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配翻身记》渲疡

33、第 33 章

　　32.

　　出乎仅有的几个参与者的意料，这场发生在午休时间的事情并没有影响到接下来的运动会。几乎没有几个学生察觉到原本要参加初三组200米的顾卿筠并没有出现，亦或者是高中组扔实心球的谢萩，当然，几乎所有发现谢萩没有出现都是以为她自动放弃的。毕竟，实心球什么的，一看就是班主任或者是体育委员瞎填的项目。
　　九班班主任当然是知道内情的，而找不到自己班主任的赵昀兮也通过肖主任得到了班主任临时有事的不完全真实的情报。
　　另一边跟自己班主任汇报完事情的经过之后，拿着要继续协助警方工作的幌子，沈椋成功的提前从体育馆离开，朝着儿童医院的方向骑了过去。少年一边骑着，一边还反复不停的想着，一定要说服顾卿筠买个翻盖手机。像今天言筱筱这样的情况，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让他感到深深的后怕。
　　当他赶到医院的时候，言筱筱依旧躺在急救室里。目光所及之处，谢萩和顾卿筠两人相依的靠着，倦在病人家属等待区的一个角落，像是睡了过去。快速的简单看了看四周，倒是没有看见那个跟着他们一起来的女警官和像是班主任的负责人。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脚步声还是什么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奇迹，他看着顾卿筠的小脑袋慢慢的从谢萩的肩上抬了起来，似是慢动作般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略一歪头。沈椋看着原本一脸淡定还没睡醒的少女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脸上绽出来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淡淡的笑容。
　　迎着少女的眼中的七分惊喜和三分惊讶，沈椋快步的走到她坐的沙发旁边，直接就坐在了地毯上。顾卿筠缓慢的挪了挪她已经半麻的上半身，往着少年的方向又倾了倾身，轻声说到，“你怎么来了？”
　　沈椋凑到她的耳边，“我，担心你...们。”
　　少女蹭了蹭少年的前额，断断续续的说道，“我还好，就是...”
　　“嗯，她会没事儿的，她会没事儿的...”

　　“那个，家属...”
　　迷迷糊糊中，顾卿筠觉得她听到了像是护士的声音，猛的一睁眼，就要挣扎着跑过去，完全顾及到她一直窝在并不宽敞的单人沙发，双腿早就麻的没有知觉了。所以，轻而易举的，被身边的人抱住，半靠着的示意护士小姐可以多走两步。
　　“你们是...？”不怪乎护士有些忐忑不安的看着眼前这一对别扭的抱在一起的少年少女，以及因为失了支撑突然就醒了过来的谢萩，“啊！沈椋你怎么来了？”再一抬眼看到站在顾卿筠和沈椋对面几步之遥的护士小姐，“那个，护士小姐姐，您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走过来说话？我跟卿筠的腿都麻的厉害，那个，筱筱的父母都在国外...他们班主任...啊，”
　　“我来的时候就不在了。”沈椋回了个头，回答了谢萩的问题，手上却丝毫没有要松开顾卿筠腰身的打算。
　　“所以...您只能通知我们了。”谢萩上道的配合了一脸无辜无奈没有办法的表情看着无措的小护士。
　　“可是，我也不能...哎，这事儿，你们也做不了主啊！”护士小姐也同样无可奈何的回看着他们三个。
　　今后的治疗方案，住院细节，还有之后的复健，等等等等一系列的事情，她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全权托付给三个未成年人的。
　　“咳...”终于勉强的应付过去一阵子酸麻胀痛的双腿之后，顾卿筠试图拍掉腰间的手臂，抗议无效之后，她抬起头，冲着护士小姐说到，“那个，你可以打电话给你们小儿耳鼻喉科的许茜，许大夫，叫她过来一下。她，她是我小姨。”
　　果然，还是需要成年人在场啊。
　　顾卿筠在沈椋的扶助下一瘸一拐的蹭回了她们原本窝着的沙发角落。打算对于一脸探究的谢萩视而不见，低头看了下表，凑到少年的耳边，低声却又神色紧张的问了下她身侧的少年，“还不打个电话回家么？别让家里人担心。”
　　随着少女的提醒，他能感受到心底涌上的止不住的暖意，果然她的关心比什么都管用，沈椋一脸骄傲的说到，“嗯，打过了，别担心。”
　　只不过...沈椋想到了还在隔壁住院病房里的那个人，神色多了些少见的无助。
　　不知道他一下子又想到了什么，顾卿筠发现少年突然的悲伤和哀痛。可是，此时此刻的她没有想太多，或许更是现在的她完全没有这个精力想其他的事情。
　　转过头，看着一脸求八卦求安慰的谢萩，也说了同样的话，“醒了？跟家里说了么？还有，给肖主任打个电话吧。”
　　事情都闹成这个样子了，学校总的出个人啊。
　　“恩，醒了。这就跟家里人说，诶？你怎么知道我有肖主任的电话？！”

　　许大夫从会诊出来的时候，收到了一个小意外。自己科室的小护士说主楼急救室的小护士找她，听起来还挺着急的。于是，她赶紧从六楼的耳鼻喉科，跑到三楼，穿过连接两栋病房的空中走廊来到儿童医院的主楼，气喘吁吁的跑到一楼急救室，还没有走多远就看到了坐在家属等待区的熟悉的人影。
　　“小筠？！”走上前，上上下下反复的打量了少女几秒钟，完全没看出来她有任何需要来医院的原因，于是这才恢复了当大夫的冷静，故作冷淡的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顾卿筠指了指等在一旁欲言又止的护士小姐，说道，“中午的时候，我们一个同学被送来这儿急救。她爸妈都不在国内，老师们都回去了。谢萩刚给了我们年级的肖主任打了电话，她说还要十几分钟才能到。护士小姐姐不肯跟我们讲具体的状况，我就想到先把你搬出来。”
　　“你呀...”
　　她什么，许大夫没有继续说完，而是转身朝着护士的方向走去。

