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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三章 初战告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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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拓北京市场的计划并不如预想中的顺利,路引在接下来的十多天时间里,每天都无功而返。反倒是贾航航在外贸公司上班的妻子燕儿给他介绍了一个生意场上的朋友。路引这天电话预约了燕儿介绍的客户。这是一家位于红桥市场的水产公司,与他通话的是一个声线很有磁性的女子,他们寒暄了几句,约好了稍后见面再作进一步的商谈。
路引出门,挤上一辆公交车。在车上,被闷得喘不过气来,令他分外地怀念云海清新的空气和宽广的马路,还有那辆可供他自由驰骋的本田公路赛。来到红桥市场,这个北京地区最大的海产品交易批发市场,准备拜访预约的龙生京都海鲜公司。龙生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主管全面工作的兰月冰副总吩咐接他去总部。接路引的是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路引来到了这家位于凯宾斯基饭店旁边的气派十足的海鲜贸易公司,粗略翻了一下龙生的资料,了解到这家公司的背后是财大气粗的xx医疗器械集团,销售网络遍布整个北方地区,市场份额几乎占据了北京市场的半壁江山,是北方市场叱咤风云的行业领军企业。如能与这家实力雄厚的公司进行合作,应该说是金玉打开北方市场的最佳选择。
路引没想到与他通过电话的兰副总这么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气质高贵,神色倨傲。他坐在兰月冰宽大气派的办公室里,突然间闻到了那阵似曾相识的百合香水味,抬头看她,那雍容的气度、漠然的眼神,分明就是他在飞机上遇到的那个蓝衣女子。路引觉得兰月冰的神色像极了叶小曼冷淡自己之时的样子,像中了邪般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对路引放肆的目光,兰月冰也不以为然,想是早已见怪不怪。路引望了她好一会,终于回过神来,心想,也许那晚在酒吧外面看到的那个人只是她,不是小曼,脸上流露出了微微失落的表情。他的眼神一会儿无礼之极,一会儿又冷淡之至,令人捉摸不透,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兰月冰心下有点不快,总算她在商场打拼多年,涵养极好,才没有表现出半点不悦。
兰月冰的秘书把一壶沏好的碧螺春端上来,清澈透明的玻璃杯里漂着新绿的嫩茶,茶叶一颗一颗地在杯中翻转,过了良久才全部沉入杯底。杯中飘出幽幽的清香,闻得出来,是杯好茶。路引端起茶杯,轻啜了两口,目光收敛了许多,慢慢地恢复了常态。听了路引的介绍,兰月冰也翻看了金玉农业公司的宣传彩页,感到对方也是一家有实力的公司,并且销量不小,一旦谈成,可以弥补近来货量不足的缺口,对她的公司来说实在是大有裨益。
路引提出要参观一下公司,兰月冰本想叫秘书带他去的,踌躇了一下,决定还是亲自陪他走一圈,以免怠慢。上到龙生二楼的办公区,在一个大开间的培训室里,一个西装革履、戴金丝边眼镜的教授模样的人正在给龙生京都几十位员工上关于加强团队合作的课程,内容是近来企业界方兴未艾的关于“狼道”企业文化的培训教程。
授课者见到兰月冰陪同客户上来视察,便邀请兰月冰和路引一起参加培训。兰月冰瞄了路引一眼,见他并无反对之意,就和他在后排坐了下来。兰月冰听了一会,觉得索然无味,侧目看了一眼路引,发觉他也是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就用眼睛征询他,问他要不要继续听下去。
