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天》燕空蒙

53、痴心错付 碧落不由分

　　孟婆慢条斯理捧着汤：“黄泉路，也讲究个先来后到，这姑娘，一首曲子唱了三个时辰，你看，那彼岸花丛中睡着的可是仙子要找的鬼？”
　　碧落一瞧，果然彼岸花中躺着个鬼，走过去，将那鬼一把薅起：“找了你半晌，你倒跑这来睡觉来了？”
　　那鬼迷迷糊糊道：“想是那女子已经唱完了？该到朕了？”
　　碧落恨不得把这鬼皇帝扔进畜生道去，但一想九头狮子的话，只好好言劝道：“李隆基，你阳寿未尽，乃是被九头狮子不经意间吓死了，如今本仙子做主，带你回去，你可要做个好皇帝。”说道这里碧落心念一转，暗想道：“那杨玉环被小九吓走了三魂七魄，当时自己怎么没到地府把她带回去？莫非月老那老东西诳我？”
　　那鬼问道：“难道朕还算不得一个好皇帝？如今国家强盛，百姓富足……”
　　碧落打断道：“行了，你是不是好皇帝，自己想去。我呢天生和皇帝犯冲，天上地下都一样，你只要记得，以后别打我的主意就行。”
　　那鬼满面狐疑道：“你这小女子，此话何来？朕什么时候打过你的主意。”
　　碧落不由分说，抢过孟婆汤，就给那鬼灌了下去。
　　孟婆看着空空的碗，语气极轻，但连鬼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这汤，给鬼喝了，忘却前尘往事，好生投胎。仙子既要领走这鬼，为了抢了我的汤？我这汤每天定量，这是今日最后一碗，这位姑娘唱了三个时辰，终于肯喝汤，如今又被仙子抢去，这不合规矩，我要到阎王处评理。”
　　那女鬼听说这是今日最后一碗孟婆汤，脸上幽怨之色，一扫而空，喜道：“婆婆若是无事，小鬼就先回去了。”
　　孟婆听此，死活不让碧落离开，正自吵闹，只见十殿阎君慌忙追来，齐声喝道：“快快住手。”
　　孟婆将手一甩，哭诉道：“这地府的差越来越不好当了，对这些鬼打不得骂不得，就说这个丫头”说着指着战战兢兢的女鬼：“三番五次找各种理由不喝我的汤，今日本来说好的，我听她唱完歌，她就喝了汤投胎，谁知这仙子不知从哪来的，全然不顾念老太婆的一番苦心，竟将这最后一碗汤给这皇帝喝了，我孟婆实在是有冤无处伸。”
　　碧落问道：“这什么规矩，我说你们地府的工作效率怎么这么差，原来孟婆汤还是定量的。”
　　十殿阎君尴尬道：“这……也是得到天庭首肯的。”
　　阎罗王本自长得恐怖，此刻生大如雷，厉声问那女鬼道：“那女鬼，你姓甚名谁，为何几次三番不愿投胎。”
　　女鬼浑身战栗，哭道：“阎王恕罪，小女子姓杜名小月，乃是金陵城万花楼的名妓。自小流落风尘，多少王孙公子愿意豪掷千金，只为博得小月一笑。但三年前，小月遇到一少年公子，乃是蜀州司户杨大人的公子，杨钊。妾身与杨公子一见如故，恩恩爱爱，如胶似漆，可是鸨母是个重利的，妾身既是杨公子的人，自然不能接客。鸨母因见杨公子渐渐拿不出银钱来，便有意要赶他出去，我自是执意不肯，只好拿出些私房钱来，送给鸨母，只说是杨公子给的。未料到，半月前，鸨母找来几人，竟要害了公子。那群人一路追杀，到了秦淮河边，我与公子见无路可退，便欲投河自尽，来生再做夫妻。我先走一步，公子说他随后便至。只是等了这半月，也未见到公子，所以不想先喝了孟婆汤，只想等公子到了，再一起投生，想是公子路上耽搁还不曾到呢。”
　　孟婆道：“这姑娘倒是个多情的，只可惜，男人这东西是万万信不得的。”
　　十王喝道：“休得胡言乱语。”
　　杜小月摇头道：“不，杨公子绝不是那样的人。”
　　碧落叹道：“你口中的杨公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亲眼看看就知道了，再说了，一个普通人又有黑白无常引路，一条黄泉路也不至于走半个月吧。诸位阎君，我先把这女子带回去一趟，很快给你送回来，相信她看清了那杨钊的为人，也就不会和孟婆百般纠缠，到时大家都省事。”
　　十王躬身道：“有劳仙子。”
　　碧落先将皇帝的魂放回了他的体内，让九头狮子好生看着。自己带着杜小月往金陵而去。
　　金陵自古繁华，而秦淮沿岸更是风流富贵之地，万花楼坐落于秦淮河畔，夜夜笙歌，花枝招展的歌女们巧笑嫣然，迎来送往，天天如此，乐此不疲。
　　碧落带着杜小月找了半日，也没找到杨钊的下落，万花楼的鸨母正坐在房内美滋滋的数钱，只觉后脖颈子一凉，杜小月声音幽幽，不知又唱起了什么曲子。那鸨母吓得面色铁青，求神拜佛道：“佛爷爷保佑，佛爷爷保佑。”
