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台纪》月夜清霜

2、第 2 章 百年时光，

　　又一百年，我已经可以跟着阿夜和朱翊在九荒山上到处跑了。
　　朱翊是阿夜从小到大的朋友，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小老虎。照鸦长老的说法，狼假虎威，他们俩凑在一起，准会闯祸叫人头大。
　　就比如现在，我们好不容易采到了一株百年的灵芝仙草，就被山脚下的黄鼠狼撵着跑。那几个黄鼠狼精健硕无比，被他们追到绝不可能善了。我和朱翊脚下生风，都快要把真身跑出来了。最后还是阿夜厉害，掐诀把我们隐在大树后面，一声长啸化出原身引开了那几个少年。
　　我和朱翊好不容易等他们走远了，才敢从阿夜设的隐身术法里出来。小心翼翼地看着那株百年灵芝。这里灵气贫瘠，能生出这样仙草的也就附近的百丈悬崖峭壁上了，每一次都引来好一场追逐。
　　这是给阿夜母亲治病的仙草。阿夜母亲自从去年冬天病了一直没好，这半个月咳嗽得更厉害了。阿夜着急得似乎头上都要冒出火星来，听说百年灵芝即将破土，更是日日守在悬崖下不肯错过。像朱翊说的，都快成望药石了。说起来阿夜真身是只小黑狼，他平时又爱着黑衣，朱翊这么说还真是有点像了。
　　可我们也是讲义气的小妖，朱翊经常来陪着阿夜守着灵芝开花，我也陪着日日飞在悬崖上盯着，差点看花了我那一双好看的桃花眼。

　　我和朱翊坐在河岸边的大石头上等着阿夜，直到夕阳将河水染红阿夜才出现。他迎着落日朝我们奔跑过来，额头上的汗珠闪闪发亮，身姿矫健而生气勃勃。
　　“喏，给你”我笑着把灵芝递给他。
　　看着他欢天喜地地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收好。
　　“这次可比上次的时间长不少”朱翊推着阿夜调侃了一句。
　　“他们中有一个人术法也不差，废了一些功夫”阿夜不以为意。
　　“难道不是你疏于修炼法术退步了吗？”朱翊笑着露出了他的两颗小虎牙，在阳光照耀下白得都刺眼起来。
　　“朱翊！”
　　最后他们俩抱着滚成一团，在岸边滚来滚去，我实在被他们孩子气气结了，照着刚学的法术暗暗掐诀狠狠引河水溅了他俩一身水花。
　　然后，然后被他们在山上追赶了一个月，扬言要拆了我这朵云身，害得我这一个月连晚上都只能浮在空中休息了，不然还真怕我这柔软娇憨的云身受了波及。这两只记仇的妖精！

　　可这打打闹闹的平静时光却终结得突然，好像命运早就算好了时刻，不肯在那简单明亮的光影里多停留一刻。
　　阿夜的母亲病情复发，一日重似一日，连鸦长老都束手无策。
　　如今竟然陷入了昏迷，甚至还有魂飞魄散之兆。阿夜彻夜守在母亲身边，脸色憔悴，身影孤单，不再有以前的活泼喧闹。窗外黑幕垂下，星空暗淡，北冥的夜晚极少能看到那璀璨星河，闪闪流光，大多数时候都是寒霜凄清。
　　我和朱翊不甘心地拉着鸦长老，一遍遍问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鸦长老无法，犹豫许久，只能缓缓开口说道：“若能得到金翼果，或许还有办法吧。不过此事老夫也只是听过传说而已。传说数十万年前，天有十日，后被射落九日，其中一轮太阳金乌坠落于北冥天池，便生神木扶桑，扶桑木万年而结一枚金翼果，这金翼果通体金灿，更天生有金色双翼，内里蕴藏九天神火，是极珍惜的宝贝，普通仙人得之便可长万年灵力，若我们这些小妖得到了，更可直接登仙飞升。想来对你母亲的病情也是有极大的好处。”
　　“鸦长老，那北冥天池究竟在何处呢？您快告诉我们吧。”我急得拉住了鸦长老漆黑的羽衣。
　　“我的族人们万年来口耳相传这北冥天池便在九荒山顶，可山顶是禁地，况且数万年来从没有听说过有谁得到过一枚金翼果。”
　　我与阿夜对望了一眼，就明白了鸦长老欲言又止的原因。九荒山顶有一湖寒水，湖宽千里，终年雾气环绕，周围又有禁制，传说中更有怪兽看守，令人望而却步。千万年间，从未有人能够进入湖中，而偶有误入的小妖，也从未返回，故而族中明令禁止踏足山顶。原来这九荒山顶的禁地寒湖竟是传说中的北冥天池。
　　“长老，那可如何是好？”小老虎朱翊也急得跺脚了。
　　“无妨，我们从长计议也可。”一直沉默地坐在床边的阿夜站了起来，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我一瞬间心里不安起来。
　　他对着鸦长老作揖：“近来辛苦长老了，阿夜先送长老。”
　　鸦长老点了点头，嘱咐了几句好好照料病人，便回身离去。

　　待送走鸦长老，屋内只剩下我们三人。
　　朱翊先打破沉默：“阿夜，你真的要去山顶，取那金翼果？”
　　“我要去，”一直坐在母亲床边的阿夜坚定地开口，“我要去天池寻来那金翼果。”他望着躺在母亲休息的内间，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罕见的柔情。
　　“可这也只是传说，无人见过那扶桑木和金翼果，未必真有其事。况且那九荒山顶于我们妖族便是禁地，寻常小妖是一步也不能迈进去的”。
　　“这荒原贫瘠寒冷，唯有九荒山能滋养仙灵，鸦长老一族更世代在此繁衍，他们族中秘说必有可信之处。若母亲还有别的一丝希望，我也不会以身犯险。但是现在，身为人子，如何能放弃这唯一的可能”。
　　阿夜转过身来，竟朝我和朱翊长鞠一躬。
　　“朱翊、云泱，你们是我的好友，这些日子，我和母亲都幸得你们照看。我若擅闯禁地，必一人做事一人当，生死由天。只是如今母亲病重，若我……”他停顿了一会“到那时还请你们代为照顾一二。”
　　“阿夜”朱翊被他那严肃的样子惊得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用眼神求救于我。
　　我也不看他，横下一条心来：“我和你一起去”。
　　朱翊惊在原地，他没想到我竟也要陪着阿夜胡闹。
　　“取金翼果凶险，阿夜需要帮手。《大荒记》和《六界纪事》里都记载那天池舟楫不载，飞鸟不渡，阿夜是狼，朱翊你是老虎，我的真身却是朵云，却可助阿夜一臂之力”。
　　“不可以，”阿夜紧紧地盯着我，“你以为那是什么地方，为何要以身犯险。”
　　“阿夜，我这数百年来修行用功，不会拖你后腿的。而且，而且我受了天雷落到山脚下，是你救了我一命。救命之恩何以为报？我必是要陪你走这么一着才能还了你与我恩情。”
　　看着阿夜犹疑的神情，我上前拍了拍他的手，安慰他道：“我与你一向积善修行，此行只为了求取仙果救你母亲。想来天道亦会感怀，你不必过于忧虑的。”
　　他没有说话，但我能看到他眼里隐藏起来的一抹微光。
　　好，他朝我点点头，转头看着朱翊：“阿翊，我母亲就拜托你了”。
　　说罢，又一揖到底。
　　朱翊看着我们，突然伸出他的两只虎爪，把我们仨的人握在一起。
　　“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秀姨。那你们可要万事小心，我在这里等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