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颜》苏滟滟

9、绝不手软

　　漓月愣住了。“难道他们查出来了？”瞪着一双又大又亮充满疑惑的眼睛，玄天胤心里可是乐到不行。她还好意思问，难道她不是故意留下线索让李玉他们去查的。
　　“玉说，有一种毒无色无味而且需要两种药材相辅相成。你可知是什么？”
　　漓月尴尬的笑了笑。“王爷这话说的，毒是我下的，您觉得我知不知道？”
　　玄天胤轻笑了一下。幽幽地吐出三个字：“曼、陀、罗。”
　　见她沉默，他接着说：“这是阿南提出来的。那些舞姬们身上涂抹的香粉中混有曼陀罗的花瓣研磨出的香料，这不足为奇。奇怪就奇怪在，若是没有曼陀罗叶作为毒引，根本就不会中毒。曼陀罗又称彼岸花，花和叶生生世世不相见。如果曼陀罗的花和叶子同时存在就会产生一种剧毒。若人服用，则会立马七窍流血，穿肠而死。”
　　漓月的嘴角绽开缓缓笑意，“这位南大人还真是见多识广啊。曼陀罗的药性一般的医术上根本不会有。这还是我从芷汀的一本古书上看来的，而且，这一直被喻为一个传说。”
　　“呵，本王也不知道阿南是怎么知道的。但他也只是当一个故事说。因为，曼陀罗花易见，但它的叶子却难得。”玄天胤说到此，高深莫测地看着漓月。
　　漓月仿若未见，依旧淡淡笑着，：“王爷接着说。”
　　玄天胤低头浅笑，就知道她不会承认。“后来，在查案的时候，李玉在那名管家的房里床底下搜出一小包东西。打开一看，是一堆叶子。他们便怀疑这是曼陀罗的叶子。可是，谁也没有见过曼陀罗叶长什么样子。阿南便找来了一只猫，先给它闻掺有曼陀罗花的香粉，接着喂以一片叶子，结果那只猫当场七窍流血。于是……”
　　“于是，李大人和南大人便认定是那名管家害死了冷寒并且嫁祸给我——柳罹。可惜——”漓月接过他的话，可又被他打断。
　　“可惜，那位管家矢口否认是他干的。阿南又提到他打死的那名伙房丫头，也就是你。玉便怀疑管家在杯子上刻字来嫁祸给柳罹的时候，被伙房丫头撞见，于是杀人灭口。这下，人证物证俱在，那管家想否认也不行。”玄天胤说到最后，忍不住想笑了。
　　“好吧，给本王说说，你是怎么做的。”
　　漓月脸上的笑意更浓。“恭喜啊，王爷身边有两位这么得力的帮手。李玉大人真不愧是我朝的‘小包拯’。那位南大人也很了不起嘛。”
　　见她卖关子，玄天胤有点不耐烦了。“少拍马屁，快说！”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就是扮了一回伙房丫头而已。至于管家房里的叶子的确是我放的，但那并不是曼陀罗叶，而是‘罗刹’。照样可以让人七窍流血，而且见过的人极少。实际上，我也没有见过曼佗罗叶。”
　　“那……”
　　“是那万里香。万里香里加了曼陀罗叶。曼陀罗叶的功效可以让气味持久不变，加到酒里，酒香便会香飘万里。”说到这里，漓月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娘有这酒的秘方。”
　　“苏夫人？”玄天胤微微凝眉。
　　“嗯。王爷忘了，我娘当年在皓京开了一家最大的酒坊，万里香于她而言不算什么。”
　　严惜桐当年是皓京最大的酒坊中年人。年纪轻轻又是一个美人，当然会有许多才子名士仰慕而来。
　　“所以，冷寒的确是死于曼陀罗毒。但这毒不是我下的。一切，都是机缘巧合。倘若没有我，他也必死无疑！”漓月脸上慢慢爬上寒意。当年害死了自己的父母，现在死于母亲的酒上，也算是他的报应。
　　“那你由何必留下字，让人知道是你做的？”这一点是他最想不通的一点。
　　漓月神秘地笑了一下：“王爷，您不是也说了吗，那管家抵死不认。这案子表面上看是结了。可是想必有些人不这样认为，比如说右相长孙国忠和昭王。冷寒生前是他们的人，如今莫名死了，而且案子又是王爷您的人查的，他们难免会怀疑。倒不如把事情推到我头上。那管家可以嫁祸给我，我柳罹也可以嫁祸给他人。不是吗？”
　　玄天胤被深深震动了。如此聪明，如此缜密的女子，世上也只有她苏漓月一人！
　　“果然，是本王看中的女人！”
　　漓月一窘，他的话难免有点双关的味道。很快，便浅笑着说：“王爷别夸我，漓月受不起。”
