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殇》夕娜

6、第五章

　　圆月皎洁，秋风瑟瑟。重火宫内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嘉莲殿中重甄坐在上座，同各长老护法畅饮。
　　温孤长老眯着眼看了看四周，“少宫主怎么没来？”
　　闻言，坐在旁边的宇文长老放下手中的酒杯，“少宫主的《莲神九式》正练至关键时候，怎可因为这点小事耽搁。”
　　他的口气不容置疑，温孤东泰叹了口气，这老家伙虽为重莲的师傅，一向严苛甚于重甄，而重莲对他也是十分敬重，自己就算是心疼少宫主也做不了什么，罢了，待会去看看少宫主。
　　月上中天，众人喝得兴高采烈。宇文玉磐躲过众师兄妹的敬酒，偷偷摸摸出来打算去找找自己的小师弟，重莲。今天一天都没见到他了，还在练功吗，这样可不行。
　　走到瑶雪池，月色朦胧，一池的红莲异常妖娆。
　　“师弟，你在吗？”宇文玉磐又喊了几声，都没有人回答。看来他不在这儿，讪讪地走了。
　　就在宇文玉磐离开一小会，一身白衣跌跌撞撞从暗处走出。月色中，重莲衣裳不整地靠着墙边，脸色苍白如纸，披散的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从池中出来。
　　“大师兄……”，对不起，我不想让你担心。重莲咬咬唇，继续走了。
　　…………
　　走了一会儿，重莲愣住了，怎么到了禁地！？眼前漆黑的门上赫然写着“云火阁”，说是禁地，其实他小时候跟着宇文玉磐偷偷溜进去过。说是一个藏书阁也不为过，就是没人打扫，长年累月的灰尘覆盖，导致这儿更像一座鬼楼，阴森森的。
　　重莲刚想走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躲到了暗处。乌云过后，月光洒下。他看清了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最亲的人――重甄。
　　惊讶之余，重莲也不敢发出声音。见重甄站着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刚想离开就被一声音叫住了，“出来吧。”
　　重莲咬唇，走出，“爹……”
　　“跟我进来。”重甄一直没看他一眼，淡淡地语气，让人心生寒意。
　　而后想起，重莲痛恨自己为什么要进去，为什么要来到这儿，为什么不和宇文玉磐离开……
　　跟着重甄进去后，穿过一排排书架，走进暗室。一进去门就自动关起来了，重莲不明其意，看着眼前的黑影，有些发怔。
　　“爹？”
　　“《莲神九式》练得如何了？”
　　“快突破四重了……”重莲回答得有些底气不足，他知道重甄对他报了极大的期望。尽管遵循着秘籍修炼，有很多他也不是很明白，就像是现在的“雌雄同体”……就算感觉到身体不舒服，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重莲，你一定要成为天下第一。”重甄突然转过身来看着重莲，尽管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重莲能感受到他的决绝。
　　“爹，我会的。”能给的也只有这个承诺。
　　“莲儿，爹相信你。”不知道是不是重莲的错觉，他觉得今天的重甄和往常不太一样。正在愣神之际，地上传来“啪”的一声响，重甄把随身的配剑扔下。
　　“爹？”重莲不明所以。
　　“杀了我！”重莲愣住了。
　　圆月被云遮住，隐去了光辉，云火阁笼罩在一片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充斥在狭小的密室中，其间夹杂着急促的呼吸声。浓稠的血腥味刺激着每一根神经 ，角落里的黑影缓缓地起身，却又跌坐下去。
　　窸窸窣窣的声音变大了，感觉到手掌上的粘稠，重莲再也忍不住小声哭起来。
　　“为什么逼我？爹爹……”
　　为什么…………
　　“莲……莲……” 遥远的声音传来，睡梦中的人睫毛微颤，晶莹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薄唇微张，轻声的呼唤，却没有一丝声音。爹爹……
　　“莲！？”林宇凰吓得不轻，突然昏倒不说，睡的这么不安稳，是做什么噩梦了？伸手轻轻地擦去他的泪水，心里五味杂陈。虽然没有亲口问过重莲，他也没提过，可从重火宫那些老宫人口中他也听说不少。儿时的孤独，年少时练《莲神九式》的苦痛，以及…杀父弑母的悔恨……
　　“莲，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再也不会了。”林宇凰附在重莲耳旁轻声地说完，吻上他的眼角，吸掉他的眼泪。
　　城郊废弃的寺庙中。黑衣人把兄妹俩小心放下，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便在楚忘言身上摸索起来。除了一袋碎银，其他什么也没有。黑衣人皱紧眉头，转头看向楚忘雨。慢慢走过去，蹲下，向她伸出手。下一刻就被什么东西大力砸到，原来楚忘言早醒了。
