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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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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凰从来没想过,再见到重莲会是以这样的方式。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挡下迎面而来的刀刃,林宇凰赶紧抓住他的手躲过这一场疯狂的猎杀,避开厮杀,带着他跑到幽深的小道上,重莲再也忍不住捂着腹部倒在他怀里,“莲!?”
赶紧抱紧怀里的人,满头虚汗,苍白的唇死死咬着。见他一直捂住肚子,林宇凰这才看到横在两人中间高高隆起的肚子,瞪大了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躲过了重重刀剑的大仙人追了过来,一把将发呆的人推开,抱着重莲,二话不说掏出几颗药丸喂他服下,这种时候千万别……
林宇凰跌坐在地,不自在地伸出手想抱重莲,最后又放了下来,心脏像被千千万万只蚂蚁啃噬,又痒又疼,钻心地疼,犹豫着开口道,“他……他怎么样了?”
殷赐也是又气又急,没好气道,“你拉着他跑什么跑,不知道他――!?”似乎想起什么,殷赐赶紧住口,检查重莲的脉搏,还好还好,胎象还稳。
重莲皱紧眉头,睁开眼睛看了看殷赐,后者一直在挤眉弄眼,重莲愣了愣,攢紧衣袖,不看林宇凰,轻声问道,“你怎么在这?”
“我……我就随便走走,听到这有动静就来看看。”林宇凰干笑了两声,“你怎么样?…我刚才……”
“我没事,刚才谢谢你救了我。”重莲扶着殷赐站起来,避开林宇凰的目光,就对殷赐道,“我们走吧。”
林宇凰突然慌乱起来,看着那人从身边走过,急声道“我送你去!这里太危险了!”
紫眸一沉,闭了闭眼,坚定道,“不用,林公子保重,就此别过吧。”
林宇凰无奈地看着那个人,竟说不出话来,脚下像长了根,挪不开步。尽管这么说了,林宇凰还是默默地跟在身后,看着他走一会要停下来休息一下,肯定很难受吧,又在硬撑着。
看着那个固执的人,眼中升腾起的水汽越来越多,林宇凰一咬牙,将凰羽刀别在腰间,几步走上前就将重莲抱起,不由分说道,“我带你去,去找他。”
重莲惊愕地看着他,“放我下来!”自己可不能再连累他了。
“不放!放心吧,就算你胖得跟猪一样重,我也抱得动。”林宇凰调笑道。
重莲面上一红,小声反驳道,“我才没有……”
殷赐落在后面很是纠结,还可以这样,早知道就自己抱重莲了,失误失误。
从暗道上了天山,其中遇上的一些各门各派的弟子也被林宇凰解决了。
整个天山已经沦为了地狱,火光冲天,打杀声一片,血腥味飘散在云雾中,重莲忍不住皱紧眉头,让林宇凰把他放下来,忍过了一阵恶心,小家伙不安地动了动,重莲摸了摸肚子,却是对林宇凰说的,“到这里就可以了,你快走吧。”
“我……”林宇凰还想再说什么,殷赐已经扶着他走了。
还能说什么?现在去挽留又有什么用,重莲的心已经不在自己这了……林宇凰自嘲地笑了笑,悄悄跟上去。
梅园,重莲捂住肚子,轻轻地喘息着。这里寂静无声,像一座孤岛,将外界的厮杀隔绝。玉,你在这里的,对不对?
挣脱开殷赐的手,自顾自地向屋子靠近,暗处的人扬起一抹诡异的笑,飞身而出,袭向重莲,林宇凰殷赐惧是一惊,奈何赶不上了,情急之下,林宇凰赶紧将手中的凰羽刀甩出去,击向那个黑影,一瞬间,鬼魅般的红衣抱紧重莲躲开了攻击。
凰羽刀直接被黑衣人接下,月色下那是一张骇人的面孔,布满青筋,狰狞不堪。艳酒一惊,步疏!
