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台纪》月夜清霜

3、第 3 章 北冥天池，

　　是夜我与阿夜准备妥当。我本是意外落在此处的小妖，这几百年除了跟随鸦长老修炼外也就只有阿夜和朱翊两个朋友，故而也无甚需要嘱咐的，只把我那小屋子拜托给朱翊便好了。
　　而阿夜天明时便在屋内悄悄朝着母亲拜了三拜。我们便一起出发。
　　北冥荒原本在北海以北的极北之地，九荒山山高万丈，愈往上行朔风愈发凛冽起来，阿夜带着我御风而行，一路沉默不语。
　　待我们到得山顶，确是已经半天过去。我与阿夜都有些手脚冰冷。举目望去，大雾弥漫，难见前方，我们再也寸步难行。
　　我让阿夜抓牢我，现出真身，以全身灵力催动，直冲云霄。每升高一尺，我便感到身体寒冷了一寸，飞到半空，早已如坠冰窖。我感到阿夜握着我的手紧了又紧，竟渗出密密麻麻的小汗珠。
　　想着阿夜的娘亲，我咬咬牙，集中全部神识于眉心，将神力分布于每一寸真身，倏然发力，竟冲破了云霄。
　　云巅之上，果真看到天池湖面宽阔无比，中央便是神树扶桑，指天而生，不知其高。

　　却不知，下一刻，我突然失力，我和阿夜直朝那扶桑树坠去。
　　砰地一声，我和阿夜直直落入扶桑树树枝之间。幸好阿夜耳聪目明，反应极快，团着我最后一刻在这枝叶之间找到平衡，避免了我俩砸成两个小肉球的命运。
　　哎呀，我扶了抚胸口，还未及感慨刚才有多么危险。
　　却见阿夜目光炯炯地盯着斜上方，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金翼果！只见数枚通体金灿，长着翅膀的果实，跳跃飞翔在扶桑树上方的枝叶之间，甚是活泼喜人。
　　阿夜转头，以手势示意我噤声，但他面上也是遮掩不住的惊喜。
　　“我上去摘那金翼果，你好生在此处调息。”阿夜小声嘱咐我。
　　我点点头，便倚在树干上调息。
　　阿夜转过身又回头，取下他随身带着的匕首交到我手上。“用这个可以防身，云泱，记得保护好自己”，他顿了一顿，“如果有危险，你先走，不要管我。你欠我的恩已经还给我了。”说罢他转身就跃上了树枝，朝着金翼果的方向而去。
　　我握着那光亮漆黑的匕首套，却没来得及把到嘴边的话说出口。我想告诉他，我虽然只是一多云，可我也是一个重信守诺的好精灵，怎么可以有了危险丢下伙伴自己逃跑，我等他成功取来金翼果一起回去救他的母亲，不然我走了，他一个人，怎么回家？
　　看着阿夜与金翼果相互追逐，我也不能安心调息了。那金翼果不愧是仙品，灵力充沛，腾挪跳跃，更时不时幻出火焰，看着极难对付。
　　我正想着去帮上阿夜一帮，突然间，只是一瞬，巨大的恐惧感席卷全身，我似乎感到地动山摇。整个天池就像蓄着一股汹涌的波涛之力，裹挟着凛冽的飓风，迎面而来，我只能紧紧地抱住了扶桑树树干，对抗着这天地间的可怕力量。然后，水面上现出巨大的阴影，离我们越来越近，我看着阿夜，他也停下了追逐，停在一棵树枝上和我对望一眼，彼此眼里都是深深地恐惧。下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就要被窒息了。那个阴影它像一条大鱼，又哪有鱼能绵延地无穷无尽，似要覆盖整个天池。突然间，天地一声怒响，只见那个怪物冲出水面，振身而飞，背若大鹏鸟，双翼遮天蔽日。我紧紧地扣住身边的树干，电光火石之间，脑海里文字一闪而过，朝着阿夜大喊：“那是鲲鹏，生于北冥，怒飞为鹏，身长千里，司世间风雷之力啊。”
　　阿夜一时间愣住了，已经消失在世间的洪荒神兽鲲鹏，食九天清气，化羽垂天，抟风九万，振鳞横海，击水三千，竟然出现在了天池里，原来它竟是守护扶桑木的神兽吗？
　　一晃神之间，那几枚金翼果已经直冲云霄，没入扶桑木的树顶，不知踪迹。
　　那巨大的鲲鹏从天上转过头来，突然俯冲而下，直朝我们而来。风雷阵阵，一时天地都变得晦暗起来。
　　不好，阿夜一跃而下，把我推进了扶桑树巨大的枝叶之中，“我去引开它，你快跑”。说罢，阿夜竟腾空而起，手中化出长剑，要与那鲲鹏缠斗在一起。剑气带着磅礴的灵力，直冲鲲鹏而去。我不知道，阿夜何时修出了这么厉害的御剑之术。
　　只是鲲鹏的神力，岂是阿夜一个修为尚可的小狼妖可以抵御得了的。
　　不过半刻功夫，阿夜就被鲲鹏之翼击落下来，直直落在扶桑树下。
　　眼见阿夜受了伤，我拔出了他给了我的匕首紧紧握在手中，直直冲了出来。
　　“云泱不要”阿夜慌忙撑起身来。
　　我以全身灵力腾空而起，集中全部灵识在一瞬间释放开来，只有须臾一瞬，将匕首插入那只离我最近的金翼果中。
　　我感到那巨大的灵力铺天盖地地顺着那锐利的匕首将我吞没，将我燃烧，我似乎处在巨大的火焰之中，我的神识竟要冲破原身，我听到天空中有深沉的龙吟在回响，我感到所有空气中的雨露雷电，汇成一股巨大的力量，朝着那怒吼的鲲鹏飞去。
　　我听到巨大的撞击声，然后我开始快速坠落，我的身体维持不了一朵云的重量，竟开始飞散，最后一刻我看到阿夜明亮的眼睛，那里有悲伤、有痛惜，还有，泪水。
　　闭眼的那一刻无边的黑暗朝我涌来，似乎无休无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