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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攥紧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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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箫苡来之前,特意去打探过信,知晓贾氏那头未有开口,她不好提这事,辗转提起别处,“那日,小姐受了些委屈,我没法子,才想着找公子安抚一下……没想到不巧。”
刘艽面色微变,“怎么了?”
“小姐与夫人一块去赴宴,不知晓是招谁妒忌,指使府上的仆从,故意拉扯着小姐被众人撞见,损了闺誉。”苏箫苡不掩自己的难过,“夫人跟小姐都被气得生了病。”
刘艽心绪如同被一根小绳子捆住拉扯一般,细密的疼痛泛来,“怎么会这样!”
他到处奔波,甚少关注这些传闻,竟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他握紧手,气愤道:“下边人心思龌蹉,莫夫人怎么不揪着查,还月儿一个公道!这些话传出去,得受多少闲话啊。”
月儿性子那样倔傲的人,怎么吃得下这个气。
苏箫苡见他冷漠的伪装被撕开,顺着杆子往上打,“可不就是,如今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小姐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里,茶不思饭不想的,几天光景人都瘦一圈了。”
她装作难过地叹气。
“就没有什么法子吗?”刘艽皱眉,“要不,你偷偷带我进府,让我去见见月儿,劝劝她。”
这下,也顾不上自尊面子了。
“不成。”苏箫苡立即反驳,随后意识到不妥,讪笑着缓和气氛,解释道:“府内人多眼杂,我个小婢女,实在没办法瞒过他们的眼睛,将你带到小姐跟前。再则,现在不是见面的好时机,小姐在气头上,不说你,便是夫人去寻她,也是进不得的。”
刘艽气恼地甩甩手,痛恨起自己的弱小来,“要是我与月儿门当户对,将她娶进门,就不用吃这样的闲气了。”
苏箫苡要的就是他这样的情绪,她假惺惺地叹气,附和道:“可惜天意弄人。”
刘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理会她。
心思拢转圈,苏箫苡小心翼翼道:“有件事,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刘艽回神,定定看向她,黑眸沉沉,“你说。”
“这事未出之前,小姐曾暗里帮着打探,想助你一把。”苏箫苡叹气,“哪里想到这么一出,什么都给搅黄了。”
刘艽手指微动,“什么?”
“她觉得这些个苦力活,没出头之日不说,银钱少还疲累。就暗里借着莫府的名号,探寻往来商贾,想帮你谋条好出路。”
“本来,以老爷的人脉,这事轻而易举。”但是,借莫老爷出面,他一定会追问。
莫清月没法子,退而其次去找她圈子里头的小姐妹,书信去了许多封,事情是个什么着落却不明朗。
刘艽整个人已经愣在那里,脑海反复回荡小蓟刚刚的话。
难道,书信的事,是他会错意,压根就是莫清月的笔记,并非旁人代笔?
那名字后头的点可要如何解释?
可莫清月从未提过,艽字后边那点是否故意为之。
原先坚定的念头被动摇,刘艽突然猜不准事情的真相是如何的了。
苏箫苡不知晓这层,当刘艽是震撼过头,颇识相地不开口,给时间他慢慢消化。
刘艽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他艰难地开口,“这件事,为什么到现在才说?”
让他完全猜不出真假。
苏箫苡道:“因为小姐太了解你,怕事情透出来,你不肯接受她好意,就跟之前一样。”两人在一起不久,莫清月就有借莫府帮刘艽的心思,可惜男人的高傲不允许他接受,一晃这么多年过去。
“如果不是怕你听到流言,误会小姐,我压根不会把这事透露出来。刘公子,就当我逾矩吧,不为小姐,也求为着你自己,好好奋斗,风光把我家小姐娶回去。”苏箫苡来了感情,眼中泪光盈盈,就差直白说如果贾氏的人找你,你就答应吧。
“读书人的架子,暂且放放,逮着机会就往上爬吧,咱们莫府好歹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如今我家小姐的境地你也是瞧见了,可见,在现实里头,手握权势的人说话才算份量。什么流言蜚语,都抵不过那等人物的一番话。”
“小姐闺名被损,她又受打击,四五载时光都不一定能寻到合适人家,也算因祸得福吧,正好可以借此推脱夫人老爷,一心等你。”
说到后边,期盼地看着刘艽,“望刘公子,不要辜负我家小姐一番心意。”
刘艽被说到心坎去,当初被冻寒的心回暖,开始活络起来,往日甜蜜涌上心头,他捏紧手,郑重其事地允诺,“你放心。”
苏箫苡露出个释然的笑,“那就好,来之前我还担心你会听信外边的流言蜚语。我总算可以安心去回禀小姐了。”
刘艽点头,苏箫苡觑着缝,又说几句洗脑的话,才告别回府。
这一趟,没白来。
刘艽走在路上,晚风一吹,整个人冷静不少,满腔热血稍稍平复。
他冷静地分析。
他之前一口咬定那信是小蓟作伪,对她的言辞也是多加怀疑。
如今细思,方觉出其中的不妥来。
譬如:小蓟仿写莫清月的书信,字迹能如此像,连转笔的笔锋都一样?如果不是那个小习惯,刘艽压根分辨不出来。
退一步来讲,就算是请旁的先生,那有时他的纸条递得晚,大晚上的她去哪寻仿写先生?
