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清张》北野云

27、第 27 章 本王起了一

　　本王起了一大早出门。先去董家看了一圈，断壁残垣，烧黑的雕栏，景象确实凄惨。董黑的娘披头散发跑出来，抓得本王的胳膊要脱臼，嘴里念经似的说他儿子被乱贼打死了，分着吃了，看得本王心里难受。估计彻底疯了。董平虽然去京城告御状，事情没弄明白之前他是还要在牢里待一阵子，这眼下当事人，董黑、陆白、说书人一个都没有。
　　本王在青楼里走了十几圈，这个案子还怎么查，高亭、清张那里处处被人盯着跟着，估计更问不出什么所以然。
　　查案令人头晕，本王抬了抬袖子：“去叫你们绿星姑娘来陪本公子喝酒。”
　　一个小丫头扭头去了，一会儿垂着脑袋回来了，怯生生道：“绿星姑娘说了以后都不陪客了。请客官您换别人吧……”
　　本王佯怒道：“凭什么？我可是出了钱的，把鸨母叫来！”
　　凭什么要被同一人拒绝两次呢。本王很是惆怅。这个姑娘那么有脾气，我到很想见识见识。鸨母火急火燎赶来赔不是，本王只是一味地撒气，摔了几个茶碗。佯佯不顾鸨母心惊胆战。她看着本王不依不饶，回头跟小厮道：“她想得到好，把她给我绑起来。”
　　去了两个人，本王眉色稍解。一个大汉飞跑来报：“姑娘又要喝药！”
　　鸨母双手扶着头，转了半圈，对我陪着笑脸道：“公子实在对不住，这个丫头吧脾气实在是大了点，我被她折腾了好几回了。她死活不要紧，要是扫了您的雅兴就不好了……要不您看看再换一个人吧……”
　　本王自然看出了事情不妙，宽容道：“让我去劝劝她罢了。”
　　到了一看，绿星姑娘站在墙角，众目睽睽之下拿着发簪戳向自己的喉咙，本王扔了一个茶碗过去。虽然多年不使弹弓，但是准头还在。本王又不是在逼良为娼，何必寻死觅活。本王见那姑娘哭花了脸，挥挥手让其余人退下，鸨母走过来似乎要叮嘱一番，本王心领神会，她便带了众人退出。
　　本王好声好气安慰道：“我不过是想跟姑娘喝杯茶，并没有恶意。”
　　绿星姑娘傲然偏过头去。

　　对付女人要有耐心。这是我父皇当年告诉我的，我的母后就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妇人。当年为了立储没少跟我父皇争执，差点逼得父皇要废除后了。后来父皇一服软，母后也就跟着从了。所以说，本王的一番嘴上功夫是免不了了。
　　“我听说姑娘打算从良了，在下不敢强人所难。只是我千里慕名而来，一掷千金就为了一睹姑娘的芳容。就算姑娘以后销声遁迹，今日能跟姑娘说上几句话，也是心安。”我尽量情深意切道。
　　那姑娘抬袖拭泪，看了我一眼，“登徒浪子之辈，少在那里花言巧语。”
　　“姑娘，你大大的误会了。在下说的都是实情，我也并非不知廉耻的登徒浪子。只是我远道而来，想见姑娘一面，只因为我是真的倾慕姑娘……若姑娘连跟在下说几句话都不愿意，在下当然不敢惹姑娘不悦，请姑娘好好保重，我这就告辞便是……”说着作势要往屋外走，眼梢看着她神情松懈了不少。
　　“姑娘，你就算不愿同在下言语，可否容在下留在屋里，我怕鸨母发现我被赶出去了，再对姑娘不利。姑娘是不怕死的，可是在下怕姑娘受伤……”
　　本王就在这屋子跟她默不吭声坐着。等她死意销退了，本王就回去喝茶。
　　“你为思慕我而来，而我心中只有他……”听着这娇滴滴的声音本王的牙都要酸倒了。果然是心里有人了才这么大的反应。她放下了手中的簪子，扶着椅子背缓缓坐下。神色还有些飘忽，不过对我并无防备。
　　“哦？姑娘可愿意跟在下吐露一二？”