心下暗叫不好,她一定是用了什么方法来增加功力,抱紧重莲的手不自觉紧了紧,感受到身上的力度,重莲皱眉,“你弄疼我了。”
艳酒一愣,清清浅浅的声线,却是恍如隔世,红着眼睛不敢去看他,下一刻,却被他轻轻推开,只听得他担忧道,“你受伤了?”继而就是布条撕扯的声音,小心地给他包着肩上的伤。
艳酒再也忍不住将人按进怀里,紧紧抱着,如鲠在喉。
“你放开我……”重莲挣脱不开,抵着肚子又难受,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腰,轻声道,“肚子疼……”
闻言,艳酒赶紧松开他,刚要说什么就被一个怪异的声音打断,“真是感人,莲宫主还真是痴心不悔,大着肚子还要自投罗网,你可知你眼前这个人背着你干了多少‘好事’,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怕是数到天明也数不过来。”
重莲一愣,抿紧毫无血色的唇,暗暗抚上腹部。艳酒神色不安地扶着他,却是对着旁边的殷赐说的,“照顾好他。”
林宇凰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步疏再看向重莲,赶紧跑到重莲旁边,保护他比什么都重要。
这两个人是免不了一场恶战了……
夜半三更,厮杀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大,开始向这边来了,艳酒看了一眼重莲,重莲也在看他,握紧双手,艳酒深深地吐了口气,林轩凤到底在干什么?
步疏率先袭来,招招致命,艳酒只是一味闪躲,重要的是,现在也确实没什么还手之力了,唯有拖延时间。
过了一百多招,步疏早已失去了耐心“你这是在拖延时间吗?桓弄玉。”残忍的笑容一闪而过,步疏突然手一挥,一抹银色急速向重莲飞去,艳酒一惊,侧目的瞬间,步疏已经一掌打向他的胸口,一口鲜血喷出,好在林宇凰挡住了她的毒镖……
“玉!!”重莲惊呼,推开挡在身前的人,赶紧向艳酒跑去。
“你怎么这么笨……”艰难地扶起他靠着自己,重莲轻声喘息,墨色的眸子浮起笑意,“确实,失策了……咳咳……”不断咳出鲜血,重莲赶紧擦着,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滑落,艳酒伸手轻轻抚上重莲的腹部,“你不该来的……”
重莲擦了擦眼泪,轻轻地吻上他的唇,“大不了一起死。”
两个人相视而笑,却是苦涩万分。看着那个渐渐靠近的黑影,林宇凰惊呼出声,就来挡在重莲面前,不到几招,步疏一把拽住林宇凰的衣襟就将人甩飞出去,鬼魅的身影一瞬间已到重莲眼前,掐住重莲的脖颈,尖利的指甲没入火红的莲花……
“莲!!”
“重莲!?”
艳酒睁大眼睛愣住了,忽然身后的白衣已经悄然而至,电光火石间,手起刀落,步疏还没来得及转头,飞溅而出的鲜血划过一道弧线,她的人头滚落在地。
艳酒咬紧牙关,赶紧接住无力的人,浑身止不住颤抖,“莲……”
林轩凤紧锁眉头,站在一旁看着重莲。
重莲皱紧眉头,止不住咳嗽起来,鲜血顺着唇角流下,双手死死地捂住腹部,急急地喘息。
紧闭的紫眸蓦然睁开,死死地抓住艳酒的手,“孩…孩子……”艳酒一愣,紧了紧抱着他的手,一旁的殷赐赶紧摸上他的脉搏,脸色苍白,“要…要生了……”
滔天的火光就要蔓延过来,艳酒冷冷地看了眼林轩凤,咬牙站起来顾不得浑身的刺痛,抱起重莲就往外走,殷赐赶紧跟了上去。
颓然松开手中的无名剑,林轩凤眼睛一直紧紧盯着离开的人影,冰凉的雨滴滴落,砸在身上,彻骨的寒意。
林宇凰慢慢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狰狞的头颅,淡淡一笑,任越来越大的雨水冲刷自己身上的血污,“你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重莲回来,还故意叫他来天山……
“让你死心不好吗?”也是让自己死心吧,重莲的出现确是在意料之外,如果他没出现,今天艳酒必死无疑。不管是借步疏之手,还是自己动手,难道真的是命中注定不属于自己?
“轩凤哥,你变了……”林宇凰抹了把脸上的雨,擦身而过。放不下重莲的,何止这一人。
淅淅沥沥的雨转瞬间越下越大,淋得人睁不开眼睛。天山脚,一队又一队的人马盔甲傍身,整齐排列。骑在马上的人,清俊的面容一脸淡漠,厉声道,“绞杀叛贼一个都不许放过!!!”