　　“不准碰我妹妹！”扔了手中的木棍，赶快挡在楚忘雨面前。清俊年轻的面庞此刻却显出一丝威严。
　　黑衣人顾不得被打，双膝跪地，慌乱地解释，“小主人！属下无意冒犯，只是事关重大。”
　　楚忘言一怔，随即咬牙，颤声道：“他……他还记得我？”
　　闻言，黑衣人以头磕地，“小主人切莫这样说主上，这八年来主上时刻关心小主人，派人时刻保护小主人的安危。此次也是主上派属下来找小主人的。”
　　“哼，好话谁不会说。别把他说的那么好，我不会原谅他的，不会！他下令处死我爹娘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他怎么没想到那是他儿子！！”楚忘言红着眼拽住黑衣人，眼泪也忍不住滚了下来。
　　“小主人，主上他…”
　　“ 你回去告诉他，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怎么样也与我无关。”楚忘言放开他，擦了一把眼泪，漠然道。
　　“主上让属下交给小主人一样东西，如果小主人回心转意，属下会来找小主人的。”黑衣人自怀中掏出一封信和一根小竹笛递给楚忘言。
　　楚忘言看也没看一眼，黑衣人只得放到地上，退了几步转身走了。
　　桓琅琊，我不会原谅你的！
　　“哥哥，你哭了？”楚忘言睁开眼揉了揉酸疼的肩膀，就看见自家哥哥一双兔子眼，恨恨地看着门口。
　　“忘雨你醒了？我才没哭呢，是风吹的！”
　　“鬼才信！哥你该不会是想忘尘想哭的吧？”小丫头玩心大起。
　　“滚！谁…谁想了？……话说我们赶快去找忘尘啊，就他那傻兮兮的样还不被那姓林的吃干抹净！”说到这楚忘言又是一股火气，不由分说拽起忘雨就走。
　　“哎？你明明就是想他！”
　　“好好好，我就是想他，快走。”
　　“这就是了嘛，……这是哪儿？我们怎么在这儿？
　　“咦？这是什么东西？”楚忘雨反拽住楚忘言，指着地上的竹笛和信问他。
　　没办法，楚忘言只得捡起地上的东西塞兜里，“没事，一大叔落下的，我改天还给他。”
　　楚忘雨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兄妹俩刚出了门，楚忘雨就后悔了，没月亮也就算了，这大半夜的，豺狼虎豹可都饿了。听着周围不知名的叫声，楚忘言再也忍不住捏紧自家老哥的袖子，“哥，这大半夜的，恐怕还不等找到忘尘，我们就成野兽的夜宵了。”
　　其实楚忘言也是忐忑不安的，这外头的山也不比家门口的山。在家门口捡到忘尘，在这说不定就丢了小命。
　　虽然也想回去，楚忘言还是没吭声。拉着妹妹继续走着。似乎从遇到他的那一刻，自己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走了一会儿，周围变得寂静，楚忘言感觉到不对劲，拉紧妹妹的手。小声道：“等会我叫跑就跑。”
　　楚忘雨一脸茫然，刚想开口，不远处流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跑！”楚忘言顾不得其他，拉着忘雨拼命跑起来。身后一群黑影追来，凛冽的寒光渐渐逼近。
　　楚忘雨吓得不轻，一边跑还不忘大喊大叫。楚忘言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保护好妹妹，可自己能做什么，武功那种东西，就儿时念叨了一阵。说文吧，后面那阵势可是要人命的。估计一个字没吐出来，他就人头落地了。
　　“哥！我快跑不动了！他们为什么…杀我们！？”楚忘雨回头看了一眼，那明晃晃的刀光刺疼了她的双眼，硬生生把“追”改成了“杀”。
　　眼看着就追上了，楚忘言看着妹妹自己跑不动了，顿时心急如焚。今晚这遭估计也是那死老头搞的，唱完红脸唱白脸，总之就是想斩草除根吧。可恶！
　　“啊！”关键时刻楚忘雨拌倒了，刀刃瞬间逼近。楚忘言已经闭紧双眼准备迎接这无情的刀刃了，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
　　楚忘言慢慢睁开眼，长剑刺穿了近在眼前的黑衣人，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是刚才那个人……
　　“少主，属下解决他们，你们先走！”
　　余下的十几个黑衣人一瞬间一拥而上。
　　楚忘言顾不了那么多，拽起发愣的楚忘雨就跑。
　　身后传来打斗的声音，楚忘雨深深吐了口气，干涉地开口，“哥，那个人为什么叫你‘少主’？”
　　“……”楚忘言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妹妹的手握得更紧了。
　　忘雨，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翌日，没有前一天似火的骄阳，乌云笼罩在小城上空，空气闷热，预示着一场大雨的到来。
　　客房内，床上的人睁开眼就看见近在咫尺的脸庞吓得一把推开他。
　　“哎哟……”林宇凰呼疼，带看请床上的人，眼神一亮，迫不及待地扑到床边，“莲你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忘尘红着脸使劲推他，谁知林宇凰铁了心似的粘上来贴着他。
