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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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艾离开后实验室又剩下顾央央一个人，明媚的阳光照进偌大的空间里，沙发上的女生正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出神，蓬松的短发不规则的卷翘着，笼着一层绒绒的光。
顾央央回想着江艾离开时说的话。
“央央姐，你的厨艺是不是很好啊？”
“你听谁说的？”
“我猜的，那次教授熬夜工作的时候，吃着我男朋友做的饭，突然就叹了口气，没由来地说了句‘还是没我家顾央央做的好吃’，感觉教授好像只爱吃你做的饭。”
“央央姐你可能不知道，教授是个很骄傲的人。他很少赞赏别人，他所为之骄傲的都是有关他自己的。但是现在看来，能让教授所骄傲的可能不只是他自己了。”
“你也是他骄傲的一部分。”
顾央央喃喃重复着。
我是季修的骄傲？
“嘶。”突然间，胸口灼热感袭来。顾央央低头一看，自己不知何时又启动了磁石。只不过这次，磁石发出的是盈盈蓝光。
——我不明白！
季修的声音，顾央央辨别着，他似乎正在和谁对话。
——减少损失？如果现在停止那才是真正的损失，不仅之前投入的所有财力、精力全都统统作废！而且那些从一开始就加入到其中的科学家们为此所奉献出的时间甚至是生命全都没了意义！
季修的声音透着隐忍的愠怒，顾央央很少见过季修像这样情绪失控过。
——不可能！况且现在换人，能保证他对这整个研究的熟悉程度在我之上吗？
之后安静了好一会儿，顾央央听见季修轻声叹了口气。
——顾央央是我带来的没错。
嗯？怎么还聊到了我？顾央央惊得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今天……
正在顾央央全神贯注倾听的时候，季修的话一下子戛然而止。低头一看，晚睛草已经不再发光了。
啊啊啊！为什么每次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顾央央简直要抓狂了，她打算去找季修。
可是出了实验室顾央央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季修，之前也没问江艾院长办公室在哪里。
“顾小姐？”正当顾央央懊恼时，突然身后传来声音。转过身一看，一个带着眼镜穿着实验服的男子正在几步之外站着。
是叫杨容吧，如果没记错的话。
“顾小姐还记得我吗？上次在电梯里我们见过一面的。”
顾央央微笑着点头：“记得，你好杨副教授。”
杨容听到“杨副教授”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明显僵硬了一下，随即又很快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看来季修和顾小姐的感情很好啊，没想到都把我介绍给顾小姐了。”
杨容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过顾央央的脸：“其实我一直认为像顾小姐这么漂亮有气质的人，男朋友怎么找也不会找个像季修这样的人。”
“毕竟和季修相处，是很难熬的啊。”杨容突然靠过来，表情夸张道。
顾央央皱着眉往后退了几步，正想着怎么打发他走。
这时，一道清冷的男声响起：“杨副教授操心的事还真是多啊。”
下一秒，左手被人牵起，熟悉的清冽气息再次占据了自己的安全领域，自己莫名地心安了下来。
“等哪天我们领了证一定要好好感谢杨副教授啊。”季修回头看向顾央央，“杨副教授可是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我们的感情，我们可不能让他失望。”
“季教授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杨容把手插进口袋，斜靠着墙轻笑。
“季教授把精力都放在感情上，哪有时间做科研呢？研究结果出不来，听说整个项目都要换人了吧，我可不得帮季教授多操点心吗？”
结果出不来？换人？顾央央吃惊地转头看向季修，季修对杨容的话并不在意，淡淡地回应：“从季副教授到季教授，我的实力杨副教授还不清楚吗？”
“我是不如杨副教授能把所有的时间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但是院里有资格申请重点课题的名单中好像并没有兢兢业业的杨副教授吧？”