　　他们再一次看到言筱筱的时候，已经是办理完住院手续，被转移到了高级单人病房，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这其中，今天要上夜班的许大夫不光给顾卿筠的姥姥姥爷自己的父母家里打了电话，也告知了本来还盼着小姑娘回家的顾旗山同志小姑娘临时要在医院里过夜的打算。顾卿筠很是感动的看着自家小姨替她着想，也很是受用的看着她那个常被人吐槽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姨居然还给他们几个从医院食堂打来了晚饭。
　　其实，年少的她对小姨的误解，总是有那么一点点的。
　　不过经此一事，不论是住在南边的老佛爷和太上皇，还是身在北边的顾旗山同志都觉得，是时候给顾卿筠买一个手机了。虽然比起之前打算的中考结束之后要稍微的早了半年，但是也就早了半年，不是么？一边接着许茜的电话，一边打着小算盘的顾旗山非常成功的说服了自己。
　　至于为什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事情搞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最终还是要等到肖主任的到达。毕竟，肖主任不光可以代表学校的态度，更重要的，她也联系上了言筱筱的父母。

　　因为有家长和老师在场，沈椋匆匆的告别了谢萩和顾卿筠，转身离开了儿童医院住院楼的六楼。他没有坐电梯，而是走到了无比熟悉的住院楼的四楼。
　　那里，有一个可爱娇羞笑起来甜甜的八岁小姑娘。她曾经梳着两个俏皮的小辫子，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的叫着“哥哥，哥哥，哥哥...”
　　软软糯糯的，即使现在偶尔还会出现在他的日常生活中。
　　沈椋的脚步停在了病房前，并没有推门而入。
　　儿童医院住院楼的四楼楼道，总是格外的安静，尤其是现在这个时间。吃过晚饭，本来是吵吵闹闹生机勃勃的时间段，躺在病床上的孩子们却都早早的懂事，乖巧的等着跟着探望家人们道别，然后逼迫着自己睡觉，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第二天早上的太阳。
　　这里住下的，都是长期和病痛作斗争的小孩子们。
　　站在贴着病人名字的病房前，沈椋没忍住，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知道，她并不想见他，不想让他看到她如今被病痛折磨的样子。所以，他们早早的就约定好了一周只见一回。
　　谁让，他是她最喜欢的哥哥呢。嗯，也是她唯一的哥哥。
　　再往还没有拉了灯的房间里最后再看一眼，勉强的看到小姑娘侧身跟她同屋的小伙伴说着什么，似乎是在笑着什么。站在门外的沈椋的脸上也微微的牵动了唇角，似笑非笑。
　　在他转身离开后，在护士站的几个小护士们一脸惋惜的看着那个他刚刚驻足的病房，低声的讨论着什么。
　　“...小沈珏确实是个让人心疼的好孩子...”
　　“真是不知道做了什么孽啊，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
　　“哎。”
　　真的是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顾卿筠确实是在言筱筱的病房过得夜。
　　一是因为许大夫的值班的条件实在是比不了高级单人病房的沙发，还有一个自然是她希望言筱筱醒来的时候，旁边有个她熟悉的人在。
　　她不是没听到大夫们之间的交流，以前常年看医疗和破案片子的少女对他们的一些用词也略感耳熟的同时，也敏感的捕捉到了他们口中，万幸般的一句，“还好小姑娘没有被糟蹋了。”
　　当她得知言筱筱应该是可以挺过来的时候，除了感叹她的坚强和儿童医院的医疗水平稳健之外，她也开始担心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会对醒过来的言筱筱有着怎样的影响和或心理或生理上的创伤。

　　言筱筱是在半夜悄悄转醒的。
　　眨了眨眼睛，看着头顶异常陌生的天花板，鼻尖嗅到的消毒水的味道。她试图挣扎的动了动，却发现她的上半身几乎没有什么直觉，瞬间，一种空前的绝望笼罩着小女生。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在医院，她只记得，那些粗鲁下流，那些止不住的脏话，和落在她身上的拳打脚踢。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会放过她，亦或者说，让她一个人在那里等死。
　　一个人。
　　她早就习惯了啊。
　　从她能记事开始没多久，就被扔到了全托幼儿园，那种五天见一次家长，回家住一个晚上，然后在送回到幼儿园。小学之后，她就一直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回家，明明父母双全，可过的就像是个孤儿，那种小小年纪就被逼着自立能力MAX的孤儿。他们永远不在家，总是有事情要忙，除了嘱咐小保姆阿姨给她做好晚饭以外，就是时不时跟她说，“我们给你的账号打钱了哟！你在家里要乖哦”，那种不走心不过脑，典型的哄小孩的口气。所以，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就像此时此刻的自己，一个人，呆在一个陌生至极的房间里。
　　可是，不知道她自己到底是在执着什么，又是在期待什么，还是不死心的偏了偏头，却看到床边鼓出一个小脑袋。
　　那一刻，她感受到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温润，感受到了她早已经遗失已久，甚者久到她自己都快要说服自己，她其实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任何人的。
　　她以为早已经干涸了眼泪，却在这一瞬沿着眼角霹雳巴拉的打在病房床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