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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你的枕边人,做着谁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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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你的枕边人,做着谁的梦
“所以,你是苏小北,却不是这个十七岁的苏小北,而是十九岁的苏小北?”
“对!”
“借尸还魂?”
“嗯……不算吧……”苏小北琢磨了下,“我们管这个叫‘穿越’。”
此时周知寒已经屏退了所有下人,包括谨言和慎行,这是苏小北要求的。
她不知道周知寒会不会相信她,她虽怕,却也不想再藏着掖着了,日子久了总会露馅的。
况且,她也有她自己的权衡。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么?”周知寒眉梢一挑,斜眼看她。
苏小北这次是真的“忘带作业”的委屈了,只是这事玄之又玄,这个朝代又是她学习过的历史中所没有的,她也不能预测未来,无法自证清白。
然而,周知寒信不信她的说法并不重要,信不信她才重要。
“殿下应该信我。”苏小北如今和盘托出,反倒是镇静下来了,“我在这个世界除了你和谨言慎行外一个人都不认识,殿下就是我最大的靠山,也是我唯一的保护伞。所有人,哪怕是谨言和慎行,在遇见您之前都有一段您未曾参与的日子,但我不一样,我在这个世界的经历时一片空白,上面只有殿下您。”苏小北咽了口唾沫,掷地有声,“我对殿下,百利而无一害。”
周知寒向后靠在椅子背上,下巴冲着苏小北,明明是苏小北此时更高些,却换成他俯视苏小北。他的嘴抿成一条线,眼睛半眯着,眼底晦暗不明,让人看不出情绪。
苏小北又开始腿软。她感觉自己像是只正在被放血的鸡,周知寒就是要把她做成菜的厨师,正琢磨着从哪里下刀。
也许只是几秒钟,对于苏小北来说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周知寒忽然轻笑了声,“好。我姑且信你。”
“呼……”苏小北真真切切舒了口气。
“既然你说你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未来,那你给我说说,你们那里的事。”
一个谎话要用无数个谎话去圆,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谎言,如果苏小北在说谎,那么她说的越多,就越容易露馅。
苏小北满口应下,“好好好没问题,我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殿下你随便问,问什么我答什么。不过在这之前,我能不能先问殿下一个问题?”
周知寒目光一厉。
苏小北缩了缩脖子,“我保证与殿下的隐私无关。”
周知寒薄唇一开,“说”。
“雍州,到底埋不埋女儿红?”
周知寒眨眨眼睛,哈哈大笑起来。
到最后周知寒也没有告诉苏小北问题的答案,让苏小北难受的要命。不过能看见周知寒那般肆意的笑,也算是值了。
“有时候觉得殿下是两副面孔呢。”苏小北暗暗的想。
那个温柔谦逊,连笑都只是低眉浅笑的周知寒,是皇后的样子,而今日下午那个开怀大笑的周知寒更多了烟火气,整个人立刻灵动了起来,像是一幅工笔画忽然活了过来,耀眼得不像个三十岁的男人,倒有种少年的豪迈潇洒。
这夜用过了晚膳,周知寒在院子里活动了会儿,等到日头沉了,便回房挑灯读书,准备休息了。
苏小北给人挑了灯,正准备回去歇了,忽而听见谨言急匆匆进来道,“殿下,皇上来了。”
“啧。”周知寒翻身下床,小声嘀咕道,“我还以为他不来了……”
“十四,”没等周知寒迎出去,沈靖渊就大步掀了帘子进来,周身还带着寒气,“刚处理完军务,来的迟了。”
“哪里的话,”周知寒把暖炉子生得旺些道,“这栖梧宫,你什么时候来都好。”
沈靖渊望着周知寒的侧脸,看他从谨言手里接过小食盘,又把热茶沏上,动作文雅又温柔,那张脸也带着浅浅的笑,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气息,让人不禁放松下来,想要和他说尽心中所有的事情。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七年前的周知寒是怎样的呢?那时的他刚二十三岁,就已经在漠北扬名立万,一把霜寒剑舞得潇洒漂亮,斩了多少敌人的头颅,也撩拨了多少女子的芳心。人都说周家将军“剑上花”,侧帽风流,马上潇洒,剑下生花。那个时候沈靖渊总觉得这个人身上仿若有光,那是太阳的光芒,温暖又明亮。
而现在呢?周知寒也会笑,却是浅浅淡淡的,那把霜寒剑也很少舞了,他也很少再有那么快活飞扬的样子,从以前的会同他笑闹打趣,变成了现在的温顺有礼。也不是不好,只是感觉,失了棱角。
就像是日头落了,月亮升起来。月光也是好看的,却清清冷冷,看多也就……
沈靖渊不愿去想接下去的词。
“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儿么?”