“杨副教授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季修抬手看了看表，“我们下午还有事，就不打扰杨副教授工作了。“
说完便拉着顾央央离开，走到电梯前突然想起什么：“啊对了！院长刚刚还叫我通知下你，下周有个教授学术交流会。”
“原本受邀的应该是教授级别的，可是我们院的正教授级别的人实在太少，而杨副教授又是在副教授级别中数一数二的，所以院长特地在名单中加上了你。”
“杨副教授可不要工作得废寝忘食忘了这件事，毕竟机会难得，杨副教授可要好好珍惜，。”
电梯里气氛静得可怕。
顾央央瞟了眼旁边的男生，薄唇紧闭，蹙着眉看着前方，似乎在想着事情。
犹豫了几秒，还是开了口：“那个，我们现在去哪儿？”
季修回过神来：“回家。”
“刚刚……”顾央央很想问季修在院长那里为什么会聊到自己，但突然想起还没告诉季修晚睛草还可以感应到声音，正想着怎么开口合适。季修打断了她的思路：“下周的学术交流会你陪我去。”
“哦。”顾央央应下。
电梯里顿时又没了声音，气氛再次凝固了起来。
顾央央再次抬头看了眼身旁的男生，刚刚的说话语气相比于平时同样是简洁冷淡，但今天似乎还有着一点点不同。
“季修？”顾央央唤着男生名字，男生涣散的目光渐渐重新聚焦起来。
顾央央侧过头直视他的眼睛：“你有心事？”
季修的视线对上面前女生探究的目光，声音终于有了温度。
“顾央央，我想吃甜的东西，家里还有双皮奶吧。”
“顾央央。”男生轻声念着女生的名字，看着她瞳仁里蹙着眉的自己，像个求安慰的小孩儿，带着某种小小的委屈，一字一句认真道，“我现在心情一点都不好。”
一个小时后，在某座山的山顶。
季修皱着眉看着前面拎着一大包东西的顾央央：“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顾央央正在把购物袋里的啤酒往外拿：“是啊！我跟你说，这酒啊虽说不能多喝，但在心情抑郁的时候是绝对要敞开喝的！”
顾央央拉着一旁不做声的季修一屁股坐了下来，待季修反应过来已经坐在了身下黑黝黝的泥土之上，季修从未如此近距离地嗅到过新鲜潮湿的土壤“芬芳”，无力地抽了抽嘴角：“……”
顾央央毫无察觉，自顾自地讲着：“还有啊，心情不好就不要呆在家里，我在21世纪住的地方靠近江，所以我每次心情不好就喜欢坐在江边，吹着江风，喝着啤酒，喝嗨了再朝着江面扯着嗓子吼几声，那个时候就觉得什么烦恼都不算个事儿了。”
“啪！”顾央央打开一罐递给季修，“只可惜你们这儿没有江，没有海，只有人工湖，所以来山顶也不错，一样的空旷风大人少。”
“所以，”季修端详着手里的啤酒，“这就是你每次醉成那样儿的原因？”
顾央央略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那只是看起来醉了，但是脑子还是清醒的，谁跟我说话，说的什么我都有印象的。况且谁说借酒消愁的人酒量就一定好？像你这种没怎么喝过酒的，酒量还不一定有我好呢。”
“哦？那你的酒量是几瓶？”季修抬了抬眼皮。
“不是我跟你吹，就你们这儿啤酒的这个浓度，没个十几罐还真别想放倒我顾央央！”
半个小时后，顾央央打开第七罐啤酒，晃着脑袋：“所以说啊……你有我惨吗？嗝！嗯……你试试这种经历，莫名其妙地穿到一个你一点都不熟悉的时空里去生活，人生地不熟的，没家人没朋友，各种高科技的又适应不了，喜欢吃的东西还灭绝不存在了？”
“我的名字听起来格格不入，我的头发被你各种嫌弃，就连我笑的时候出现梨涡都不是你们这个时空该有的东西。”女生无力地扯起嘴角，“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这个人本来就是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啊！”
“嗝！你知道最最最憋屈的是什么吗？”顾央央努力睁着早已迷蒙的眼睛，撑着脑袋斜眼看着对面的人，“就是还要和你这种奇葩谈恋爱！”
季修握着啤酒罐的手一顿，抬头眯起眼看着喝多了的顾央央。顾央央完全感觉不到季修危险的注视，仿佛打开了吐槽的匣子，滔滔不绝：“思维奇葩、性格奇葩、说话也奇葩，谈恋爱要签协议，肢体接触要道歉，跟你说个话能气到一整天不用吃饭，永远都是一副面瘫脸，跟别人欠了你多少钱一样。你这样的人啊就是应该注孤生一辈子的！”
说着说着，顾央央突然像泄了气一样垂下眼，叹了口气自嘲道：“我怎么就和你扯上关系了呢？以为一开始划清了界限就万事大吉了，但现在怎么还越来越离谱了呢？”
郁闷地猛灌了一大口啤酒，女生迷离的视线聚焦到面前正认真看着她的男生身上，不满地吼道：“因为我发现，我现在竟然TM会在意你？！”
“你送的那块该死的石头偏偏在我每次想着你的时候能感应出什么天马行空的画面，也没个电池、开关控制，一天竟然可以亮那么多次？你知道有多烦吗！”