路引扭头低声对兰月冰说:“兰总,你领军的龙生崇尚狼群之道,是一群狼;而我们金玉是一头狮子,狮子是不用成群结队的。瞧,我不是单枪匹马就深入你们龙生的狼窝了?”兰月冰觉得他说的话跟培训的内容格格不入,自己虽然未必认同他的观点,却也觉得颇为有趣,不禁莞尔,“那我们走吧。”说完起身离座,路引也跟着她走出了培训室。
龙生公司的午餐是从附近酒店叫来的外卖,路引觉得这里的外卖比云海七元钱一份的烧腊饭尚有不及,比起金玉农业的工作餐来,更是相去不可以道理计。饭菜虽然不是很对胃口,路引还是把盒饭里所有的内容都吃完了,然后把桌面上的残菜用筷子一一扫进白色的塑料饭盒,并将饭盒放进塑料袋里,桌面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路助理,我们龙生这群狼虽然打不赢你们金玉这头狮子,搞清洁的阿姨还是请得起的。”兰月冰看见路引脸上微微的局促,心中不禁觉得好笑,那些惯常的冷漠也就慢慢地褪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兰月冰提出了包销金玉海鲜产品的一揽子计划,要求金玉把北方市场的销售总代理权交给她们,由龙生负责全面开拓北方市场,原来已开发的河北、天津市场的代理权也要收归龙生管辖。路引觉得兰月冰做事大刀阔斧,很有魄力,难怪年纪轻轻就已身居要职。他和葛天卫、徐大通了电话之后,同意了兰月冰的要求。
五天之后,兰月冰拿出了商业合作计划书,路引把计划书传真回公司,葛天卫看了之后表示无异意,唯一的要求是把一个月结一次账的条款改为按照货物的批量来结算。兰月冰不肯让步,从资金周转、合理避税、汇款费用等方面据理力争。路引经过和葛天卫的多次电话沟通,最后双方均作出妥协,由龙生往金玉的账户里一次性打款五十万元作为保证金,结账方式仍为月结,金玉才同意与龙生签合同。路引北京之行,至此可算是大功告成。
与龙生签订完合同之后,路引在旅馆里昏天黑地地睡了一天,叫来的外卖也吃得不多,一步也没离开过房间。正当他百无聊赖的时候,接到了兰月冰的电话,她问了他的具体住址,说一会儿过来接他,要请他去吃个便饭。出门的时候,路引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西服,外面披一件深蓝色的风衣,由于没带毛衣,在寒意渐浓的北方深秋,显得有点单薄。
路引走出旅馆门口,听见两声清脆的喇叭声,兰月冰开着一辆大切诺基停在青年旅行社的门前,正向他招手示意他上车。路引上车之后,兰月冰递给他一件黑色的V领毛衣,说:“路助理,天气冷了,这个你先穿上,别着凉了。”路引接过毛衣,摸了摸,手感坚韧柔滑;毛衣大小适中,看样子还是新买的。他翻了翻毛衣的领子,见是鄂尔多斯的,知道价格不菲,要把钱还给兰月冰。
兰月冰一改往常的冷漠和职业口吻,像姐姐对弟弟般略带责备地对他说:“我看你也是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的人,北京可不像你们南方,下次出门的时候要记得多带两件衣服,你快到后座换上吧。”兰月冰望着他,眼中满是真挚的关怀,令路引大为感动。路引去到后座,依言换上了毛衣,突然间就觉得心里一阵发酸。这六年来,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孤独的野兽,受伤的时候常常躲在黑暗深邃的山洞里默默地舔伤口,再苦再痛的伤他都能承受;可是,如果突然间有人嘘寒问暖,他就会觉得受不了。他觉得,兰月冰在工作的时候特别强势特别精干,是那种锱铢必较寸土必争的女强人,可是一旦脱离了工作,她的细心和体贴却让人有春风化雨润物无声之感。不知为何,他觉得兰月冰身上有一种与萧潇截然不同的气息,令他颇为受用,这种感觉,只有当年叶小曼曾经给过他。