　　“本以为这辈子都无缘相见，到此时我心中都是恍恍惚惚的……”这姑娘昨天看清张的眼睛都是直的，莫非是看上他了。
　　试探道：“姑娘的心上人不会是昨天那位公子？”
　　绿星诧异道：“你怎知道？”
　　“昨天我就想见姑娘，因听说有要客，我就一直候在隔壁。”我把自己说成是个狂热的痴情种。
　　姑娘叹了口气：“让你知道也无妨。他不是一位普通的公子，他是大名鼎鼎的端王爷，我爱慕他已经多时了。”
　　本王颇感意外：“你不是才见到他么，如何爱慕多时？”
　　姑娘沉醉道：“端王爷的大名早就无人不知。传言他英俊潇洒，文采出众。他还兴建义书堂，广惠天下学子。人人称颂！这样的人，我怎能不爱慕……”
　　本王的脸热辣辣的，一下红到脚脖子。“你怎知他是端王？他自己跟你说的？”
　　姑娘摇头，眼睛痴痴满脸春光：“我自己猜出来的，跟高将军一起的人，又有那份骄矜，那份贵气，不是他还会是谁？”本王轻咳了两声。
　　“跟高将军一起的不一定就是端王……”
　　“是他，我问他府里的白鹅还有几只，他说还有三只。天下只有一个王爷爱养鹅……”
　　她神情悠远继而又愁容满面，嘤嘤哭起来：“昨日一见，不但风度翩翩，还温柔体贴……这样的人会喜欢我么……”
　　她心中的端王是清张，本王只好陪她叹气。你哭什么啊，我也知道他的翩翩、他的文采……一般人在清张面前不是喜欢就是嫉妒，还有自卑……
　　姑娘哭着哭着眼神坚定道：“就算进暗室被打死，我也要离开这里……”
　　本王无话，你或许有机会可以跟他双宿双飞，本王可就没那么好命了。本王好像听到了重要的信息：“暗室……”
　　本王想起来了，青楼里一般都有地下室，用来调教不服管教的雏妓，或者逼良为娼。官府一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个青楼若有暗室，说不定董黑会藏在里面。
　　姑娘知道自己失语，神色慌张想掩盖过去。本王充满敬佩的看着姑娘：“姑娘，看你对端王这么情深意重，在下倒想帮你一把。”姑娘看向本王，不信任又好奇问道：“帮我？怎么帮？”
　　本王直截了当道：“在下是个走南闯北的书商，端王酷爱藏书，我跟他还有过生意上的往来。我也听过一些端王的传闻，跟你这不一样。你若是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我也告诉你端王的事迹，如何？”
　　姑娘瞬间脸起光晕，上下看了我一遍道：“你也见过他？”
　　我摸起茶盅，吞了两口水道：“见过两次。”
　　姑娘半信半疑道：“你想问什么……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本王坦言道：“在下来此采办书籍，听说董家是这一带有名的藏书、刻书之家，自然想去拜访，可是董家遭了变故，董常下落不明。姑娘可曾听说他去哪里了么？那么大的家业，就算藏书楼被烧了，也不会一本不剩吧。我估计他手上肯定有些珍本，或许我用得着……”
　　姑娘手扶椅子站起来，眼里有些惋惜道：“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我不知道。昨天他们来也是问我这个事情，大家都知道董常不见了，可是没人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别说我现下不知道，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不会吧？他没来过青楼？”
　　姑娘笑道：“人家书香门第的官宦之后，怎么愿意来这种地方。”