三千铁骑得到命令,握紧手中的长枪加入到了这场厮杀,转眼成了屠杀。躲在林中深处的司徒雪天擦了擦湿答答的脸,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赶上了。心道这小皇帝太狠了,名义上剿灭叛党,实则屠杀,新政上有不少江湖人士联合朝中重臣多方干预,为了平息众多声音,这人的手腕也太过蛮横,明面上仁德无双,暗地里反对他的人都不知道怎么被他弄死了……
还好及时阻止了重火宫的人,有惊无险……司徒雪天松了口气,悄悄离开了这里,让他们斗去吧。
艳酒心急如焚地抱着重莲走着,奈何老天不开眼,偏偏在这种时候下起了大雨,殷赐也是急得不行,赶紧脱下外衣给重莲盖上,估计也没什么用,能遮一下也是好的。
眼下下山是不可能了,看着怀里的人闭紧双眼,轻轻地喘息着,死死地捂着肚子,艳酒一下子没了主意,求救地看向殷赐,“怎么办?”
殷赐也是急得不行,“先找处避雨的地方,重莲这个样子可不能再受凉了。”
“嗯。”
在后山找到一处山洞,殷赐看了看重莲的情况,槽糕透了,脖颈上的伤口是他的致命伤,步疏这一下,重莲不仅真气逆流,内力也在不断外散。羊水也早已经破了,重莲还是昏睡不醒,只得先燃起火堆,让艳酒给重莲输一些内力。
“嗯……”紫眸微睁,感受到抱着自己的人在输内力,赶紧拽紧他的手,“没用的……”
“莲!你怎么样了?是不是疼很久了?”艳酒手足无措地抱着他,摸了摸硬硬的肚子,下一刻便感受到孩子的拳打脚踢,“呃……”重莲皱紧眉头,抓紧艳酒的手,忍过一阵痛,喘息道,“玉……你一定要护住……我们的孩子……”
艳酒红了眼眶,他不是不知道重莲的身体状况,死死地握紧他的手,急道,“别说傻话了,你不会有事的!孩子也不会有事的……”越说越没有底气,艳酒忍着眼泪不断地给他输入自己的内力。
燃起火堆,殷赐赶紧跑过来让艳酒把外衣脱了铺在地上,把重莲放上去。检查了重莲的情况,以刀开腹是万万不能,孩子能活,重莲哪里还有命在。只有顺产了,可重莲这身体怕是也……
重莲死死地咬紧下唇,下唇已是血迹斑斑,艳酒心疼至极,“莲,你咬我吧!”说完还把手伸到重莲嘴边,重莲无奈,轻轻地摇了摇头,下一刻又皱起眉头,忍着疼推开他的手。
迷离的紫眸微微颤动,直接疼晕过去了。
“莲!?”
来之前就预想到这种可能,只是现在的情况要糟得多,殷赐赶紧把带着的瓶瓶罐罐全都拿出来,翻到一个小银盒,赶紧跑过来递给艳酒,“赶紧喂他!”
艳酒愕然,不可置信地盯着殷赐,血蕴丹!!
殷赐见他发愣,气得直接塞到他手里,没好气道,“我师傅给的,她的妹妹是先帝的云妃。”
是的,自己刚知道的时候也是不敢相信,不过,能救重莲才是重点,便没有过多追问。
艳酒慌乱地打开了银盒,取出红色的药丸喂给重莲,慢慢输入内力催化药效。
“唔……玉……好痛……”重莲面无血色,满头大汗,死死咬住下唇,一声声痛苦的呻吟越来越不受控制。孤傲冷清的冠世美人何曾这样软弱的呻吟过,艳酒忍住眼泪握紧他的手,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莲,慢慢用力,没事的!有我在,我会陪着你的!”艳酒早已六神无主,握紧重莲的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忍着剧烈的疼痛,为自己生孩子……重莲的□□已经一片鲜红,这个人明明从到天山就疼了,还一直忍着。
“呃……!!”重莲痛苦地扬起苍白的脸,又重重地倒下去,紫眸涣散,急促地喘息着,“我…我不行了……”
闻言,艳酒顿觉五雷轰顶,握紧重莲的手,“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我就去找温采,再也不回来了!”
紫眸微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角的泪就这样无声地流下来,重莲张了张毫无血色的薄唇,却一口血吐了出来,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莲!?我、我开玩笑的!我不会离开你的!”艳酒吓了一跳,慌乱地将人抱到怀里,颤抖着手擦着血迹,忍不住朝殷赐喊道,“你好了没?!”