再则,莫清月不想见他,能纵容贴身婢女多次来见他?他就不信,小蓟贴身伺候月儿,这么多回还没发觉。
可小蓟并未有何异常,就连他前段时日故意使坏都无果,这不说明,月儿是知情的么。
他越想,就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
前段时日的自己,简直是荒诞。愧疚在心里翻涌,让他在床上翻滚大半天,依旧毫无睡意,外边静悄悄的,只有风不时吹过发出沙沙声,连月光都没有。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要不,前头在酒楼招的那跑腿的打杂,也先做着?或者他可以应着散活……
他胡乱想着,直到天微微亮,才算有些睡意。刘母知晓他还要去渡口干活,见时辰快到,人还未起,赶紧喊他。
所幸他动作快,并没有迟到。
他心里念着小蓟说的话,忙活的时候有些走神,没有注意到陈老二什么时候到了渡口,溜巡他们干活,更没有注意到自己成了众人的焦点。
那些人的眼神羡慕又妒忌,恨不得能取而代之。
陈老二看着依旧埋头干活的人,似乎没有听见他说话,眉头一挑,好笑地拍拍老钟,问道:“你这个散工,平日干活都如此上心的吗?”
老钟见刘艽走神,笑笑,“这不是好事吗,干活心无旁骛。”
“瞧不出来吧,他以前还是个读书人。”读书人多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弱鸡,这个刘艽,还真是打破他的认知。
陈老二诧异,“当真?”
他微眯起眼,仔细打量。虽然相比起渡口其他人来说,他体型偏瘦弱些,但是扛货时丝毫不拖泥带水,时而起力猛了人踉跄一下,后边也是很迅速地调整过来。
倒是个好心性的。陈老二被引起注意。
依照贾少爷的意思,后日傍晚就返船,他们在这逗留的时间不多。陈老二也不墨迹,直截了当地当着众人的面,向老钟讨要刘艽。
老钟笑笑,说要询问过刘艽意思,才将陈老二打发走。只是这么一来,大家伙干活的心思一下淡不少,就只剩刘艽后知后觉,懵圈地接受众人各异的目光。
他将货放下,拿搭在背上的毛巾擦擦脸上的汗,和气地询问最靠近自己的人,“大家怎么了这是,咋都停下来了?”
那人瞪他一眼,语气酸酸的,“你装啥啊,大家伙都听见了。”
“我方才走神,没有听见说什么。”刘艽解释,那人皱眉,当他端架子,正不大情愿想给他解释,老钟的叱喝声响起,“都干什么呢一个个!赶紧干活去,停下来做什么,钱还要不要了?”
那些人如梦初醒,只是分掉的心思难以全部拉回来,不时眼神对撞上,微妙的心思在彼此间流转。
老钟让刘艽停下,将他带到一处安静的地方,避开渡口那些人。他板着脸,小眼睛落在刘艽身上,透着些打量探究的味,“刘艽啊,方才陈老二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刘艽以为自己错过什么重要的事,有些心虚笑笑,“钟哥,不好意思,方才我有点跑神,并没有听清楚,可是我有什么地方做不对?”
这书呆子。老钟气笑,“方才那么多人盯着你,感情你什么都不知道?”
刘艽尴尬笑笑,不敢接话。
老钟这会算是明白,为什么那小姐儿要整这么一出,瞅瞅这不会来事的劲,佛都要气升天了。
老钟也不跟他卖关子,“陈老二相中你,想把你带回去,你可愿意?”
什么!?
刘艽楞在那,半晌说不出话来。
老钟皱眉,对他这傻样不大喜欢。
刘艽吞吞口水,“这、这?”
磕巴半天,话都没说利索,神情似喜似狂。
老钟暗嗤声,心里有了底,他道:“你今晚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后日前给我个答复。”
说完,摆手让刘艽回去干活。
渡口的人,见事已定,神色各异。
傍晚收工时,难得有人热络地招呼他去喝酒,刘艽婉言拒绝。直到这一刻,那种虚浮的梦境感才有点实切的感受,而非是他臆想。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众人神往却一直被当做笑谈的事情,有日突然砸到你头上来……那种感觉十分微妙,狂喜过后,涌生出害怕,怕一切只是玩笑,一觉醒来又落空。
“在想什么呢?饭都不动。”刘母夹块肉放到儿子碗里,问到。
刘艽放下筷子,严肃地看着自己娘,“娘,有件事,我要与你说。”
刘母见他这架势,食欲淡几分,“可是要说莫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