　　本王道：“不对啊，《黑白传》里董常可是个强抢民女的纨绔子弟啊。”
　　姑娘道：“那是书上写的，我又没见过，只是听说长得黑，董老爷我是见过的，脾气不好，为人很霸道。”
　　本王问她一个不知道她会不会说实话的问题：“他不会躲在你们青楼么？”
　　姑娘抿嘴一笑：“公子，您也知道董常长得黑。他要是在这儿，大家不就都看出来了么？”
　　本王笑笑，点头称是。
　　“姑娘刚才口中的暗室，能不能带我去瞧瞧？”本王尽量让自己显得不奇怪。
　　姑娘的身子略微往后一缩，镇定道：“公子，我觉得你不像是买书的，倒像是查案的……”
　　“那么，你们的暗室里果真有什么值得我查么……”
　　姑娘摇摇头：“并么有。”
　　本王笑了笑，挠了挠脖子：“姑娘，其实我不但买书，我还写个传奇话本什么的……你看这个董家的事那么曲折离奇，将来不是一个好故事？”
　　姑娘被我说得又放松了一下：“我劝你还是不要随便写真人，那个范生不就是因为写了董常的事才被害的么。”看我不言语，她伸手指一楼下面偏角的小房间，“那就是我们的暗室，我们这里的姐妹没少在里面挨打……现在那里是空的。”
　　然后姑娘期待的看着本王：“公子还有什么要问的？没有的话，就该我了吧……”
　　我说话算话：“姑娘你想知道端王的什么？”清张啊清张，谁叫我遇到的是情敌，我就只能编排你的坏话了。
　　姑娘道：“公子是怎么认识端王的？”本王想都不用想，就从那天买砚台开始了。姑娘的大眼睛目不转睛望着我，我憋了许久的事反而一股脑儿都泄了出来，从春到秋，从夏到冬，清张像个遥不可攀的天上月，我一路跌跌撞撞，弄巧成拙……本王觉得这么久以来这位姑娘是头一个完完整整听我絮叨的人。到让本王多了几分感激。
　　姑娘听得泪光点点，一个字都不曾漏掉。还问了清张的喜好、习惯。最后冒出一句：“就算给他当个研墨的丫头，我也想待在他身边……”
　　“姑娘，我劝你做事别冲动。”
　　“怎么？”
　　“你心里有他，他心中无你，还是别白白费神了……趁早收心，省的难过。”
　　姑娘笑道：“我心里想他，又不图他什么，只要他日后有那么一两刻想到我便成了。”
　　见我不懂，又道：“你心心念念一个人，若不接近他，在他生命里就全无痕迹，你在心里想了他千百回，他连一个念头都不曾分给你，那不是亏大了？”
　　“姑娘所做，就是为了分他一个念头么？”
　　“一个人能想起多少个人，能想一个人多少回，他自己也是数不清的吧。你在他身边，他可能不看你，你走了，他或许就要想你。”
　　看我道：“你这人木木的，倒也快人快语，是个好人。你在这儿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本王倒跟她成了同病相怜。
　　绿星姑娘看着柔弱，内在也有几分豪气。
　　后来我去说通了鸨母，拿钱给她赎身，绿星姑娘抢先拿出自己多年的私藏。果然是头牌，鹌鹑蛋一般大的夜明珠，能买好多本《黑白传》了。本王调笑道：“你的恩客真舍得花钱……”
　　姑娘虽然得了自由，脸上却瞧不出什么喜色。她颓然道：“有给得起钱的，有给的起情的……我虽身陷欢场，逢场作戏，也还有一份儿真心，不舍得随便给人……”看来她的这份真心是准备独给清张了。
　　我跟清张天长日久，自然知道他的好，可是绿星姑娘远隔了万水千山，怎么也能害了相思，这点我是怎么都想不明白。
　　我问她以后要怎么生活，她神秘一笑：“去皇城做抄工。”
　　本王骇然，日后见到还不要尴尬至死？心里暗下决心，以后王府里绝对不要女抄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