重莲疼得全身都在颤抖,本来就体弱,这么一幅弱不禁风的身体,折腾了一路来天山,被大雨淋了个透,他的身体早已经不堪重负,根本没多少产力了,艳酒越想越害怕,大脑一片空白,死死地握紧重莲的手,“莲,如果你死了,我绝不独活!为了我们的孩子,坚持住,好不好?”艳酒近乎哀求,眼中的泪花让人心疼。
迷离的紫眸微微颤动,几不可闻的回答也变成一声痛苦的呻吟。殷赐找来了催产的药赶紧喂重莲服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密集的疼痛铺天盖地而来,“啊!!疼!玉…救我……”
艳酒泪眼朦胧地握紧他的手,不住地安抚他,心中确是撕心裂肺的疼,都是自己的错,让他受这样的苦!孩子,你快出来,不要让你爹爹再受苦了。
不知过了多久,山洞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孩子还是没有落下来的迹象,重莲已经没力气了。
紫眸微微颤动,轻轻浅浅地喘息着,整个人都被汗水浸湿了。
“看见孩子的头了,千万别睡!用力!”殷赐急道。'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轻唤,重莲痛苦地扬起白皙的脖颈,咬住斑斑血迹的下唇,扣进山石中的手指已经血流如注。
“哇――!!”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黎明的曙光。
殷赐剪了脐带,给孩子擦了擦,裹在襁褓里递给早已泪流满面的人。艳酒俯下身一只手将重莲轻轻抱起靠着自己,将孩子抱给他看,泣不成声,“莲,我们的孩子,你看,他多漂亮。”
疲惫不堪的人紫眸微睁,吃力地摸了摸孩子的小脸,还不待说话,下一刻就痛苦地抓紧艳酒的衣袖,颤声道,“还…还有一个……”
“呃……”肚子里另一个小家伙似乎不满都当他不存在,可劲地开始闹腾,艳酒殷赐惧是一愣,在重莲痛苦的呻吟中回过神来,艳酒赶紧放下孩子,心急火燎地给重莲输入自己的内力,就怕他坚持不了。
艳酒又惊又喜,一个就够了,一下还整了两,难怪他总觉得重莲肚子比一般妇人怀孕都大。。
另一个小家伙闹腾的紧,硬是在重莲肚子里待了一个时辰才出来,重莲已是气若游丝。
抱紧怀里的人,艳酒慌乱不已,重莲身体很冷,任他怎么呼喊,怀里的人怔怔地盯着两个小家伙,两个小家伙一个比一个哭的厉害。
吃力地勾起唇角,重莲轻轻地笑了,“我想……抱抱他们……”殷赐擦了擦满头大汗,赶紧把孩子抱给他们,“孩子很好,都是男孩,长的这么水灵,长大了估计得像你俩,迷倒万千少女。”
两个孩子小手紧紧握住,还没睁开眼睛,小嘴不安地动了动,放到重莲怀里,竟然都没哭了。
艳酒给重莲擦了擦汗水,欣喜道,“莲,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重莲静静地看着他们,轻声道,“…你不是取了吗……”
“可、可我以为只有一个宝宝啊,不然哥哥就叫桓澄怀,弟弟……”艳酒高兴地摸了摸弟弟的小脸,继续道,“他这么可爱,就叫桓环吧!”
闻言,重莲直接气得咳嗽起来,艳酒赶紧给他顺气,弟弟也哇哇地哭起来,重莲摸着孩子的小手,似是有所感应,孩子不哭了,“不行,这个名字太女气了……”
艳酒内心无语,重莲这个名字也很女气呀,但他不敢说出口。。“那你说取个什么名字好?”
重莲皱了皱眉,看着自己带着的玉石,轻声道,“京白……”
闻言,艳酒一怔,将重莲抱紧。
抱着孩子的手倏然松开,重莲闭紧双眸,已是气若游丝,“玉…我好累……我…我想睡了……”
艳酒浑身一震,抱紧怀里的人,良久才轻轻地点了点头,任泪水滑落,滴落在白皙的脸颊上,重莲想伸手摸一模他的脸,却连眼睛也睁不开,“别哭…好好照顾孩子……照顾自己……”
“下……下辈子……你要早点…找到我……”
眼泪止不住地滑落,艳酒抱紧怀里的人,俯下身轻轻地吻了他的额头,“等我。”
“嗯……”重莲幸福地合上好看的眼眸。
当第一缕霞光透过密集的枝叶洒下地面,整个天山已经归于平静,只有渐渐靠近的铁骑声,一声又一声,犹如魔音。
两个孩子哭累了似的,都安静了下来。殷赐愣了半晌,颤抖着摸上重莲的脉搏,一脸不可置信地摇头,“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一边掉眼泪,一边慌乱地掏出银针就要给重莲扎下,艳酒双眼无神地看着他,抱紧重莲,“别碰他……”
“你神经病啊!!”殷赐怒吼道,就要来拉重莲,艳酒一掌推开他,“不许碰他!”
