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胡堂囧记》闻烈衍

12、小夏

　　倪炅性狂，室素饶，唯好酒，不喜居广厦。久宿云罗观。时有幼狐失母，亦藏观中。炅常以酒肉哺幼狐。二三年，有黄衫丈人来，谢炅育其孙。炅异之，丈人曰：吾女福薄，孙弥月，女携孙归宁。竟横祸死，孙不知所踪三年矣。昨日小犬过云罗观，见孙戏殿上，乃知君恩。
　　炅知其为狐，亦不怪。丈出一小环曰：深恩难谢，此环可召精怪，可供驱驰。
　　炅纳之，复相顾，则丈寂然不见。归视之，而幼狐不见。
　　至夜，炅套环於指，忽见一丈夫立墙下。红衣乌发，容色俊秀，翩然若画中人。问其姓名，答曰：我小夏也，因君见招，故来矣。
　　炅大喜，试求酒。小夏应，遂去，俄携一瓦坛来，曰：府为河伯占，凡酒尽没水中。此妖酒，量不宜多。
　　饮之，则滑辣光馨，浓醇无匹，身似有翼，飘飘然如踏云。小夏视炅饮二三杯辄劝曰：不可再。
　　炅遂听其言而止。後日饮三盏，不复思凡酿。由此身益健、目亦明。炅与之谈，竟知甚博，遂以为友。以日久，渐生情愫。然恐小夏非人，告之损其行，故不白之。
　　小夏凡是能预知，皆神准。一日与炅并坐，忽惊起曰：君祸来矣！
　　炅惊而问，小夏色如土，嘱曰：明日有女至观前，出酒邀之，待餍足，哀其赦。若问谁能替君，答城西顽石可。
　　越明日，过有女跨白驹至。炅捉缰令不去，邀共饮。女初不允，後嗅酒芬，惊曰：此红石酿乎？
　　不复辞，豪然饮十数爵。饮罢问：以佳酿酬妾，未知欲求何物？
　　炅曰：知有难，乞免之。
　　女仰视炅貌，骇然失色，恨恨曰：小贼泄我机密！实可恨！ 又言：君难可免，然需交替方得。
　　炅对曰：城西顽石可替。
　　女愕然顾，遂去。
　　至夜，炅屡以环呼小夏，终不至。炅怅然若失，醒时固搜，梦中复呼，终无影兆。往复六七日，复试以环召，则一乌衣女至，自谓小景。问小夏踪，则女嗤曰：前红石酿者，小夏髓也。後城西石者，亦小夏也。小夏遭此难，奄奄然将死，城西至此不过数里，然六七日未见一探。凉薄人寡情至此！
　　炅惊欲绝，乃奔城西。果见一石於泥中，石甚巨，上裂丈余。裂口殷红，宛然若人身有刀斧伤。炅泣下曰：君去而生吾，无异生朽木於世，纵有寿元，将何为？
　　以额触石，血流如注。将死，忽视小景立於旁。斥曰：呆郎君与尔无二。
　　疾以指触炅额，伤处竟愈。并语曰：君前世大恶，错投富家。电母欲以天雷惩，小夏呆性作，将身代尔。此後宜行善，并诵《金刚经》三藏可赎罪，小夏亦得生。
　　炅喜，散家资酬善行。於石旁结庐居，又置小夏塌上，日夕坐石旁颂。夜亦不惧冷，每倚石眠。小夏时来梦中，一如昔日貌，止不能语。炅渐白其意，小夏赧就之，复共欢好。
　　积四五年，梦金甲神曰：子能善，旧债尽赎。惜无寿。
　　惊寤，乃见小景立塌前曰：小夏得君诵，已近仙路，君将死，请绝小夏念，不可复误之再深。
　　炅涩然允，乃迁归邸。至夜，梦小夏来，背向之，不肯面。越明日，小夏复来，炅以将聘故呵而逐。往复十余次，小夏终不至。又数日，果暴病，卒。
　　家人葬之，则坟茔生花，枝蔓西向，如人望焉。

作者有话说

　　原本的名字是吴炅，现在改成了倪炅。因为不小心给它BE掉，所以是看的人囧，不是写的人囧。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