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得浮生半日甜》瑞迟

33、第 33 章

　　季修的实验室内，郁里听完男生说的最后句话，笑着伸出手：“季教授果然是聪明人，那祝我们合作愉……”
　　“可是，合适并不代表喜欢，不喜欢就更不合适。”季修冷不丁又冒出句。
　　郁里的手生生停在空中，笑容僵在脸上：“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季修站起身，“我们的确最合适不过。”
　　“但很抱歉，郁小姐，我喜欢的人不是你。”
　　郁里噙着笑：“那又如何，合适不就行了么？”
　　“一直以为季教授是个足够理性的人，竟然也是如此感情用事，是因为那个99%的女生吗？”
　　季修撑着桌子，直视着对面的人：“她是99%没错，相比于绝对合适的你还差了个1%。”
　　“但是没关系。”
　　差多少都没关系
　　我喜欢你，就抵得上所有的一切。

　　郁里看着男生离开的身影，急急站起身：“难道季教授要放弃你父母的项目吗？你不是说要一直坚持研究下去的吗？”
　　季修的脚步生生停住，郁里心里松了口气。
　　季修耳朵嗡嗡作响，脑海里涌起一直重复着的话。

　　要一直坚持下去……
　　要一如既往的喜欢下去……
　　那么是什么呢？
　　到底是什么呢？
　　我一直以来喜欢的到底是什么？
　　真正该继续坚持的又该是什么？

　　记忆像影片一样缓慢播放着，年轻的修清对小季修笑得温柔又宠溺。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喜欢并且坚持的事情，妈妈不需要你跟妈妈做一样的事，妈妈希望你能找到属于你自己为之坚持的事情。”
　　“小修如果以后遇到能让你吃饭也想着，睡觉也想着，想着这件事的时候会开心地笑，见不到的时候会难受得坐立不安，恨不得把一辈子的时间都花在上面的时候，那就是了。”
　　“喜欢的事情一定要坚持下去，遇到多大的挫折都不要放弃，因为它是值得你为之努力付出的，它的存在一定是有意义的。”
　　“就像妈妈喜欢自己的工作，但妈妈更坚持的……”
　　“是一直一直爱着我们的小修啊！”
　　——吃饭也想着
　　“顾央央，你下次做这菜能不能多放点糖啊？”
　　——睡觉也想着
　　“顾央央啊顾央央，睡个觉能做出这种奇奇怪怪的梦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想着的时候会笑
　　“顾央央，这是送你的礼物，这个磁石可不是地球上的东西，你想起我的时候就会感应出相应的画面。”
　　——见不到会坐立不安
　　“顾央央，你知不知道我刚刚也好害怕啊？害怕你一声不吭的就这样消失了，那我到时候该去哪里找你啊？”
　　——恨不得把一辈子的时间都花在上面
　　“顾央央会一直一直陪着季修！一直一直陪着季修！”

　　手中的磁石微微发着明黄的暖光，半空中渐渐浮现出女生清晰的模样：明眸皓齿，梨涡浅浅，一笑起来顾盼生辉。
　　“郁小姐我想你是误会了。”季修站在门口，清冷的眼眸中流动着淡淡的光亮。
　　“这个项目是我父母毕生所坚持的事情，在我未找到真正属于我喜欢着并坚持的事情之前，我也曾一度认为这个项目就是我应该真诚的喜欢着并且该坚持做下去的事。”
　　“但是现在，我找到了。”
　　“我找到了那个让我吃饭也想着，睡觉也想着，恨不得把一辈子的时间都花在上面的事情。”
　　“这个项目对我来说依然重要，我不会放弃它，但更不会放弃属于我自己应该坚持喜欢下去的事情。”
　　“如果像现在这样，实在不能两全。那么我觉得郁小姐在研究这个的过程中可能会吃点苦了，因为核心数据目前还在我这里。”

　　许久。
　　“那，你喜欢并且要坚持下去的到底是什么啊？”怀里的女生仰着头，梨涡浅浅，漆黑的瞳仁像是融进了这夜晚的雪花，清澈而明亮。
　　季修低头望进她眼眸中：“说了这么多，你还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女生亮晶晶的眼中藏满了狡黠，“你又没说清楚我怎么知道。”
　　季修看着怀里的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再次将她紧紧圈在大衣之中，深邃的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缓缓道：“是你啊。”
　　冬夜，雪花纷飞，整个世界都覆满了银白色，安静的能清晰地听见雪花落地的簌簌声。
　　在这片静谧之中，女生耳边传来男生来自心底的声音，又轻又缓的，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一同温柔又沉静地覆上女生的心房。
　　“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啊。”

