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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鸣屋 ...

  •   下午五点刚过,宾馆房间的门被敲响了。夜魇正歪在沙发里打手机游戏,白坐在她旁边乱翻着从宾馆大厅里拿的旅游观光手册,赤帝先站起来去开门。
      天邪鬼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人。他还是用过于文绉绉的语气说,“赤帝大人,打扰了。”
      白觉得天邪鬼说这话应该配合抱拳作揖才对,而眼下看着他那像流行歌手似的扎起一半的白色头发,仿佛戴了新潮的隐形眼镜一样的浅灰色瞳孔,懒散的笑容,说话时却总是带着不符合年代的用词,这家伙真是无一处不让人别扭,白想到。他看见天邪鬼就牙疼。
      赤帝不像白这么苛刻,他和蔼地对客人们微笑一下,“请进。”
      天邪鬼不客气地迈着大步走进来,直接坐进白对面的沙发里,好像跟他们很熟似的。他身后的两个人就没那么放得开了,走进客厅之后都局促地不知道手脚往哪摆,也不敢看白和夜魇。其中的女子看上去是个入世很深的恶鬼,面相是三十多岁的样子,留着朴素的短发,穿得很暖和,是很贴近人类的装扮。她后面的男子穿着上班族的黑色西装和黑色大衣,对他们标准地鞠躬致意,白惊讶地发现,他应该是一个人类。
      天邪鬼像带孩子进了亲戚家的家长一样,拍拍他身边的位置,对那两人说,“坐。”
      两人可能是被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都十分拘谨地坐个沙发边,两手放在膝盖上,偶尔抬眼的时候只敢看到白的下巴,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天邪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俩受惊兔子似的样子,向对面沙发里的几人介绍道,“这位是鸣屋,她来人间三百多年了,现在是外科手术医生。那一位是小林君,他是管辖命案发生地区的刑警。”
      夜魇从男子进门起就皱着眉头,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沉着脸说,“天邪鬼大人,这位小林君是人类吧?”
      天邪鬼露出没心没肺的表情,“啊,没错,夜魇大人好眼力。不过不用担心,小林君是鸣屋的丈夫,他对恶鬼和邪神的事很清楚,不会被我们吓到的。”
      白不得不开始佩服天邪鬼睁眼说瞎话的能力,首先小林君明显被吓得不轻,已经面露菜色,感觉他就快吐了,而且天邪鬼肯定也明白夜魇的意思,她才不在乎会不会吓到他。
      小林君大概鼓起全部的勇气,抬头看夜魇一眼,却马上被夜魇的眼神吓得又缩了回去。白不怪他,夜魇表情正常的时候也总让人觉得自己被她嫌弃,而她现在已经有几分怒意,白都怕她再盯着小林君看下去,他就会凭空燃烧起来。
      白把手放在夜魇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夜魇微微扭头看向他,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气,向后靠在沙发里,抱起胳膊不再说话。
      天邪鬼挑了挑眉,对夜魇对反应很感兴趣,他浅笑着说,“夜魇大人有所不知,如今不比过去化成哪个人的样子就能畅通无阻,现在警察的档案都在电脑里,光凭我们是拿不到内部信息的。正好小林君在为这几个案件焦头烂额,很愿意与我们合作。是吧,小林君?”
      白相信小林君在其他人类面前应该是个有威严的刑警,他也长了一副可靠又果敢的样子,但是他此刻僵硬得像个守门的狮子,白不禁开始有点同情他,不知道天邪鬼到底做了什么,让他们这么害怕邪神。
      赤帝显然也这么觉得,他和煦如春风般安慰道,“小林君,你不用紧张,我们都很感谢你的帮助,你能跟我们说说这几个案子的详细情况吗?”