　　杜小月道：“潘妈妈，临时抱佛脚可没有用，佛祖是不会保佑你的。”
　　那老婆儿一听是杜小月的声音，五体投地道：“小月姑奶奶，害死你的可不是我呀，那都是杨钊那天杀的非要说他的妹妹做了寿王妃，如今被皇帝接近宫去了，将来肯定是贵妃娘娘，要我助他一助，将来他发达了，定会将些达官贵人领到我万花楼，大家一起发财。你也知道，你就是再心高气傲，你也是咱们万花楼的姑娘，哪里能做官太太。”
　　杜小月颤声道：“你这老东西，自己怕死，却把错推到杨公子头上，我决不信你这老猪狗的话。”
　　那老鸨又磕了三个响头：“姑奶奶，我要是有一句谎话，天打五雷轰，不信你去找那姓杨的当面对质，我决不骗你，小月，当日你瘦的皮包骨，若不是我，你早就饿死了，会风光这么多年吗？我把你养大……”
　　碧落懒得听这老鸨磨叽，拉着杜小月道：“走，去找杨钊。”
　　杜小月在半空中望着依旧歌舞升平的秦淮河，低声道：“我也不去找杨钊，这就和仙子回去投胎吧。”
　　碧落奇道：“你难道不想弄个明白，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去投胎？那不是白白便宜了杨钊。”
　　杜小月苦笑道：“我如今是鬼，他却是人，人鬼殊途，即便真知道是他害死我，又能怎样？倒不如心里留一份念想，我也好转世为人。”
　　碧落奇道：“你若说出这样的话，却是为何，难道你不恨他？”
　　杜小月道：“如何不恨，只不过现如今，我又能拿他怎样呢？”
　　碧落笑道：“有我给你做主，你什么都不用怕，若真是杨钊害了你，你就是把他带走，那十殿阎王也不敢把你怎样。”
　　那鬼之前见十殿阎王对碧落那般尊重，心里好似有了主心骨一般：“若如此，妾身就去找他问个明白。”
　　碧落想起母亲曾送她几只碧游宫的彩蝶，只要写出所寻之人的生辰八字、姓甚名谁，除非他跳出三界外，否则断然没有寻不到的。碧落写下‘杨钊’跟着彩蝶一路到了长安街头一所赌坊，赌坊上书写着三个描金大字‘聚财坊’。
　　看架势这赌坊的热闹景象，不下于万花楼，只是没有那么多花枝招展的姑娘。碧落带着杜小月大摇大摆的走进赌坊，众赌客眼见着一绝世美仙子，身边站着一位脸色苍白，手持阳伞的女子，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正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这杜小月没看到杨钊，碧落倒先看到了神色憔悴的寿王殿下，于是忙隐了真身。这时老板早就迎了上来，点头哈腰道：“两位贵客前来，不知想玩点什么？”
　　碧落道：“不急，我们随便瞧瞧。”
　　碧落带着杜小月到了二楼，老板选了一个可以纵观一楼场景，却又极是清净的所在。
　　碧落落了坐，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本王用一百万两黄金，赌大。”
　　身边一个颇为谄媚的声音道：“殿下这局稳赢。”
　　身边的小童劝道：“殿下，这局还是别赌这么大吧。”
　　这时只听杜小月指着一个形容落魄的男人道：“杨钊？”
　　碧落示意杜小月先别急躁，寿王对面的男人是个金发碧眼的人，听他用一百万两黄金做赌，摇头道：“殿下，真的赌大，咱们赌场之上，输赢可不可反悔。”
　　寿王讥笑道：“怎么？你怕本王反悔？”
　　碧落皱眉道：“这喝醉了的人，果然不可理喻，白白的送给人百万两黄金。”
　　送茶的小二听到碧落的话，低声道：“殿下每日不输百八十万两，是不肯罢休的。”
　　碧落知道这小二吹牛，寿王就是再有钱，也不可能天天这么输，只不过颇为看不上那老外，对杜小月道：“你大声点儿，喊杨钊一声。”
　　杜小月果然喊了一声，杜小月的声音本是天生唱曲子的，很好听，只不过这样一喊，屋内所有听到的人都感觉后脖颈一凉，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那杨钊听清声音，看清了杜小月的脸，刚才的谄媚神色，变为惊恐，忙躲到寿王身边：“殿下救命。”
　　寿王依旧呆呆的，完全没听到杨钊的话，杨钊此人估计心理素质太好，在害怕了三秒钟之后，脸上的表情由惊恐变作了一副深情模样：“小月，是你呀，这段时间我找你找的好苦。”
　　碧落此刻脑袋还算清醒，没打算让这么多人目睹一场人鬼情未了，看看杜小月好像又被这骗子深情款款的模样给骗了，于是干脆把杜小月和杨钊一同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