　　“咔嗒。”门锁转动，探进一个毛绒绒的脑袋，这个脑袋的主人东张西望了一圈确认安全后，打开门。
　　“进来吧，小野应该是睡了。”顾央央侧身让季修进屋。
　　男生皱眉：“为什么感觉像做贼一样？”
　　顾央央轻手轻脚关上门，白了男生一眼：“大晚上的难道要放爆竹欢迎你吗？”
　　女生打开灯，季修才看清顾央央的家。
　　顾央央和清野住在上海一栋老居民楼的一楼，带个种满花草的院子。
　　这套房子是顾央央父母留给她的，典型的上海老弄堂。青石红瓦，年代久远，白日里拥挤嘈杂些，可这些市井气息却是上海旧弄最为日常的模样。
　　“顾央央，你在这里的收入很低吗？为什么住在这么个地方？”季修环视四周。
　　“只是女生东西多些，平时没时间收拾而已。”顾央央麻利地理了理清野的画具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瞬间客厅整洁了不少。
　　“还有，什么叫这么个地方？你去打听打听，在上海中环一套一百多平的房子值多少钱？”她爸妈给她的这套房子还是很有价值的好不好？虽然周围环境是比不上高大上的现代公寓，但旁边住的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比起动不动就会有狗仔蹲点的高档小区，这边还是很让人安心的。
　　男生把玩着茶几上顾央央的手机，笑道：“没想到你们的通讯工具竟然跟板砖一样大。”
　　不小心划亮了手机屏幕，一个帅气的男人背影出现在季修眼前。
　　顾央央还毫无察觉：“是是是，就你们的手环最高级了。”
　　“这是谁？”男生危险地眯起眼，晃了晃手里亮着的手机屏幕。
　　女生一愣，随后一把抢过：“我爱豆！”
　　“怎么？第一次见到帅到人神共愤的男人啊？”顾央央又补上句。
　　半响，没听到男生的声音。
　　顾央央抬头，对上男生清冷的目光。
　　“顾央央，现在给我拍张照片。”
　　“换上我的。”

　　洗漱完毕，顾央央抱着一套被褥来到客厅，看见季修还在盯着自己的手机。
　　手机屏保上的男人眼眸清冷，。
　　“顾央央，你没觉得换了个照片你的手机看起来都不一样了。”男生偏过头。
　　啧！真是臭不要脸！顾央央撇撇嘴没理会。
　　顾央央在沙发上铺着被子：“幸好家里多一套，今晚就先将就下了，空调都开着的，不会很冷……”
　　“嗯，你注意别感冒了。”男生淡淡道。
　　“对，小心别感冒了……诶？不对！你……”顾央央恍然抬头，看见客厅里男生已经没影了。
　　走进卧室，季修已经舒舒服服躺在自己的床上还盖上了被子。
　　“走的时候关下灯。”男生闭着眼。
　　什么鬼？敢情让我睡沙发？！
　　“起来!床是我的，你去睡沙发！”顾央央叉着腰。
　　“沙发又硬又窄……”
　　“那你好意思让我睡？！”
　　“反正我不睡沙发。”季修翻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顾央央气得绕着床边转了两圈：“好！你要睡床是吧？”
　　“那就一起睡！”
　　“啪！”女生关上灯，毫不犹豫地躺到床上，立刻四仰八叉地划分了自己的领地。