      夜魇仍然抱着手臂,冷哼一声,“放心,我们不吃人。”
      鸣屋先镇定下来,虽然她仍然坐得僵直,但已经能短暂地与几个邪神对视。她握住小林君紧紧抓住膝盖的手,鼓励地看着他。小林君感激地向鸣屋投去一瞥,深吸一口气,终于把后背挺直了,对着赤帝肩膀上方几公分的位置开始说话。
      “第一起案件发生在今年年初。一月十日,早上晨跑的人在公园长椅上发现一个女性尸体。那尸体的样子被摆成坐姿,端端正正地坐在长椅的一头,腿上还放着手包,没有反抗过的痕迹,衣服都没乱,除了衣服上现场也没有血迹,就是头不见了。”小林君开始讲案情之后表情就自然许多,语调也逐渐平静下来,“这案子太骇人听闻,直接就交到了我们警视厅搜查一课手里。我们发现女孩的脖子上都是牙印,连脊椎骨都是被牙咬断的,牙齿的形状与人类相似,但是人类没有那么强的咬合力。还没等我们查出任何有用的线索,刚过了两个月,就在那个公园不远处的街巷里又发现了一个大学女生的尸体,尸体同样被摆成完好的坐姿,没有头,没有挣扎的迹象,财物没有丢失。我本以为这次的嫌疑人应该会被监控摄像头拍到,因为附近都是店家,不可能避得开,但是我们并没有在监控录像里找到线索。”
      “除了头是被咬掉的这一点之外,这些新闻里都报导过了,你直接挑媒体不知道的细节说吧。”夜魇打断他道。
      小林君迅速瞟了夜魇一眼,又稍微有些泄气,强打着精神说,“那之后的五月、七月和十月,相继发现三个被同样手法杀死的年轻女孩,在她们身上有同样的齿印和唾液留下的DNA,我们展开了地毯式搜索,几乎是挨家挨户排查,都没有找到对得上的犯罪嫌疑人。我从一开始就猜想可能是恶鬼做的,但是一直没有办法联系到天邪鬼大人。如果让更多恶鬼知道内情,我又怕会打草惊蛇,所以很惭愧,明知道这样抓不到犯人,我也只能在警视厅做些无用功。”
      天邪鬼淡淡地说,“今年我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国内,没能得到你的消息。”
      这么重要的事找不到人,机场里来了谁倒是清楚得很。白这样想着,瞥一眼天邪鬼,却发现天邪鬼也在看他。虽然天邪鬼立刻移开目光,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总感觉天邪鬼看他的眼神好像是对他熟识的样子。
      “我们需要想办法把酒吞童子逼出来,”赤帝说,“天邪鬼大人,你管理的恶鬼大概有多少?”
      “一百一十三个。”天邪鬼立刻领会赤帝的意思,“如果酒吞童子有意隐藏自己,而从未向其他恶鬼表明身份的话,我也没法知道他的存在,他就不在这一百一十三鬼之中。”
      “或者我们可能不需要逼他,他自己就会出来。”白突然说,所有人都看向他,“你们想想他为什么要用这么嚣张的方式杀人,把尸体摆在那么显眼的位置,在警方全力追捕的情况下还留在东京市区,大概就是想引起我们几个的注意,毕竟这世上仅存的只有我们三个知道他曾经吃人头的习惯。”
      “你的意思是,”夜魇说,“他把我们引到这来是打算报仇?”
      白点点头,“而且他现在可能已经知道自己成功了,或者很快就会听说,因为很显然全世界的恶鬼都认识我。”
      夜魇听后从沙发里坐直身体,对鸣屋说,“为了以防万一,你的鬼火拿出来看看。”
      鸣屋紧张得唾沫都不会咽了,轻微发抖着伸出手,在手心燃起一小撮鬼火。白观察片刻便知道不是,夜魇又把自己陷进了沙发里。
      “那个……”小林君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这里这么多位邪神,难道找不到一个恶鬼吗?”
