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得浮生半日甜》瑞迟

29、第 29 章

　　这次事后，季修在情侣条约里又加上了一条：在两人相处过程中，女方不准有任何不告知男方就擅自行动的行为，除了维持生命必需的活动，以及做双皮奶。
　　顾央央听完zero念完新增的条约后，一脸不解：“这个新增的意义何在？”
　　季修正喝着牛奶，慢条斯理道：“这条的意义就是你以后有任何事都需先问过我，当然日常生活里维持生命必需的活动行为除外。”
　　顾央央看着淡定自若解释的某人，眼里的目光如果是箭的话，此时的季修怕早就是个箭靶子了。
　　但是顾央央很快想到了个既能让自己解气，又能狠狠敲一笔季修的办法。她让zero搜索了这个城市里门票最贵的地方，是一个超级大游乐场，而且晚上要看豪华烟火秀的话还要加钱买烟花票。顾央央看了看价格，看着数字后面的一串零，惊得吐了吐舌头，啧啧啧！就是它了！
　　等到去的那天，顾央央兴奋地不得了。虽说最初的目的是想狠狠敲季修一笔吧，但是作为一个女生，游乐场加烟花秀的吸引力还是超级超级大的！顾央央早就向宋姐请好了半天假，哼着歌儿等着季修。
　　可是等着等着，顾央央一直看不到季修的人影，用手环联系季修却也是联系不上。难道做实验忘记时间了？顾央央猜测着，那就直接去实验室找他好了。
　　很快，顾央央来到了季修的实验大楼。正好在楼下碰到江艾，问了季修的确是在实验室，顾央央二话不说就直奔实验室，江艾在后面喊着央央姐等等，顾央央根本没听到，也没注意到江艾欲言又止的神情。
　　顾央央跑到季修实验室门口，刚想敲门发现门没关，正想推门而进的时听见了女生的声音。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是郁里的声音。
　　“就是这样！这样它的磁力变化才能百分百被捕捉到！”季修的声音听起来也透着些许激动。
　　顾央央脚步一滞，悄悄从门口望进去，季修和郁里两人正趴在实验桌上讨论着问题，头靠得很近，外面天气很好，金色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两人的侧影逆着光，认真投入的模样美好得发着淡淡的光。
　　顾央央静静退了出去刚刚那一幕让她第一次觉得季修和郁里看起来……竟然还蛮般配的。
　　的确啊，无论是样貌还是智商,他们本就是无可挑剔的一对。
　　顾央央有些失落地朝外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走廊尽头，抬头间看到前方逆光处有一个人靠着墙，见她来了朝她笑了起来。
　　“顾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顾央央也终于看清那人。
　　男人的眼镜反射着白光。

　　季修送走郁里，看了看外面暗下来的天，这才突然想起顾央央之前和他说今天好像是要去游乐场的。从沙发上找到手环，发现上面有好几条未读信息，回拨过去，顾央央那儿却是联系不上。
　　大概又是生气了，季修无奈地伸了伸懒腰。没办法，他一忙起来就会忘了其他的事情。
　　等到了季修回到家，推门进去发现家里漆黑一片。
　　“zero？”季修喊道。
　　“大哥？”zero从里屋出来，毛茸茸的身体发着淡淡的光。
　　“又停电了？”季修皱眉。
　　“是啊，我正在修电路板。”zero走近季修，“大哥如果看不到路就跟着我走吧，我先不修理了。”
　　“顾央央呢？”季修这才注意到房子里安安静静的，要是换到以前，他一回来顾央央早就炸毛地冲出来了。
　　“大哥你们不是去了游乐场吗？”zero疑惑。
　　季修换着鞋的手一顿：“你是说顾央央不在家里？”
　　“央央从早上出去就没回来啊，不是应该和大哥你一起回来的吗？”zero更奇怪了，胖胖的身体里感应灯一闪一闪的。
　　“哎大哥！大哥！”zero看着季修莫名其妙地又跑出去，在后面大声喊着。

　　季修跑到顾央央上班的花店，里面还亮着暖黄的光，推门进去。
　　“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打烊了，请……季教授？”花台后面起身的宋延惊讶地站起身。
　　“顾央央呢？”季修微微喘着气。
　　“啊？央、央央？她。她不在这里啊。”宋延从季修口中听到顾央央的名字，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那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她、她上午就走了，因为跟我姐请了假的，所以就……哎！季教授！季教授！”宋延话还没说完季修就走了，他呆呆地站在那儿，他要好好消化下刚刚的事情。