　　“受得起。”玄天胤淡笑。
　　“不过，漓月有一事不明。”
　　“何事？”
　　漓月踱步到玄天胤前方，背对着他，低低开口：“按理说，一个犯人抵死不认罪，作为明察秋毫的李大人不会不有所怀疑。可今日，王爷和我说的这些话，怎么让我觉得这案子就定下来了呢？”
　　呵，多聪明的女人啊。一眼就看到关键。
　　“是本王让他们就此停手的。”淡淡地开口，目光追随着前方的背影。
　　漓月猛地回头，柳眉微蹙：“王爷？”
　　“这件案子查下去没有什么好处。更何况，物证是相当齐全的。就算管家不认罪也不行。再说，那种人死不足惜。”一想到她身上被打的伤，他就一阵郁结。
　　“也对，那管家仗势欺人，蛮横专行。以为是平顺侯的管家就无法无天了，就能随随便便打死一个人吗？我苏漓月虽说杀人为生，但我杀的都是别人请我杀的，其余的，我苏漓月从不做亏本买卖。”想到这，漓月就很生气。
　　不杀不该杀的人，是为了不让自己的罪孽更深，绝非仁慈。
　　玄天胤低头浅笑，注视着她的目光更加深邃。这就是苏漓月，不是一个普通的杀手，更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可是，王爷说不查就不查，两位大人不会怀疑吗？”
　　玄天胤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有些事，不用本王说破，他们会明白的。”
　　漓月无语。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玄天胤看着她沉默不语的样子，那个想法更加强烈了。
　　一年了，看着她做了一件件出乎他意料的事。不是不震惊的，更多的，是欣赏。这个女人，有着谋天下的本事！
　　她是江湖上的第一杀手，年仅十五岁。
　　她是寻欢宫的少宫主。
　　她是苏碌将军的遗孤。
　　还是……拥有着绝色之姿，倾国之貌，聪明绝顶，心细如尘，这天下唯一有资格站在他身旁的女人！
　　管他的什么约定，到时候他已是天子，天下都是他的，何况一个女人？
　　她，他要定了！
　　漓月见他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一波波的巨浪，她不知道他又在打算着什么。
　　这个男人……自初识起就一直是深不可测。他可以前一刻温润如玉也可以在一瞬间转为地狱修罗。玄天胤，究竟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玄天胤慢慢靠近她，不动声色地问：“待事成之日，有没有想过以后的打算？”
　　苏漓月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这么问，微微一怔，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事成之日”指的是什么。
　　“以后啊……我还真没想过……寻欢宫是回不去了，杀手也不想再当。若是可能，我倒是想回围都。”
　　“围都？本王记得那里是……”
　　“是我长大的地方。十年前，我一直生活在那里。”一想到那个地方，心里就很痛。
　　“不怕触景生情？”围都，该是她人生改变的起点，自围都事件后，她的世界一切都变了。
　　漓月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落叶归根。就算发生了这一切，那里也是我的家乡。更何况，那里埋着我爹娘。还有，十年前的我。”语音里充满着惆怅和悲凉。
　　回到了原点并不代表着回到了过去，一切，都无法改变了。
　　玄天胤凝着她，这般伤感的她不是第一次见到。实际上，漓月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一种忧郁的气味，这样的她，令他心疼。
　　每一个人都有着说不出的哭，经历过忘不了的难。
　　其实他们是同一种人。
　　没有爱，渴望被爱，却爱不起。
　　“若是……继续辅佐本王呢？”玄天胤试探着问道。他是真的想把她留在身边啊。不一定要成为他的女人，只要，她在他身边。
