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得浮生半日甜》瑞迟

20、第 20 章

　　终于爬到了山顶，眼前的景象让顾央央不由地倒吸一口气，轻声惊叹。
　　满眼的粉色，成百上千株的桃花开的肆意又张扬。徐风轻扬，漫天的花瓣缓慢地旋转，飘曳，最后尘埃落定。和煦的日光影影绰绰，深粉色、绯色、樱色、淡粉、粉白，浪漫得如梦如幻。
　　就在顾央央沉浸在这满山的桃林时，“咔嚓！”身后传来一声清晰的相机快门声。
　　顾央央纳闷回头，迎面站着一个男生：“小姐，不好意思！你刚刚站在桃花下的那副画面实在是很应景。”
　　“所以……还未经你同意就拍下这张照片。”面前的男生有些不好意思朝自己解释道，高高瘦瘦的男生戴着黑色棒球帽，格纹衬衫加双肩包，浑身都是满满的阳光朝气。
　　顾央央微微愣住，男生的眉眼间笑起来像极了一个人，和记忆中的某人面容重叠在一起。
　　程川。
　　男生看着顾央央紧锁眉眼盯着自己一言不发，以为她对自己刚刚的行为十分不满，连忙说道：“呃，如果小姐介意的话，我现在就删了照片。”
　　“噢没事儿。”顾央央回过神来，“不打紧的。”
　　就算再像也不可能是他。
　　现在是23世纪，这里没有程川。
　　听到季修在前方叫自己，顾央央抬头朝男生笑了笑：“我得走了，不打扰你拍照了，拜拜！”
　　男生还没反应过来，顾央央已经跑远了。他有些怅然若失地看着顾央央消失在成片桃花中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挥着手喃喃道：“拜拜。”

　　白墙黑瓦的寺庙坐落在盛开的桃林中，在这片烂漫的粉色中十分醒目。
　　寺庙不算很大，庭院正中央长着一棵千年桃树，枝柯交错间沉淀着岁月的沧桑与厚重。层叠的树冠向天空伸展开来，开不尽的桃花一直蔓延到枝干顶端，抬头望去，粉色像是溢满了整个世界，灼灼其华，令人恍惚。
　　千年桃树的枝干上挂满了系着木牌的红绳，微风拂过，摇曳得哗哗作响。
　　不同于21世纪的摇签筒求姻缘的方式，这里被人们寄予了美好期望的姻缘就是那些悬挂在桃树上的红绳。两人需要一同站在树下，摇晃树枝，直到出现第一块被摇落的木牌就可以拿去解了。
　　季修和顾央央来到树下，两人的手刚放在桃树上还没开始摇，一阵风吹来，“啪！”一根红绳不偏不倚落到季修的肩上。
　　“这……算吗？还没开始摇啊？”顾央央一脸懵逼地看着同样茫然的季修。
　　一直跟在一旁的小师父也是微微一愣，笑了起来：“看来上天已替两位施主选好了姻缘牌，具体如何还请两位移步正厅请师傅一解。”
　　半响后，顾央央和季修从正厅走了出来，女生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纸，一脸问号地看向季修：“阿布说的很灵的寺庙确定是这里吗？”
　　先不说两人的姻缘绳就这样被一阵莫名其妙的风给选好了，之后那位解读的大师也是让顾央央颠覆了之前脑海中慈眉善目、仙风道骨的大师形象。
　　小和尚口中的师傅看起来很年轻，还很潮流，左耳上两颗耳钉闪闪发光。更不像一般出家人那样高冷，反而一直笑嘻嘻地絮絮叨叨着，像在跟你唠嗑。
　　“两位头一次来吧？现在这个季节来啊最合适不过了，外面的桃花正值盛开，就算不求姻缘，就冲着美景也不枉此行啊！”
　　“听我徒弟说，你俩这姻缘牌是让风给吹落的？哈哈！这在我这儿可罕见呐！说明啊你俩这缘分上天可是看着的！”
　　“嗯，让我看看这牌对应哪个字。念？唔……念？有趣！”
　　“两位的缘分，缘在天定，分在人为。如今看来联结已成，但缘深缘浅还得看两位是否能参悟何为‘念’。”
　　“《晚睛集》里提到，世界是个回音谷，只有大声喊唱，山谷雷鸣，音传千里，一叠一叠，一浪一浪，彼岸的世界才会收到。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绵绵不绝，相印于心。”
　　“念而无念，无念而念。‘念’在二位姻缘中的作用不可小觑啊！”
　　“至于能否参透？如何参透？何时参透？怕是上天早有定数。”
　　“两位的姻缘就指点到此，你俩回家好好悟去吧。”
　　然后任凭听得云里雾里的顾央央如何追问，原本唠唠叨叨的大师一直微笑不语，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表情。
　　“什么嘛？”顾央央边走边看着手中的纸条，絮絮叨叨，“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绵绵不绝，相印于心。”
　　“哎！就不能把话说明白吗？太不靠谱了，季修你说……”
　　话还没说完，一直专心看着纸条思考着问题的顾央央没注意脚下的台阶。
　　“哎呦！我去！”右脚踩空直接摔了下去
　　过了几分钟，顾央央才缓过神来，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右脚刚一碰地就钻心的疼，卷起裤腿，右脚的脚踝处已经红肿成一片。
　　“你还真的是……状况百出啊。”季修皱着眉头无可奈何。
　　“那现在怎么办啊？哎！瞬移门！我们坐瞬移门直接回去吧？”
　　“不行。这山上没有门，另外瞬移门对使用时的海拔高度也有规定，所以根本用不了，只有走到山下才能用。”
　　“可我这脚根本走不了啊。要不你背我吧？”
　　“背你？”季修愣住。
　　“对啊，不然我们怎么回去啊？你这什么表情？你以为我想让你背我啊？要不是我扭到脚我也不想这样的。”
　　季修纠结的眼神和顾央央可怜巴巴的眼神僵持着，这时zero的声音从手环里传来：“大哥，根据恋爱程序的判断，在这种情况下你的确有责任把央央背下山。”
　　片刻后，季修终于妥协，蹲下身来：“上来。”