殷赐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轻柔地理了理重莲额前的头发,生怕吵醒他……
“莲,我不会丢下你的,我带你走,你想去哪儿都可以,我们走,我们走……”
看着艳酒抱起重莲就这么跌跌撞撞地走了,殷赐又气又急,“你去哪儿!?”两个孩子被吓醒了,又开始哭哭唧唧,殷赐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抱起孩子哄着,又担心艳酒想要追上去。。
等孩子睡着了,想了想,殷赐还是决定去找找他。
万一这人脑子不清楚跟重莲殉情也不是个事,这两小子不成孤儿了。这么一想,殷赐赶紧从身上扯下几根布条打结,将孩子背起一个,抱着一个就出去了。
谁料想,刚离开山洞不远,四周窸窸窣窣的声音就铺天盖地地过来了,殷赐一惊,自己虽然不会武功可也不傻,这种动静可不是一两个人就能搞出来的。惊慌之余,只能往回撤,这种树林躲起来也是无用。
感觉那声音越来越近了,殷赐忐忑不安地一边小心翼翼后撤,又要顾及孩子,如果这个时候孩子哭了就完蛋了,小祖宗们,你们可千万别出声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背上的小家伙不安地动了动,殷赐惊得一身冷汗,感受到小家伙打了个哈欠,随即“哇”的一声哭了……
“……”殷赐无语至极,井然有序的声音一瞬间像野兽出山围了过来,殷赐心一横,赶紧跑了起来,这下不止背上的哭了,连抱着的也哭了。
殷赐叹了口气,真是天要亡我,自己死了就算了,孩子怎么办?你们那不靠谱的爹都不管你们了……想到重莲,又是一阵心悸。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身着铠甲手持长枪的士兵已经将他围住,一层层宛如铜墙铁壁,水泄不通。殷赐疑惑不解地看着他们,这些人是朝廷的!朝廷的人怎么会在这儿?转念一想,不管是哪里的人,都是来者不善,能拖一刻是一刻,只希望那个神经病会良心发现没带儿子回来找他们。。不过自己也是没了底气,这种可能性太小了。
为首的一人走近了些,看着两个哭哭唧唧小家伙,一言不发。
“各位军爷,在下只是路过这里,行个方便,放了我们吧。”殷赐小心翼翼开口道。
这人打量了殷赐几眼,一身污浊,狼狈不堪,身上还沾了些血迹。挥动手指,身后的人再次手提长枪围了过来,“我等也是奉命行事,一律格杀勿论,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
殷赐急得一身冷汗,怎么办怎么办?!看着长枪越来越近,绝望地闭上眼睛。
“铛!” 长剑挡住了眼前的枪尖 ,反手一道剑光逼退了众人,“什么人!?”
殷赐睁开眼睛,看着挡在身前的人,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林轩凤……
身旁的人顾不得什么,赶紧蹲下身,看着他怀里的婴孩红着眼睛啰嗦了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来。
“一并处死!!”
眼看着铜墙铁壁般的队伍再次围了上来,林轩凤大声喝到,“大胆!”慢慢自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带头的人吓了一跳,一群人赶紧跪下,“四王爷!!”
人群一时不敢作声,先帝六子,传言刚出生就被奸人掳走,先帝在世时找到这个儿子,本想好好补偿他,奈何这位皇子什么都没要,知道他的人也是少之又少,如今……
林宇凰震惊之余,也无心去在意这些,现下最担心的还是重莲,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这一路上打打杀杀,刀剑无眼,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三千铁骑跪着不敢起身,奉天子之命屠山,这位皇族遗珠是万万不能动的,这个暂且不论,若放过其他人,怎么向皇帝交代?带头的人想了想,犹豫着开口道,“四王爷,王命不可违,我等都是奉命行事,皇上怪罪下来……”
“……”林轩凤神色凝重地扫了一眼身后,两个孩子哭声渐弱,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退一步海阔天空,上前道,“皇上在何处?带我去见他。”顿了顿继续说,“他们是我的朋友,尔等若是敢伤他们分毫,后果自负!”