待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路引回到副驾驶的座位上。他问兰月冰为何开一辆如此彪悍的越野车,与她的身份和气质似乎有点不符。兰月冰问他,那你认为我应该开什么样的车?路引说她应该开一辆标志607,高贵典雅,耗油量也相对较低,配她这种成功的“白骨精”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兰月冰说,我可不是什么白骨精,我从小就看不得别人的脸色,只能靠自己,所以啊,这辈子注定了是个劳碌命。再说,再体面的白领骨干精英,还不是一样要给别人打工。兰月冰说她十八岁的时候就梦想开一辆大切诺基,经过五年的艰苦打拼,她的梦想终于实现了。路引心想,我二十三岁的时候才刚刚毕业去到云海,第一份工作是在一个瓶装水公司里当送货员,人跟人就是不能比啊。
兰月冰开着大吉普在马路上横冲直撞,霸道异常,一些小排量的汽车和轿车纷纷避让,她的脸上仍然挂着那漠视一切的冷傲。没过多久,车子在沸腾渔乡酒楼门前停了下来,停车场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子,兰月冰的大切诺基往车堆里一扎,与旁边的那些小兵小卒相比,显得威风凛凛。
沸腾渔乡酒楼里,池塘环廊遍布,古色古香,颇具民族风情,许多外地客人都慕名而来,因此生意非常兴旺。兰月冰点了一个沸腾渔乡的招牌菜鹅卵石煮鱼,还点了芭蕉鸡、手撕羊肉、蒙古烧排和几个小菜。
路引:“点多了,哪里吃得完。”
“这是我早就预定好了的,这里生意这么好,如果不是提前预定,怕不容易找得到位置。这是典型的北方风味,在南方想吃还不一定能吃得到呢。好不容易来一次,你就多尝尝吧。”
酒过三巡,兰月冰的脸上有了红晕,操着京片子絮絮叨叨地和路引聊起了家常。路引发觉,其实兰月冰远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冷若冰霜,人还是蛮热情亲切的。
这时,一个身躯庞大、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在一个留着披肩长发的瘦高个的搀扶下向他们走来,两人呼哧呼哧地喷着酒气,走近时,酒气都快喷到兰月冰身上来了,兰月冰的脸色自是不十分好看。那瘦猴走到兰月冰身边,假装一个趔趄,膝盖撞了一下她的腰。兰月冰眉头一皱,站了起来,“你这人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
瘦猴瞟了路引一眼,见他斯斯文文的样子,一口酒气喷在兰月冰的脸上,咧着嘴,露出满口的烟屎牙,“爷们我一直就这么走路,碍你事儿了?”
兰月冰脸色由红转青,“你怎么回事,没长眼睛是不是?!”
瘦猴:“嘿,爷们我没长眼睛,总比有些人没长心肝的好。我说兰总,去年你那一票儿玩得高啊,一下子害我赔了十三万!”
“你是谁,我怎么不认识你?”
那个喝高了的胖子指着兰月冰说:“妈的,我没见过你这么狠的女人,把那车皮青岛货全换成了厦门的死鱼烂虾,你他妈的真够狠的!”
兰月冰这时想起来去年龙生有一个业务员以次充好,把次品当上等货卖给了红桥另外一家批发行,被客户投诉闹事的事,那个业务员卷款潜逃了,至今没追到,公司白白损失了十几万。
兰月冰:“赔都赔了,你还想怎么着?”
那瘦猴抢说道:“今天我们就想要一个理儿,你跟爷们在这儿道个歉,这事儿就这么给结了。”
兰月冰坐了下来,哼了一声,没有理会他,脸上恢复了冷漠。那个胖子借着酒劲把桌子一拍,吼道:“小样的,你以为爷们今儿就治不了你是不?”桌上的茶杯一下泼翻了,杯中的茶水泼到了兰月冰身上,她的胸前湿了一片,白色的毛衣上是一摊黄褐色的茶迹。兰月冰再也按捺不住了,站起来,一巴掌朝那胖子扇了过去。她的手掌挥到半途,突然间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自然是路引。路引把兰月冰一把拽了过来,拉着她就往门口跑。走到门口,路引飞快地从口袋中掏出几张百元大钞,往柜台里一甩,拉开门把兰月冰给推了出去,他也跟着迅速跑了出去。门刚“呀”的一声合上,就听见酒楼里一阵茶杯飞砸在地上的“乒乒乓乓”的响声和问候兰月冰祖宗十八代的骂声。酒楼的大堂经理见有人闹事了,连同几个保安把胖子和瘦猴围了起来。
路引拉着兰月冰一阵小跑,七拐八拐来到停车的地方,瘦猴和胖子还没有追过来。兰月冰甩脱路引的手,愤愤地说:“你干吗拦着我,那样的人就该扇他两个大嘴巴,实在太过分了!”