　　漓月吃惊地看着他严肃俊美的容颜，“噗”地一声笑出来：“王爷，开玩笑呢？我们说好……”
　　“可你无处可去，不是吗？一个女子，还是正当妙龄，你到时候何去何从？”
　　“那也绝不可能留在王爷身边。留在您身边做什么？杀人吗？也对，一些您不能堂而皇之处死的人我的确能杀。但王爷认为我会答应？”有点气愤地瞪着他，他是什么意思？把自己留下对他有什么好处？
　　见她真的急了，玄天胤无奈地浅笑。“谁说让你继续杀人了？本王没有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王爷想让我做您的妃子？”
　　一语甫出，两个人都愣住了。苏漓月气急得背过身去，可心里是很慌张的。怎么一下子，就冒出这句话了呢？搞不好他还以为自己有这意思呢。
　　玄天胤和她想的恰恰相反。当他的妃子，这主意，也蛮好……可是，凭她的性子，一定不会同意的。除非，她爱上他。但，漓月是杀手啊，杀手有爱，怎么杀人？
　　气氛难免尴尬起来，无声的沉寂最终被玄天胤打破：“本王就这么一说，你就急成这样。若是将来把你强留下来，你还不杀了本王？”
　　漓月回身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可不敢！”
　　“看来本王也能让你这么生气。”面上是笑着的，心里竟有几分失望。原来，被拒绝的滋味这么不好受。
　　他是玄天胤，被众多女子爱慕的玄天胤。可是，却无法让眼前的女人停留片刻。
　　“王爷一直都有本事让我这么生气。”漓月哼了哼，这个男人……
　　玄天胤见她气鼓鼓的样子，很是可爱。尤其是露在外面的眼睛，亮晶晶的，黑白分明，特别美。心情一下子就变好了，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和她纠结，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好了，和本王说说什么时候解决萧慕风？”
　　“国宴。”漓月漫不经心地回着。
　　玄天胤蹙蹙眉，也不再问。知道一旦是她决定的计划，就不可能更改。而且，一年来，她办事他一向放心。
　　“那本王就恭候你的好消息。”
　　“王爷放心。”
　　十年了，她不会再出一点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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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昌二十五年六月初，轰动全国的原平顺侯冷寒离奇身亡一案，被御史大夫，刑部尚书两位大人成功破获。皇帝龙心大悦，大加赞赏两位大人。又因三皇子宁王玄天昶及骠骑将军前往丰都平定战乱大获全胜。皇帝下旨，于六月初九黄道吉日，三军班师回朝前举行国宴，举国欢庆。

　　夜色渐浓，挡不住这皓京的繁华。灯火阑珊，凤箫声动，玉壶光转，流光溢彩。重重的帘幕里歌女唱着《牡丹亭》，哀怨百转，婉转悠扬。清逸的箫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波上寒烟阁雅室，一位一袭玄色华服的男子临窗而立，修长如玉的手握着一只碧绿的玉箫，按着箫孔的右手拇指上戴着一枚蓝田玉扳指。对着窗外漆黑的夜，皎洁的月光，幽冷的明月作为背景，整个人仿佛从天而降的神，俊美如斯，当朝除了宸王玄天胤还有谁有这样的风华绝代？
　　一曲哀伤的《乌夜啼》自他的箫中溢出。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斜卧在榻上的洛风手拿酒杯轻轻和着，显然他喝得有点多了。脸颊上泛起几抹明显的酡红，目光迷离，让他潇洒不羁的外表更添了几分英俊。
　　桌旁的李玉和玄天佑对视了一眼，浅笑不语。各自喝各自的酒。随着绵长的尾音结束，箫声戛然而止，却让人回味无穷。
　　玄天胤转过身，睨了眼酒醉的洛风，拿过一旁的酒壶走向他，嘴角浮起一抹浅笑，“这是怎么了？案子破了，应该高兴不是吗？”