季修盯着垂头丧气的顾央央，听她叽里呱啦讲了这么一大堆，嘴角不易察觉地抿起弧度：“说是来给我喝酒解忧的，怎么感觉你不顺心的事比我还多，到现在净在听你讲。”
顾央央像是说困了，托着脑袋闭着眼睛嘟嘟囔囔：“那你……也说啊，我又……没不让你说，你讲……我听着呢……”
听着面前的女生声音越来越小，终于没了声音。
季修数了数空罐子：“看来好酒量的底线是七罐啤酒。”
空旷的山风一波又一波地吹来，吹得浓密的树叶哗哗作响，阳光被割得支离破碎，纷纷扬扬地洒在两人身上。男生出神地望着女生脸上跳跃着的斑驳光影，眉眼间的额发被吹得很高，难得感觉很舒服。
季修看着远处的层峦叠嶂的群山，脑海里一下子涌现出很多画面，记忆的旧匣子打了开来。
“我父母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很少，磁石是一个，我现在研究的项目是一个。”
“从小在我印象中，他们一直都是忙得不见人影，不是没好奇过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但他们从来没告诉过我。”
“那次临走前说是这次可能会时间久点才回来，我问他们几天后就是我的生日，不能过完这次生日再走吗？好吧，虽然他们也几乎没陪我过过生日。说来我自己也不信，人生的第一个生日蛋糕昨天才吃到。你嚷着带我去看惊喜的时候，我当时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差点忘了过生日还有吃蛋糕这回事。”
“他们还是预料之中的没有留下来，不过那次真的是好久好久。久到有天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来敲门，问我这里是不是季渊和修清的家，我竟然需要反应了好几秒才点头。”
“然后我就收到了那个男人带来的一个包裹和一个消息，包裹里是那颗磁石，说是很早就给我准备好的生日礼物。消息则是，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的父母是科学家，那次离开和他们以往执行的任务一样，本来没有什么难度，可是就在穿越一个陨石阵的时候失去了联系，最后救援队赶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找到。”
“我那时才突然意识到，我和父母的联系好像就剩下手上的这块石头了。”
“后来过了很久很久在一次研讨会上，我在一个未完成的研究项目的参与者名单中再次看到他们的名字，终于知道了他们所不能告诉我的工作内容到底是什么。也意识到，这个项目也许是我和他们除了磁石外的的另一个联系。”
“我经过层层申请，终于参与到这个项目中来，并且成为其中的主要研究者。院长很不理解，为什么我会放弃其他资金足，研究意义高的项目，而选择这个可能几年几十年都要一直进行的漫长项目作为主要研究。”
“……因为这曾经是我父母所一直坚持的事情，是他们未完成的事情，是他们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是喜欢着的事情。”
身边的场景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
修清对着年幼的季修温柔道：“小修啊，不要气馁，也许下次zero就能陪小修说话了呢？”
“可是，我都失败了好多次……”小季修眼泪汪汪。
“喜欢的事情一定要坚持下去，遇到多大的挫折都不要放弃，因为它是值得你为之努力付出的，它的存在一定是有意义的。”
“那妈妈你喜欢做什么，小修以后要做妈妈你喜欢的事。”
“每个人都要有自己喜欢并且坚持的事情，妈妈不需要你跟妈妈做一样的事，妈妈希望你能找到属于你自己为之坚持的事情。”
“那我怎么找到能让我一直喜欢的事情呢？”
“嗯……”修清思考着，“小修如果以后遇到能让你吃饭也想着，睡觉也想着，想着这件事的时候会开心地笑，不做这件事的时候会难受得坐立不安，恨不得把一辈子的时间都花在上面的时候，那就是了。”
“就像妈妈喜欢工作一样吗？”年幼的季修抬起头天真地问道。
修清被逗得咯咯直笑，她宠溺地捏着季修肉嘟嘟的脸笑道：“是啊!就像妈妈喜欢自己的工作一样，但妈妈更坚持的……
“是一直一直爱着我们的小修啊！”
“可是讽刺的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该坚持什么？”
“完成更多有意义的项目？开更多的学术讲座？还是去站到更高的地方去？这些我都不确定到底哪个才是我该永远坚持下去的。”
又过了好久，男生的声音低沉却又笃定。
“可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我父母的这个项目。这是他们一直坚持的事情。”
