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山海故事短篇集》红石

8、第 8 章

　　将离的剑术其实算是顶尖，但是他从未显露过半分，如今夹带着拼命的疯劲儿，一时间倒真震住了相羽等人。眼看地上的女子即将化蛇，相羽发了狠挥剑直刺将离的要害，之前她还顾忌着熙和，可在这紧要关头，她也不得不下杀手，反正这横公鱼的纯真之心她今天是要定了，有了它，双子的诅咒就会解除，他的王依然是这个国家最至高无上的人。

　　“相羽你这个疯子！”将离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他赤红着眼睛瞪着相羽，恨不得一口吞了她。

　　“我疯？！笑死人了！你们全家都是疯子，从你那个妖孽母亲进宫开始，这个国家就已经完了！”她整个人就像是被解除了束缚，平时一丝不苟的马尾，此刻凌乱地飞扬着。

　　“你们王族为什么都爱那群四海里的妖精？！我有什么不好？熙和为什么不爱我？”说着，相羽突然爆发，一枪挑开了将离的防御，径直而入，将离立刻被士兵们围住控制了起来。

　　“结束了。”相羽望着在地下挣扎着浮玉道。

　　“啊——！”将离大吼一声，眼睁睁看着那把刀剥开浮玉的胸腔，刺破心脏，一颗光转琉璃的珠子静静躺在血肉里。看着相羽带着珠子离开，他已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一点一点向那片血泊爬去。

　　“阿玉……阿玉……”

　　是他错了吗？他仅仅只想留住他的阿玉，这也不行吗？明明父王就可以，为什么他就不行……

　　紫星已经升到了最顶端，沉睡的人们突然被一阵地动山摇所惊醒，寂静的王城里爆发出阵阵野兽的嘶吼，那声音带着震碎心脏的冲击力，响彻在夜空。人们看到巨大的黑影破开了王宫的城墙，裹挟着摧枯拉朽的破坏力直冲进城镇。直到此刻他们才看清这是一条巨大的、漆黑的异兽巴蛇，高昂的头颅嵌着两颗赤红的眼珠，如同一团血色，里面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发狂的异兽穿过了城镇，直奔海岸，在入水的那一刹那，掀起的海浪堪比海啸，给刚才被撕碎的城池，又新添了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

　　熙和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一言不发，他和浮玉的最后一点美好，已经被他身后的这帮人毁灭殆尽了。相羽说的没错，这个国家完了，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必定是无穷无尽的灾难……

　　水灾、旱灾、海啸……不分季节地给这个国家带来新的创口。坊间开始流传起关于双子祸国的言论。

　　“献祭双子，平息神怒！”

　　熙和拿着这块万民血书，内心毫无波澜。

　　大殿里人人自危，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相羽似看戏般低着头，享受着这窒息般的氛围。

　　这王城里的人都疯了！

　　“人类。”大殿中央突然出现了一个一身漆黑的男人，士兵们立刻拔出刀剑上前。

　　“下去。”熙和开口斥退了士兵，他看着眼前这个人，他们在碧城见过，是那条黑巴蛇。

　　男人望着大殿上的人，说：“在碧城我就说过，要求我帮忙需要活人献祭。可是已经过去两年多了，我却不见半个人来，你们如今受的灾祸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惩戒，如果今天日落前我还见不到祭品，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才是神怒。”

　　大殿里的所有人都把目光对准王座上的熙和，那目光里有怨愤、有期盼还有幸灾乐祸。

　　“我知道了，你会得偿所愿的。”

　　“呵～但愿是我想要的那个人。”

　　他慢慢走到相羽面前，打量着她说：“还有这个，我猜她的肉，有的东西一定会很感兴趣。”

　　相羽似乎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她看向她的王，平静地问：“王上以为呢？”

　　熙和淡淡地看着她，眼里空空洞洞的，什么也没说便又看向了别处。

　　黑巴蛇的人影早已不在，但是留在众人心里的恐惧却如雾霾，久久挥散不去。

　　也不知是谁散播出去的消息，愤怒的民众闯进了宫殿，将王国的二殿下绑了出去。相羽的将军府自然也没能幸免，他们两个，一起被绑在筏子上，随着水流飘向了海水的中心。

　　“没想到有一天会和你落得如此境地。”

　　“你自己造的孽怪谁？”

　　将离看着手中的篪，笑了笑，一把将它甩进了水里。

　　相羽看着他的动作，说：“你要是不扔了它，我们或许还有救。”

　　将离瞥了一眼相羽，眼含讥讽，他是不想活了，可这个女人更该千刀万剐，这回，就让他们一起下地狱吧！

　　巨大的黑影自深海而来，就是刹那功夫，水花飞溅，海面上那座筏子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水波一圈圈荡漾，最终又归为平静。

　　熙和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是他离阿玉最近的地方。他的弟弟早已经脱离了双子的诅咒，尽管还残留些病痛，但已经不会再因他的衰弱而有所恶化，这就是母亲的选择，选择了让弟弟活下去，哥哥就要牺牲自己。他见过那颗特别的纯真之心，和阿玉的完全不一样，它是黑色的，但无比明亮，是母亲最好的朋友送给她的。而现在，那颗心想必已经物归原主了吧。

　　灾祸不会停止，即便是搭上了两条人命。熙和早已料到，这个国家即将步入毁灭，先死后死都一样。愤怒的人们不会放过他，他们会相信哪怕是毫无根据的救赎之言，也要像救命稻草般紧紧抓牢。就如同此刻一样，把他们的王绑在船上，准备第二次献祭。

　　风暴袭来，黑暗将至。人们把载着诸多祭品的大船弃之不顾，纷纷跳上另一艘船拼命地朝海岸划去。

　　熙和静静地等待着，盯着水面，如果他运气好，临死前便还能再见一面他心爱的姑娘。

　　巨浪打翻了大船，将其拦腰截断，海里的兽类全都聚集过来吞噬着这些来自陆地的美味。熙和在落入水中的那一瞬间，仿佛真的看见了一个女子，穿着黑鲛绡，静静地漂浮在水里，发丝在海中飘摇，还是那么的美丽……

　　“你怨不怨我当初没救你？”

　　“怎么会？是我用了你的心头血，才害你睡了那么久，天道冥冥，自有定数，或许这就是我的命运吧……”

　　“我拿回了我的心，却还是阻止不了这场毁灭。”

　　“天道如此，我们都无能为力。”

　　黑巴蛇看着大船上落下来一个人，正在缓缓沉入深海，不禁问道：“真的放下了？”

　　浮玉伸手接住一串飘来的紫玉项链，体会着胸腔里传来的钝痛，目光顿时柔了下来，她说：“没想到即便没了心，那里也会痛……”

　　横公鱼失去纯真之心会化为黑巴蛇，给世间带来灾难，但也有一种天生的黑蛇，心灵纯粹，能驱除邪祟，给人间带来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