　　“你突然昏倒吓死我了，我担心的吃不下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你还推我。”说着还双手环上他的腰，整个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忘尘更是气得不行，掰他的手也掰不动，磨了近一盏茶的功夫，林宇凰还是不放手，忘尘索性不动了，任他抱着。
　　林宇凰靠着他不禁窃笑，也是重莲现在这个样子，他才敢这样。要是换成暴躁莲，估计他早就一大耳光招呼了。
　　忘尘突然又使劲推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
　　外面，林宇凰知道，他要去找那两兄妹。知道自己劝不住他，索性放手。
　　正色道：“我知道你要去找他们，我让你去。可你也要答应我，好好吃了早饭再去，你昨天都没吃什么，过会胃疼怎么办？”眼前的人又认真地说了一大堆，忘尘却没再听下去，低垂下头，手不自觉地捂上胸口，这里，跳得好快。
　　这个人，为什么明明想不起来了，却还会占据他的心，让人拒绝不了。
　　…………
　　林宇凰一直守着忘尘吃了早饭才带着他离开客栈。想着再去昨天分开的地方看看，还没人就回去，也说不定他们已经回去了。
　　另一边密林中，兄妹俩人逃了一夜，已经累得不行了。楚忘雨实在走不动了，靠着一棵树坐下。
　　“哥，我实在走不动了，我们休息一会吧？”
　　“好吧……”楚忘言看看四周，想着他们也不会这么快追来，答应妹妹。
　　兄妹俩坐着，空气突然变得沉默。楚忘雨偷偷地看了看楚忘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张了张口，仿佛下定决心，小心翼翼问道：“哥哥……要回去了吗？”
　　楚忘言一愣，吃惊地转过头看着楚忘雨。
　　小丫头心虚地笑了笑，“好几年前偷听爹娘说话知道的……”
　　修长的手摸上小丫头的头，“傻丫头！”
　　“哥哥你还没回答我呢！”楚忘雨扯下他的手，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也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楚忘言反问，“你想回去吗？”回到那个永无止境的泥沼中。
　　楚忘雨摇头，继而沉默。虽然她不太记得儿时的事，虽然如今的日子吃了上顿还要担心下顿，但是……很快乐。有邻居大神的炒年糕，还有茶馆老张的照顾……还遇到了忘尘。
　　“我也不想啊。”两个人看着天陷入沉思。
　　“我们先回家吧，去找忘尘。”楚忘言道。
　　“恩？那个黑衣人呢，不管他吗？”楚忘雨皱眉，如果昨夜没有那个黑衣人，他们现在已经是刀下亡魂了。何况那个黑衣人还给他们挡了一剑，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他一定没事的。”楚忘言淡淡道。尽管黑衣人隐藏了不少，但楚忘言还是认出了，不然也不会那么轻易就相信他的话。那个人培养的死士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死！
　　“走吧。”楚忘言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伸手去拉楚忘雨。
　　“恩。”楚忘雨握住他的手，哥哥，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起面对。
　　………………
　　不知不觉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林宇凰看着走在前面那个执拗的身影，无奈地笑了。本来怕忘尘累，他去买了一匹马。刚开始他还是能看到那张绝色的小脸上的笑意，可一听他说两人一起骑，立马不高兴了，怎么都不肯上马。
　　突然，林宇凰拉紧麻绳，翻身上了马。骑着马慢慢悠悠走近忘尘，忍不住调笑，“大美人~你真不上马吗？想当初你可是很主动的，我不让你上来，你偏要上来。”
　　忘尘恨恨地瞪着他，闷着气想说什么也说不了。看他这样，林宇凰越是玩心大起，继续逗他。
　　“唉，现在倒好，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忘了我，忘了芝儿小紫，忘了整个重火宫……”林宇凰慢悠悠地说着，忘尘自顾自走着，也没再理他。
　　一盏茶的功夫，任林宇凰讲得天昏地暗，忘尘都没理他。林宇凰口水都讲干了，心一横，直接抽马跑过去，一把搂住忘尘的腰带上马。
　　无视他的挣扎，林宇凰一手抱紧他，一手扣住他的后脑，深深地吻着他。微凉的薄唇，淡淡的莲香，让林宇凰沉沦。抱着他就不愿再放手。
　　忘尘挣扎了一下，本想像上次一样咬伤他，可是……可是，为什么……拒绝不了？
　　“唔……”唇齿之间，已不知什么时候松开贝齿，越吻越想继续。
　　“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