      赤帝苦涩地笑了下,露出无奈的表情,“恶鬼可以随心所欲改变外貌,像酒吞童子这样上千年的恶鬼还可以化形成动物,唯一能确认恶鬼身份的只有他的鬼火。每个恶鬼的鬼火就像人类的指纹,仔细看就能发现它特别的规律和形态。虽然我有时能从行为和外表上的细微差别分得出人类和恶鬼,但也不是完全准确的,比方说如果你和鸣屋走在人群中,我是没法把她分辨出来的。这是恶鬼的生存方式,融入人类而不被发觉。”
      除了这儿,白在心里加上一句。世界上其他地方的恶鬼都是自由的,只有天邪鬼还搞身份登记,是为了收个人所得税么?
      这时,小林君的手机响了,他迅速接起电话,随即脸色变得煞白。等他答应对方几句,挂掉手机,也顾不上害怕邪神了,声音沙哑地对所有人说,“就在这附近居民区小孩玩的公园里,刚刚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等他们一行人赶到现场的时候,整个街区已经被搜查一课封锁起来了。警车停满了一条街,小林君匆匆撩起警戒线钻进现场。其他人只能站在外面与街区居民一起向里面探头探脑,但什么也看不见。
      白的旁边刚好站了个面相和善的中年妇女,他低下头靠近,又摆出面对人类的专用笑容问道,“请问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啊?”
      中年妇女偏向他的耳朵小声说,“我听说刚才有个小孩看到里面有个无头女尸啊,就坐在公园里的秋千上,像今年死掉的那几个女孩子一样。唉,真是可怜啊。这么可怕的事情还偏偏被小孩子看到……”
      白也顺势做出同情并苦恼的表情,随着对方的话不断点头。夜魇在他另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低声说,“我去周围看看,你不要动。”
      说完她和赤帝一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里。
      白站在原地,一边注意听身边居民互相交流着琐碎的片段,一边静静地挨个观察每个人的脸。
      “你认为酒吞童子现在在现场?”天邪鬼的声音突然低低的在他耳边响起,把他吓了一跳,他都忘了还有天邪鬼和鸣屋在。
      白回头看着天邪鬼说,“之前案子发生的频率都在两个月以上,现在离上一个尸体被发现不到一个月就又杀人,大概是酒吞童子已经知道我们在东京,想把我们引出来吧,也许是想确认身份,也许是想看看我们的出席人数,或者想直接报仇也说不定。”
      “他只认得出你,那你站在这是当靶子吗?”天邪鬼的语气听起来有几分嘲弄,也可能是因为他的脸上总是有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让白感觉十分不爽。
      白耸耸肩,表示他不在乎,他主要是懒得跟天邪鬼说话。围观人群变多了,各个电视台的新闻车和记者也纷纷赶到现场。白怕自己被摄影机拍到,慢慢地开始向人群之外挪腾,这时他眼睛的余光看到一只三色//猫坐在街边的电线杆底下。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可以确定那只猫刚刚与他对视了。
      三色//猫一看到白发觉了它的存在,迅速转身消失在人群里。白毫不犹豫地大力推开一个个挡在他眼前的人,好几个人差点被他推一跟头。他没时间顾及这些,很快就脱身冲了出去,向猫消失的方向狂奔。
      白很快看到不远处的街角有猫尾巴一闪而过,他用远远超过普通人奔跑的速度追过去,同时隐约听见天邪鬼的声音在他身后喊了一声“白”,但他没有时间停下来。白一边跑一边把手伸进大衣口袋,他出门前带了一把从青行灯那里买的短刀,他用手指推开刀鞘,把刀身藏进袖子里。
      白跑进一个死胡同,这是一个非常狭窄的夹在两栋高楼中间的区域,五米之外是一堵砖墙。白没有犹豫,借用助跑的惯性,不持刀的一手在墙面上一撑,就轻松地翻过墙去。
      墙的背面是一条狭长的小路,两边的双层居民楼背对着这条路,由围墙隔着。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路灯一个接一个亮起来。白的脚步慢下来,他追丢了目标。
      突然,白感到一种背后被目光注视的感觉,他没有停顿,短刀出手,在转身的瞬间带着一阵风声把刀刃挥出一道弧线。但他一看清背后的人就心里一惊,及时把力硬生生收了回来。
      因为眼前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鸣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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