　　洛风自嘲地笑笑，皱着眉似是不解：“破了？案子破了吗？”随即将酒杯重重地砸在几案上，脸上的表情转为愤怒，“随随便便捉一个人就把案子破了？胤，你难道不清楚？”
　　玄天胤眸光转冷，狭长的凤眸危险地眯了起来。
　　李玉见状，忙上前，“风，这件事已经过去了。皇上让我们抓紧破案，可是鬼知道柳罹是谁。难不成你还想把柳罹真的捉过来？”更可况，是胤说，不要深究。
　　洛风颓然地笑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我抓不到了柳罹，但也不能让其他人枉死！”
　　“那管家该死！他一向仗着自己是平顺侯府的管家仗势欺人，欺压百姓，几度强抢民女，还打死了一个不过碰过杯子的伙房丫头！”玄天胤冷冷地说，他一想到漓月因此受的伤他就来气，“这种人死一万次也不足惜！你倒是同情他来了。”
　　洛风哑然，只盯着地面半晌才缓缓开口：“我只是不甘，如此被人戏弄。”
　　“柳罹是个杀手，他也是那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关键的就是找出幕后主使。”李玉沉思着，柳罹对他来说，一直都是件麻烦事，因为他，无从下手。
　　一直没有说话的玄天佑此时开口了：“冷寒一死，大哥那里便少了一大主力。如此看来，倒是我们这里获利了。会不会……有人借此怀疑是五哥做的？”
　　玄天胤冷哼一声，掀起袍子，斜靠在一旁的雕花红木椅上，神情慵懒，语气却是狠戾异常：“本王还怕他们不这样想！”
　　其余三人皆是愕然，他接着说：“也许在旁人看来，的确像是本王买通柳罹杀了平顺侯，接着再以贪污的罪名让冷寒死后无名。但是，这也太明显了，以至于明眼人一看便明白。凭着咱们高深莫测的大哥，他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再说，就算他们认定是本王，本王也不惧。反而一旦想到本王可以利用柳罹一个个杀了他们，他们便会惴惴不安，自乱阵脚。到时，如何和本王斗？”
　　他冷冽的声音透着的是狠戾和浓烈的恨意，仿似一把把锋利的长剑直插进敌人的心脏。
　　只是，世人不知，柳罹真的为他所用。
　　“五哥，你不怕父皇也如此想？”玄天佑一语道出心中所担忧的。
　　“佑，你太不了解父皇了。咱们五个王爷中，每个人无论是兵权还是政权，说到底都是一样的。父皇没少在咱们中间权衡。我和大哥争了这么多年，父皇一直看在心里。利用我和他只见的争夺来平衡上官长孙二族的势力。所以，父皇不怕我们争，反而害怕我们不争。”玄天胤浅浅的笑着，只是这笑里多了几分苍凉的味道。
　　洛风站起身，步子微微踉跄，幸好李玉扶了一把才不至于跌倒。“胤，我可听说如今昭王正打算向安王提亲哪！”
　　玄天胤听到“安王”二字，皱起了好看的眉头。“安王莫青远？贤妃之父？”
　　安王莫青远是曜国唯一的一位异姓王爷，年轻时立下赫赫战功，被先帝立为安王，有安天下之意。曾经辅佐过三代帝王，功不可没。其女莫宛娥是宫中的贤妃娘娘，宁王玄天昶便是其所出。
　　“安王的孙女莫茹香被皇上封为婉仪郡主，上上个月刚及笄，便有多位世家子弟上门求亲，听说昭王欲纳她为妃。”李玉补充着，他作为御史大夫，消息是最灵通的，可以提供很多情报。
　　昭王成了安王的孙女婿，对他们可是大大的不利。安王一直都是处于中立的，但若是谁能得到他的支持，不仅意味着离皇位更进一步，更意味着可以得到他的兵权！
　　“莫茹香？”玄天胤玩味地嚼着这三个字，幽黑的眼眸里溢出难以察觉的流光。
　　玄天佑也不禁回忆起那个貌若凝惊，宛如西子的女子。蓦地，想到了什么，冷峻的脸上露出丝丝笑容。“五哥，是不是那个小时候……”
　　“小时候吵着叫着要嫁给本王的小丫头。”薄唇滑过一道优美弧度，眼中的玩味更大。
　　三个人听到这句话都会心的一笑。
　　宛若神祇般的五皇子是曜国无数少女心中向往的战神，想俘获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的心还不简单？
　　无论是皇后还是右相，还是昭王，他玄天胤为了母妃，绝对不会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