众人一惊,连连点头。林轩凤看了看孩子,轻声道,“别硬闯,在这等我。”
殷赐点了点头,眼下这情况自己也只能乖乖等着了。
林宇凰还在出神地盯着孩子看,“凰弟!”林轩凤又喊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保护好他们。”
“嗯。”
一队人跟着林轩凤走了,剩下的人依旧看着他们,殷赐松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小娃娃塞林宇凰怀里,自顾自滴放下另一个抱着,坐在树下,查看查看孩子情况。
林宇凰挑眉,两个孩子!?刚才没看清,还以为他背了个包裹……心下越发不安。
在旁边坐下后,林宇凰捏了捏孩子的小手,还是忍不住问道,“他……怎么样了?”
殷赐一顿,有些莫名的心虚,撇过头不看他,“他没事……”自己又何尝不希望他能好好的,眼下可不能再出什么乱子了。
天山后山,云雾散去,沐浴着清晨的暖阳,睁眼之处绿色浓郁,完全不似另一面,尸骸遍野,宛如人间炼狱。
断崖边,艳酒轻轻地将重莲放下,靠在自己怀里。眼前的万丈悬崖,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怀里苍白的人,了无声息,嘴角还挂着微微的笑意,好像只是睡着了。
“莲,我真是没用,说是护你周全,其实一直在把你往火坑里推,对怪我太贪心了,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我知道的,你害怕一个人,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下辈子,我一定会早早地找到你,不会再犹豫了……”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似乎憋了很久。
“……”艳酒不语,未曾从重莲身上移开半分目光,却突然见重莲的手动了动,蓦然睁大双眼,死死地盯着苍白的面容“……”艳酒不语,未曾从重莲身上移开半分目光,却突然见重莲的手动了动,蓦然睁大双眼,死死地盯着苍白的面容。下一刻,一团毛茸茸的白色出现,挨着重莲手边,不停地蹭。
艳酒呼吸一滞,提起的心又落下去了,抱紧重莲,眼中是无尽的痛苦。小白见重莲没动静,又忍不住用爪子扒拉着重莲的衣襟,呜呜地叫唤着。
墨色的眸子一紧,抬手就把小白扫开,这小东西自从捡回来后,几个月长大了不少,生怕它压着重莲。
大眼睛眨巴了几下,委屈极了,也不敢靠近,围着两个人身边打转。
目之所及,一双高筒云靴入了眼帘,艳酒不为所动,宛若孩童的稚嫩声音传来,“他没死,我可以就他。”
闻言,墨眸中有了一丝光亮,急忙抬眼去看,眼前一身鹅黄布衣的小女孩,眨巴几下大眼睛,笑得天真无邪自额头到下巴青紫的青筋突兀地挂在脸上。
“你说什么?!你、你能救他?”艳酒急切地问道。
这小女孩不是别人,正是白湛露,她在发现自己闯了祸后,急吼吼地从药王谷出来找人又迷路到现在终于赶到。
白湛露鼻孔朝天,“当然!”艳酒已顾不得满身的血,抱紧怀里的人,激动地颤抖不止,“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白湛露也不磨叽,赶紧看了重莲的情况,二话不说,掏出银色小盒子拿出血蕴丹就递给艳酒,“喂他。”
艳酒已经愣住了,喃喃道,“这…殷赐不是……”
白湛露面色一窘,急忙解释道,“老身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忘了这药以前被我调包过,就、就拿错了……”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到了什么又急道,“你千万别告诉殷赐那臭小子!不然我就死定了!”
“……”艳酒不语,赶紧把药渡入重莲口中,接过白湛露递过来的人,含了一口贴上重莲唇喂给他,喂好赶紧运功要给他输内力却被白湛露拦下了。
“现在做什么都没用。”
艳酒一怔,“你什么意思?!”白湛露啰啰嗦嗦说了一通,艳酒听得一头雾水,她也放弃了,“反正能做的已经做了,你也别耗费功力了,以后自会有需要的时候。”
抱紧怀里无声无息的人,艳酒沉声道,“你最好别骗我!”