　　走到半山腰，天又阴沉了起来，飘起了细雨。
　　女生安分地趴在男生背上，一只手绕过肩膀，另一只手撑着伞，举在两人之间，身体随着男生走路的幅度而轻微晃动。渐渐的,倦意涌了上来，微阖的视线中，面前的那张侧脸轮廓分明，季修正蹙着眉专注地看着前方。
　　男生的蓝色牛仔外套上传来一缕不易察觉的清淡香味，女生耸耸鼻，应该是在寺庙中染上的袅袅檀香。清幽的香味如同山林间终年不化的水汽，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周身，久久不散。
　　不同于爬山时伞中男生刻意保持的距离以及一路上的吵吵闹闹，此时在彼此不到半米的小小空间中，两人都沉默不语，静谧得能轻易捕捉到对方的呼吸声。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在伞上汇聚成流，顺着伞骨，一滴一滴，打湿了卷起的裤腿。
　　女生静静地伏着，视野中的景色不断后退。苍翠葱郁的树木，绵绵不绝的细雨，大小不一的水洼，一帧帧画面安静的就像是一部倒带默片，缓慢而无声地播放着。
　　“季修？”
　　“嗯？”
　　“你以前有没有这样背过女生？”
　　“没有。”
　　“哈！那我又是头一个！”
　　“……”
　　“你信刚才那和尚的话吗？”
　　“一半一半吧。”
　　“哎！你说刚刚那个和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绵绵不绝，相印于心。唔……念？那我俩这段姻缘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
　　“不知道。”
　　“反正我觉得吧，我俩这姻缘肯定不是最好的，因为那什么配对程序不是说我俩只是99%，所以肯定还存在那位100%的女生！哎！我问你，如果你找到了那位和你百分之百合适的女生，我和她同时扭了脚，你会背谁？不能用瞬移门，就像今天这样只能你背！”
　　“背最轻的。”
　　“你是在嫌我胖？!”
　　“我没有。”
　　“哼，就知道！如果有天我回到21世纪了，我才不会念你呢，你去找你的100%girl去吧！”
　　“那首先你要能回得去。”
　　“季修！你……”顾央央忍无可忍地拔高声音，但紧接着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前面的树林间停着一辆轿车。
　　重点是，车身正在羞耻地上下抖动着。
　　哇！要不要这么刺激！顾央央第一次碰到这么劲爆的画面，像拍到了独家新闻的狗仔一样两眼发光，激动得不禁勾紧了正在走路的男生。
　　“喂喂！顾央央！你在干嘛？放手！快放手！”
　　“啊啊sorry啊！”顾央央连忙松手，拍拍季修的肩，“哎！快看快看！那里！那儿有辆车！看到没？”
　　顺着顾央央指的方向，季修也看到了那辆车。
　　“看到没啊？我的天！我还是头一次见这种画面，太刺激了吧！”
　　“这辆车……”
　　“车震呐！我去！真是大胆啊！”虽说今天天气不好，来爬山的人很少，但怎么说这也是在上下山的唯一一条道路上，还是有游客上下山的。另外这辆停在树林中的车停的位置也不是特别隐秘，最起码顾央央没费多大劲儿就看见了。啧啧啧！没想到这23世纪的人也这么开放啊。
　　“喂喂喂？你去哪儿？”顾央央正八卦在兴头上，突然感觉季修改变了原来的路线。
　　“我要跟车主沟通下，那辆车明显违反了交通法，没有在规定的地方停车……”季修一脸无比严肃认真地朝轿车那儿走去。
　　“哈？”