“看你好看。”
“又胡说。”
“灯下看美人,增色三分。”
“我不是美人。”
“……是我不好。”
周知寒捻了块儿糕点地给人,“好了,又没怪你。”
沈靖渊总是这样,一份真意,都能表现出十二分的深情,只要他想,就能替你考虑得面面俱到。
“快睡了,少用些垫垫肚子也就是了,贪多积食。”
“你不想知道今天他们都说了些什么么?”
周知寒垂下眼,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的花纹,“当然想。我在漠北那么多年,现在想想,还是很想念那里带着沙子的风。”
沈靖渊脸上反倒带了点笑意,“我说给你听,你也帮我参谋参谋。”
“好。”周知寒乖顺地点头,“不过我也说的不一定对。毕竟我也很多年没有去过漠北了。”
沈靖渊把吃食放下,示意周知寒给自己更衣一边说,“今天李乘风来述职,说漠北那群夷人今年格外消停。往常这时候怎么也该有几股流窜匪徒来找找麻烦,今年倒是一支都没见到。”
“冬天都熬过去了,在春天惹什么麻烦。”周知寒不以为意。
“我倒觉得有点蹊跷。”沈靖渊脸上疑惑,若有所思,“南疆那边也没什么动静,那老南疆王估计快不行了,半截身子入了土,虽说那南疆王子势力不小,继承大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不同听说他那个同父异母的独眼弟弟可野心不小,不知道会不会在最后关头翻起浪来。”
“我倒是同这个南疆王子打过一次交道,不过没照过面,只小规模交过一次手。听说这人模样阴柔,手段狠辣,虽然是大王子,母亲家族势力也很大,但是似乎风评不大好。反倒是那个独眼弟弟虽然样貌普通身体残疾,但是为人谦和。说来若是那弟弟当了南疆王,倒对我朝更有利些。”
“有理,我也是这般想的。”着了中衣,沈靖渊回身抱住周知寒下巴抵在人肩膀上低着嗓子道,“还是十四最懂我心。”
“好啦。”周知寒泥鳅般从人怀里滑出来,“你不是说觉得漠北消停得蹊跷么?和我细细说说。”
“……好。”
这夜沈靖渊同周知寒讲了好些漠北的事情,就像很多年前,他们刚刚成亲时那样。只是周知寒从当年的滔滔不绝,变成静静聆听,偶尔才说些自己的看法,却也不同当年那般考虑周全、见解独特了。
“到底是太久没去看看,好些事儿都不知道了。”周知寒语气淡淡的,混着檀香生出种哀愁来。
“你在宫里憋得太久了,也该出去转转。”沈靖渊满眼疼惜,然而嘴上这样说着,这话这么多年也说了无数次,只是到了如今也没有实行过。
周知寒也不催他,乖乖应声“有机会再说吧”。也不知道这个机会什么时候能有。
这夜两人聊到深夜,月至中天,夜深露重,寒凉将人困在被窝里,也驱散了所以旖旎的热情。
他们相拥入眠,却什么也没有做。
周知寒很久很久没有“侍寝”过了。每一次他都会以各种方式“不经意”的拖延过去。
他接受不了那么亲密的事情,却是同一个曾被他深爱、如今却被他百般算计的人做。
他恶心他自己。
好在沈靖渊从来不起疑,也不坚持,毕竟这宫里美人不少,各个都在宫里盼着能承恩泽,沈靖渊乐得来他这里躲清闲。
沈靖渊刚登基那两年,坚决不纳妃,可再后来宫里就有了苏静好,有了刘婉婉,有了陈文淑,有了各式各样的人儿。日子再过两年,沈靖渊也就“迫于压力”,召了人侍寝,生下了大皇子,二皇子……
周知寒从来不是逃避现实、沉浸自己幻想中的性格。他这辈子最大的梦做了三年,在二十六岁时终于梦醒了。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人再多,心就装不下了。
他周知寒这辈子就记挂两件事,一个是他的漠北,一个是他的十七皇子。
如今十七皇子成了景康帝,用不着记挂了。他该替他自己、替他的漠北,好好想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