白湛露做贼心虚地看向别处,殷赐拿的这颗是二十多年前自己把白湛云的调包了那颗假死丹,本想救她,谁料到那个傻瓜最后还以为那是血蕴丹,又给了她,也因此害死了她……这份愧疚埋藏在心底已经很久了,久到自己已经记不起那个傻妹妹的脸……
思及此,白湛露面露哀色,这也是白琼隐不肯再见她的原因了……
一个激灵,稚嫩的脸上再无愁色,急声道,“殷赐呢?!”这一路上刀光剑影,尸骸遍地,那小子自己可是当亲儿子养的,可不能就这么白白挂了!
闻言艳酒浑身一僵,糟了!孩子!顾不上回答她,抱起重莲就往回冲。
“喂!你去哪?殷赐呢!?”白湛露也有些急了,看这人这反映,赶紧拔腿跟上,小白也追了上去。
树下,两个人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背靠着坐着,百无聊赖地逗着两小子,那铁桶一样的骑兵在四周围了个透,就像一堵厚厚的墙。
“哎,谁是大的?”林宇凰戳了戳怀里睡得正香的小不点,这小脸……任他抓着自己的手指不放。
殷赐从刚才就有些焦躁不安,心神不宁的。老实说,他还是希望能再去看一下重莲的情况,就算有一丝希望他也不想放弃,想是想得这么自欺欺人,可情况已经糟透了。
林宇凰看他在发呆,忍不住撞了撞他,“问你话呢?”
殷赐不耐烦道,“我怎么知道!?”这话是实话,两个孩子才刚出生,那种情况下,他哪能仔细分辨……
林宇凰“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自顾自比较两个小家伙。自己抱着这个好像个头大一些,应该是大的吧,这么一想,忍不住勾起唇角,却僵住了笑,这是重莲的孩子,却不是他的……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横亘在胸口,难受至极。说实话,看到重莲大着肚子那一瞬间,他是又惊又气的,重莲真的忘了他,怀着别人的孩子,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来这凶险之地。心脏像被人狠狠揪住,这股气不是别的,是嫉妒,嫉妒得想死。
风过无痕,突然之间,只是眨眼的功夫,围着的士兵一下子全倒了,两个人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情况!?
惊得站起身来,一人影快到看不见的瞬间已经站在两人面前,待看清眼前的人,殷赐又惊又喜,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希望”,一时间红了眼眶,哽咽道,“师傅……”这个不靠谱的人竟然为了救自己违背誓言,出了药王谷!?然而,后来大仙人才知道是他想多了……
白湛露从没看过他这个样子,一时有些无措,看到他怀里的孩子,立马双眼放光,抢过抱着,高兴得语无伦次,“哇!!还可爱的孩子!”“老身有孙子了,哎,男孩还是女孩?”“呀!是男孩!!一次还搞了两,儿媳妇真厉害!”……
听到“儿媳妇”,站在不远处抱着重莲的艳酒直接黑了脸,狠狠地瞪着艳酒。
看到这一身血染的红衣,两个人无视白湛露,赶紧跑过去看重莲。
“莲!!”只一眼,林宇凰就不敢上向了,怔怔地看着浑身染血,面色惨白,双目紧闭的人。
殷赐则赶紧摸上重莲的脉搏,一瞬间如遭雷击,重莲已经气息全无,不可置信地看着艳酒,后者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林宇凰慌了神,见他俩这反映,更是一颗心沉到了谷底,眼泪夺眶而出,抬手就要抢过重莲,却被艳酒狠狠地推开了。
“滚开!!不许碰他!”
跌坐在地上,林宇凰疯了一般,不住地摇头,“不会的!他不会死的…不会……”
艳酒皱紧眉头,看了眼白湛露,这人抱着两个孩子还不忘朝他挤眉弄眼,一时心情复杂,旁边这人也像失了魂,不言一语。
小白蹭了蹭殷赐又想来蹭艳酒,却在这人冷冷的目光中,却生生地走开了。艳酒紧了紧抱着重莲的手,转身就走。白湛露一手抱着一个孩子,笑开了花,踢了殷赐两脚,催促道,“快走快走!”
殷赐咬牙,忍着泪水步履沉重地跟上,只留下瘫坐在地的林宇凰。
“不可能…莲……你不会死的……”
林轩凤和恒星宸赶到时,就看见这人疯了一样,一直在喃喃自语。
找遍了天山,哪里有重莲的影子,凭空消失了一般,了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