　　“zero,定位顾央央的位置。”季修命令道。
　　“好的。”zero应着，蓝光闪啊闪啊，很快搜索了出来，“大哥，央央的位置已经搜索到，在医学院大楼。”
　　季修跑到医学院楼下时，整幢大楼已经漆黑一片，跟着zero定位的位置来到二楼走廊的拐角处，除了地上那块蓝色的手环外整层楼空无一人。
　　季修紧紧握着手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男生的太阳穴跳的难受，薄唇紧抿，脸色格外复杂。
　　“zero，你出门去顾央央平时去过的地方找她。”季修唤出zero。
　　“什、什么？”zero一个机器熊也结巴了起来，“大哥，你是要我出、出门吗？是让我、本体出门？”
　　季修的表情严峻的可怕：“赶紧去找！一有情况立刻联系我！”
　　从刚一开始，季修的心脏就一直突突突强烈地跳动着，内心的某处角落正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残噬着，正在一点一点坍塌，渐渐堵得慌。
　　季修走出实验楼，正打算去他处找的时候，经过一簇草丛时无意看见里有一个闪闪发光的物体正躺在那儿，再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条鱼？
　　这条鱼每一片鱼鳞都闪着幽幽蓝光，看起来冰冷又诡异。
　　季修伸出手，还没触碰到，那条鱼腾地一声凭空跃起，竟然就在空气中游了起来。
　　那条鱼挥动着鳍，如同水中一般，在空气中毫无阻力地畅游。
　　一条两条
　　一簇，一群
　　越来越多
　　季修想到了什么，黯淡的瞳仁明亮了起来，他顺着鱼群游来的方向逆着寻找，走了没一会儿，他站定脚步，眼前奇异的景象让他微微愣住。
　　那是他们学校最大的一个会堂，在这黑夜中静静地耸立着。
　　视线上移，会堂之上，是成群成片的鱼群，大大小小，各种鱼类。
　　就像是在深海里一般，鱼群在静谧墨蓝的夜空中畅游着
　　安静又缓慢，发着盈盈蓝光
　　从同一个方向游来，又游向同一去处
　　月色皎皎，鳞光点点
　　像是在进行着某种古老而盛大的迁徙

　　季修走进会堂，偌大的会堂放眼望去漆黑一片，空无一人。
　　“顾央央？” 男生的声音飘在空荡荡的会堂中。
　　“顾央央？你在吗？” 季修在黑暗中摸索了好一会儿，然而却没有任何人回应。
　　季修的心里又重新被失落占满，正打算推门出去。这时，他听到一阵细微的声响。
　　“季修？”怯怯弱弱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堂中格外清晰。
　　“季修？是你吗？”声音带着哭腔，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季修循着声音来处看去，一个小小的身影试探的从最后排座位处摸索着出来，女生胆怯地站在椅背后面不敢向前。
　　微弱的月光从窗外隐约透进来，女生的模样清清晰晰地印在男生的瞳仁中，双手局促地卷着衣角，白皙的小脸上灰一块白一块的，卷发此刻更是乱糟糟的卷成一团，月光略过她瘦削的肩，在她脚边投下一小团蜷缩着的漆黑的影子，孤单又无助。
　　顾央央看着季修大步朝自己走来，连忙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一张口鼻子就莫名发酸了起来：“季修……”
　　男生紧绷着脸，没说一言半字便拽起女生就往外走。可刚握住女生的手腕，一股冰凉黏腻的触感就从手掌心传来，抬手一看，皎白的月光下手中触摸之处是触目惊心的红色，反应过来才看到女生的袖口、裙角出全染上了血。
　　季修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一下子冲上大脑，脑袋一片空白，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他机械地检查着女生全身上下每一处。女生被男生的反应吓得死死咬住嘴唇，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哭出来。面前的男生脸色白得可怕，手上的力道更是大到惊人，女生终于忍不住吃痛小声道：“季修，这……不是我的血。”
　　男生的动作停了下来，涣散的目光终于一点一点重新有了光亮。

　　傍晚的时候下过场雨，地面上蓄起了大大小小的水洼。男生大步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后面的女生紧紧跟着，怕一个愣神就落下一大截。
　　气氛静得可怕，顾央央小心翼翼地抬头瞟了一眼，只看得到半张严峻的侧脸，男生面若冰霜，目不斜视地赶着路，周身的气压低到让她大气都不敢出，
　　男生的步伐越走越快，后面的女生越来越吃力，体力不支的终于落后了一大段距离。
　　“季修！”
　　男生终于停下了脚步，女生单薄的身影孤零零地伫立在离自己几米开外的地方，街角昏黄的灯光中，女生的额发腻成一缕一缕，死死咬着下嘴唇，漆黑的眼瞳此时早已蒙上一层潮湿的雾气，泪光点点，无助又委屈地定定望着自己。
　　奶黄色的街灯像蜜一样粘稠得凝固住了时间。
　　季修听到自己心里发出“叮”的一声响，细微又清晰。
　　那只从刚开始就一直在心房里嗡嗡乱飞着的蜜蜂终于寻到了出口，心里又再次宁静柔软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男生轻轻叹了一声，缓缓向女生伸出手。
　　可下一秒，女生直接越过男生的手，结结实实地撞进他的怀中，毫无防备的季修被一头扑来的顾央央撞了个满怀。
　　如同男生的人一般，他的怀里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可熟悉的气息却莫名的让人感到心安。女生紧紧抱着不肯撒手，这才发现原来男生的肩膀一直在发抖，一直强忍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汹涌的泪水决堤而出：“季修你知不知道，我刚刚真的好害怕啊……”
　　季修的衣襟很快被泪水浸湿了，过了很久，他轻轻环住怀里嘤嘤哭泣的人，头深深埋进女生颈窝，鼻尖是她的清冽气息，心里缺的那处终于又逐渐充盈起来，缓缓念着女生的名字，似乎耗尽了所有气力，低沉的声音透着满满疲惫：“顾央央啊。”
　　晚风又轻又缓地拂过女生耳旁。
　　“我也真的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