话，他听见凄厉地叫声从四周传来，身旁皆是正在受刑的魂魄。不经意瞥见那片区的前地头正在受鞭刑，黑鞭触及肌肤之处，立刻留下一道深红色血痕，肉骨清晰可见。营珐从小跟随他学会不少烧杀抢夺之事，后被自己出卖不幸惨死。
　　“新囚营珐，明日戌时起受鞭刑，子时起受仗刑，辰时起受火刑，不得中断一日，刑时九十九年。”一囚官头头宣布完，便命小兵拖营珐去深牢中。营珐的呼喊声渐渐被淹没在哭喊不绝的十七层地狱中。
　　异缘见营珐已按计划落入十七层地狱，便离开天渊前往凌国。
　　人间正值深秋时分，太阳越发偷懒放晴，树木也像是跟着乏了，树叶不再像夏天那般随意舒展沐浴阳光，秋风吹过带着丝丝凉意，万千树木花朵像被惊着微微缩起。
　　凌国王宫内如水墨画般静默。树叶争相着逃离树枝，自由地在空中飞舞。宫里的小奴才们可倒了霉，只好提着扫帚在冷风中跟在树叶后一遍遍将它们扫成一堆。这头好不容易扫完，那头的树不安分地抖抖身上的叶子，只听小奴才低声抱怨边缩着手跑过去。
　　王宫深处有一宫中常年种着满园桂花树与各类花树，桂花离开树，便散成嫩黄的小花朵稀散着为主人点缀单调的灰色砖地。可这宫的主人好久未打理小花园，树叶花瓣铺盖住了砖地也无人问津。
　　只有魂魄才能见到的异缘踏入弥言宫，走到主寝宫外，听见房内有人在低低抽泣。异缘穿过房门，见两名宫女跪在床前肩膀颤抖着。床上的女子紧闭双眼，皱着眉头，脸色煞白。
　　“言儿……”异缘失魂地喃喃道。
　　这时偏厅的御医端着一碗汤药进来，急促地吩咐宫女道：“快，快给娘娘服下！”
　　宫女赶忙扶起床上的女子，另一宫女给娘娘服药。娘娘刚喝下两口，便口吐黑血，异常痛苦起来。
　　“娘娘！”一时间，汤碗摔碎在地，宫女和太医的喊声彻底打破宫中的沉寂。
　　赶来的王上见这般景象，上前将娘娘抱入怀里，心疼道：“言晶！言儿……”转头呵斥跪在地上的一群御医和奴才：“无用御医，若言王妃有个三长两短，定要你们全部陪葬！来人，去民间公示，若有神医能医治王妃重疾，本王重赏万两黄金！”身边侍卫应声退下。
　　几名御医被拿下，主医冒死说道：“王上，言王妃不久前刚小产，身子十分虚弱。又听闻弥国晟王已崩，身心俱损。身痛可药医，心病难医呐！”
　　言晶用尽全身力气抓住王上衣袖，惨白的嘴唇开启：“为什么……要杀了他？……”
　　还没有听到回答，言晶紧攥衣袖的手一根一根松开，眼角的泪珠随着眼睛合上冲出来，滑过脸颊，滴落在王上衣衫上，湿了一小块。
　　弥言宫中桂花树被秋风吹得七零八落，明明正是桂花盛开的佳季，可这园中的花儿纷纷低头凋零。花瓣被吹起，有些飘出宫外落在长街上，被路过的巡视侍卫踩过。有些飘进王上为言王妃建造的小池内，荡起一层层波纹，小池的平静倏地被打破，又慢慢归于平静，就像一切从未发生也从未改变。
　　异缘站在门口，等着言晶的魂魄。这时身后一黑影蹿过，异缘感受到这气息并非凡间之气，追赶而去。黑影进入相府，再没出来。异缘心存疑惑，远处王宫传来哀钟声响。
　　弥言宫中已无言晶魂魄，异缘心呼不妙，转身赶去天渊。天渊之门一日只可开启两次，异缘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长舒一口气，毅然推开轮回之门。
　　见言晶已过孟婆桥，向前一步便落入轮回之渊，他急急冲上前拉回不省人事的言晶。
　　站在桥中的孟婆一时惊慌道：“异缘大人，您这是……”
　　“她喝下你给的汤了？”异缘轻拍言晶的脸。
　　“是……大人，您这番可是违反了规则……”
　　“我知道。”异缘抱起言晶离开了天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