　　于是，几分钟后。
　　季修喘着气：“没……追上来吧？”
　　顾央央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望：“没有没有。”
　　“呼！你是不是最近长胖了？看着挺瘦背着跑起来还挺沉。”
　　“我去！大哥！”顾央央炸了，“明明是你非不听劝要去，不然我们会这么狼狈吗？”
　　顾央央是真的低估了季修这个奇葩，任凭之前她怎么拼命地阻止也抵不过男生的力气大，执拗地来到车前。
　　完了！顾央央生无可恋地把头埋下去。
　　果不其然，一个五大三粗的肌肉男走了出来，还没等季修把第一句话说完，男人已经在开始在掳袖子了。
　　顾央央见势不对，冲季修喊道：“跑！别说了，快跑啊！”
　　季修还回头一本正经：“你别打断我，我还没跟车主说完……”
　　的确是话还没说完，季修也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危险气息，顾不上什么讲理了背着顾央央就往回跑。
　　“我好心去提醒车主，没想到车主是这么不讲理的人。”
　　“是是是！你懂的道理最多了！所以管得闲事也不少。”顾央央没好气地说。
　　“这不是闲事，这车停在树林里本身就是违法的……”
　　“拜托大哥，你见过停在马路中央车震的吗？这种事情就是偷偷摸摸的啊，你还非要走上去搞破坏人家不揍你才怪呢。”
　　“车震？”
　　“对啊，我一开始不就说了吗？你该不会没听到吧，可你听不到总看到了吧……”
　　“什么车震？”
　　噗！顾央央歪着头看着季修：“你没听说过？难道这个词在你们23世纪也淘汰掉了？”
　　“好吧，怎么解释呢？车震就是一对情侣在车里那啥，那啥你懂吧？嗯，就是进行着某些不可描述的事……”
　　“发生性关系？”
　　“呃呵呵呵，也对。”顾央央尴尬笑了笑，“专业的说法就是这个。所以说如果你要是那个人，在那个时候遇到个非要讲理的奇葩，你能忍住好保持好脾气跟他理论一番？”
　　“不会。”
　　“是吧，是个正常人就不会凑上前。”
　　“我是说我不会那种在车上和你做那种事的人，所以你这个前提假设是不成立的。”
　　气氛尴尬地安静了几秒。
　　顾央央：“我觉得你还是不讲话时比较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