“无论如何，我都会让这个项目继续研究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顾央央被季修摇醒，迷迷糊糊：“怎么了？”
“回家。”
回家？顾央央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醉了过去，原来明晃晃的大白天此时已是晚霞满天了。
“哎等等！”顾央央手忙脚乱地翻起包，“差点忘了正事！”
几秒后，“当当当当！”顾央央一脸兴奋地举着翻出来的东西。
“气球？”季修皱了皱眉。
顾央央麻利地吹好气球递给季修，带他走到山崖边：“来吧！朝着大山大声地喊出来！不顺心的事情就会跟着气球飞走，再也不会回来！”
季修撇了撇嘴：“幼稚。”
顾央央反驳道：“怎么就幼稚了？明明很解压好不好？”
“不要。”季修嫌弃地拒绝。
僵持了几秒，见男生没有丝毫动的意思，顾央央拿过他手中的气球：“那我来！”
女生向前走了一大步，深吸一口气。
“我是顾央央————”
声音响彻着整个山谷，惊起群林里成群成片的飞鸟飒飒飞过。
“我希望，季修可以一直一直开开心心下去————”
女生踮着脚用力地摇晃着手里的气球，额发凌乱，裙角飞扬。
“我希望，季修可以一直一直做着他喜欢的事情————”
呼啸的山风吹得气球呼啦啦的高高扬起，女生一起一伏地大口喘着气，脸颊上染着一层淡淡的绯红。
“我希望，季修可以一直一直这样优秀骄傲地活下去————”
一句一句，呼啸着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最终在男生内心那方无人涉足过的广袤地带里掀起了场巨大风暴。
“我会一直一直陪着季修————”
女生的声音伴着汹涌而起的风声呼呼地灌进他的耳朵，男生耳膜隐隐作痛，心脏咚咚咚剧烈跳动着，感受着这场浩大的喧鸣。
“顾央央会一直一直陪着季修————”
山谷里响彻着同样笃定认真的回音，一叠又一叠，一浪接一浪，席卷天地。
“顾央央会一直一直陪着季修————”
“会一直一直陪着季修————”
“一直陪着季修————”
女生的话犹如台风过境般刹那间洞穿了男生的心脏，瞬间，幕天席地的喧嚣纷纷退场，世界一下子变得格外安静起来。
风声停歇了
耳边嗡嗡作响声消失了
就连心脏强烈跳跃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世界上只听得到一种声音，
“顾央央会一直一直陪着季修”
像绵绵不绝的呢喃耳语，又猝不及防地淹没了整座心房
季修静静站在那儿，望向身旁的女生，侧脸干净美好，身后的晚霞光芒万丈，绯红的、深粉的，亮橘的、明黄的、淡紫的，各种颜色的霞光此刻全都融化在她漆黑潮湿的瞳孔中，熠熠生辉。
忽然，女生的胸前绿光闪闪，眼前的画面开始迅速发生着变化。
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片花瓣，悠悠地旋转着飘落到女生肩头。
抬头望去，周围并没有什么花树。
可是飘曳着的花瓣越来越多
一片，两片，成百上千
终于看清了花瓣飘来的方向，竟然全部都是自下而上的！
男生后知后觉地转身看向山谷
眼前的一幕让他呼吸一滞
成片成群的花瓣从山谷下方缓缓漫上来，
旋转，摇曳，纷纷扬扬，漫天遍野
视野所及之处，都是灼灼粉色
像是场瑰丽、盛大、壮观的魔术景象
美好得令人恍惚
顾央央像是有种特别的超能力，
季修寸草不生的内心就这样被她轻轻松松开拓出一方小天地
是只有顾央央才能在里面肆意生长的小空间
这个空间以惊人的速度蔓延着，越来越广，不受控制
终于，已经无法再扩大了
因为这座心房
里里外外，完完全全
被顾央央塞满了遍
再也没有多余的空间了
“没有了。”三分钟后画面消失，顾央央有些沮丧地看着季修说道。
“回去吧。”季修也回过神来。
走出去几步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来，疑惑：“怎么了？”
顾央央定定地站在那儿，歪着头咧着嘴：“酒劲儿好像还没退，腿有点软，我们休息会儿再走吧？”
几秒后，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上来。”
“你……背我？”顾央央惊讶地看着面前蹲了下来的人。
“不然呢？一直等到天亮再走？”季修反问道。
顾央央小心翼翼地趴到季修背上，嘿嘿笑了起来：“季修你今天怎么变得那么好？”
“顾央央你就是个猪。”男生的声音悠悠懒懒的，不知是不是山风吹久了的缘故，带着些闷闷的鼻音。
夜晚凉风习习，顾央央软软地靠着季修的肩，觉得整个人飘乎乎的。她竟然觉得刚刚季修的声音好像……带着笑？
看来这次醉的不轻啊。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