　　原以为季修又会扯出什么鬼道理，最后拼个不是他走就是我留。可男生竟然安安静静的没再说话，突然间没理由分个你死我活的顾央央在漆黑黑的房间里也很有骨气地动也没动。
　　行！有本事就这样睡到天亮！
　　累了一天的顾央央躺着没多久困意就涌了上来，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突然听见旁边的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顾央央。”
　　“嗯？”
　　“顾央央。”
　　“我在。”
　　“顾央央。”
　　“干嘛？”
　　女生强忍着困意费力睁开眼，一下子对上面前人的深不见底的瞳仁，静静的目光透着些许自己看不懂的情绪，不知这样凝视自己多久了。
　　还没来得及等女生开口问，下一秒男生连带厚实的被子将女生一把搂进怀里。
　　顾央央的睡意一下子消散了，挣扎着想出来，奈何手脚被男生紧紧搂住动弹不得，脑袋抵着男生宽厚的胸膛，左耳能听见心脏清晰的跳动声。女生紧张地耸耸鼻，周身再次被熟悉的清冽气息包围，带着男生的温度，清晰又深刻。
　　“别动。”男生低低的声音从头上传来，“让我抱一会儿。”
　　季修把头埋进下巴处的那团毛茸的柔软中，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喃喃道：“你知道吗？我到现在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男生突然兀自笑了起来：“真好啊。”
　　“找到你真好。”
　　季修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像一根小小的羽毛，在女生心里轻飘飘地挠了一下。
　　安静了一会儿，黑暗中的女生终于问出了个一直很想问的问题：“季修，你今天是怎么出现的呢？”
　　男生沉默片刻：“顾央央，给你看个东西。”
　　几秒后，漆黑的房间中突然出现出淡淡的光点，越来越多，光点聚合，渐渐拼凑出一幅人像：短发卷翘，眼波清亮，女生正叉着腰，不知为何一脸嗔怒。
　　“这？”
　　“这是我们去爬山那次的场景，那时你硬要和我挤一把伞。”
　　“这……是个啥？”女生眼睛瞪得浑圆。
　　季修似乎在笑：“这是关键。”
　　“这是让我找到你的关键呐。”
　　男生从贴近胸口的口袋里拿出一颗泛着暖黄色淡光的磁石，小草的模样，通体发亮。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绵绵不绝，相印于心。”
　　“……很符合磁石的初衷。”
　　“……它是独一无二的，任何时候都不许拿下来。”
　　原来，季修父母留给季修的磁石是一对。
　　浩然宇宙中存在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陨石，每一颗都在漂浮在漫长孤独的时光中，永无止境。
　　这对磁石是季渊他们某次出任务时偶然发现的，虽然很小很不起眼，但在每个都是个体存在的陨石群中很是特别，这两颗陨石围绕着对方存在，彼此感应，相互吸引。带回去研究才发现，原来这两颗陨石间有着很强大的磁场，是靠着磁力的维持而相互依存的。
　　将这对磁石送给季修的想法是季渊提出的。
　　“小修这孩子太孤单了些，小小年纪什么事都自己承担。”修清轻轻叹了口气。

　　“太孤单所以才这么优秀。”
　　“比起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我更希望他成为一个快乐的人。”
　　“真怕他一直呆在自己孤寂冷暗的世界里出不来。”
　　“不会的。”季渊细细端详着手中的磁石。
　　“总会有一个人会带他走出来。”
　　“走到阳光下，感受这个鲜活纷彩的世界。”
　　“就像这对磁石，早已命中注定了。”

　　《晚睛集》道：世界是个回音谷，只有大声喊唱，山谷雷鸣，音传千里，一叠一叠，一浪一浪，彼岸的世界才会收到。
　　真正符合《晚睛集》初衷的
　　是这对磁石
　　更是它们之间的这种奇妙的联系
　　彼此感应，相互依存
　　你念念不忘
　　我必有回响
　　思念绵绵不绝
　　终归相印于心

　　实验室里，不知所措的季修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生
　　——我只是害怕你就这样消失了
　　——一声不吭，无迹可寻的
　　我真正害怕的
　　从来不是和你身处两个时空，
　　浩瀚无垠的宇宙
　　漫长不休的时空
　　从来不是阻碍的理由
　　但若你忘了我
　　那才是真正的
　　让我无迹可寻。

　　有念而生，无念而灭
　　——这是关键呐
　　这关键是这对磁石
　　更是你

　　“可你为什么感应出来的画面是从前场景里的我？”顾央央不解。
　　男生嫌弃：“你以为我的大脑跟你一样净放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吗。”
　　“所以，你的榆木脑袋里只有我了吗？”女生笑着反问，依旧伶牙俐齿得让男生一时语塞。
　　黑暗中又是安静了好一会儿。
　　顾央央听到男生无可奈何地承认：“咳，是啊。”
　　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几不可察的笑意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脑里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