“兰总,你没看出他们是专门来找碴儿的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快点走吧,以免节外生枝。你喝多了,把车钥匙给我。”
“你就会和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我就不给,看你能拿我怎么着?”路引看见她一副怒不可遏又蛮不讲理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女人很可爱。
“万一那帮人冲出来就麻烦了。快,把钥匙给我。”
“你去把他们给我揍一顿我就给你,否则甭想!”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听见瘦猴那杀猪似的喊声,“这两个狗娘养的在这呢!”后面冲出来四五个人。
路引脸一沉,不容置喙地说:“拿来!”兰月冰听见那帮人的喊声,心里也开始慌了起来,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路引。兰月冰上车之后,路引飞快地倒车、调头,在瘦猴的酒瓶子砸在大切诺基的保险杠之际迅速把车开出了沸腾渔乡的门口。
车上了三环的主路,兰月冰突然间问他:“喂,你有没有本儿?”
“放心吧,我连拖拉机都会开,开这个一点问题都没有。”
一路上,路引尽闻到兰月冰身上百合馨香与酒气交织的味道,她不一会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路引把她喊醒,“你家住在哪里?”
“天通苑。可是我不想回家。”
“醉成这样不回家那怎么行?”
“咱们喝酒去。”说完头一歪,继续睡了过去。大切诺基上有卫星导航,路引随着导航系统的指示,往天通苑开了过去。晚上九点多,路上不堵车了,不到半小时,就开到了天通苑。他再次把她弄醒,她不依不饶地说:“去后海,我不想回去。”
路引叫兰月冰下车,她死活不肯,他只好把她给硬拽了下来。兰月冰脚一着地就觉得头晕眼花,头一扭就开始吐了起来,接着就要往地下躺。路引赶紧上前扶住她,用纸巾帮她擦了擦,把她抱了起来。他看见嘴角垂涎的兰月冰,正双眼通红、醉眼蒙眬地望着自己,在他怀里温顺得跟一只羔羊似的,平日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冷漠和风风火火的气势都不见了。他感到自己抱着的,似乎是三个女人的混合体,一会觉得这是叶小曼,一会又觉得是萧潇,一会又变成了兰月冰本人。他也略有醉意,恍恍惚惚地上了楼,用兰月冰的钥匙打开了门。
路引抱兰月冰走进卧室,把她放在床上,刚想喘口气,谁料她身子一侧,哇哇地又开始吐了起来,把枕头和被褥吐得到处都是。他只好把她抱到沙发上,把床上那些秽物清理掉,把床单掀了,然后找到干净的被褥,重新铺上。他找来毛巾给她擦了擦脸,再把她放到床上去。
路引忙了半天,兰月冰终于睡熟,这时,已经是深夜一点了。他找了张毯子,来到客厅的沙发上,把毯子盖在身上,一躺下就睡着了。天快亮的时候,他开始做梦,梦里反反复复地出现叶小曼的身影,叶小曼笑得那么无邪,目光那么澄澈,还是当年那个在操场边上看他训练、一笑倾城的叶小曼。路引睡得正香甜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人在喊他,他睁开眼,见到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人站在跟前,恍惚之间把他吓了一跳,随即闻到那股清冽的百合幽香,定睛一看,却是兰月冰。
“路助理,不好意思,昨晚我喝多了,谢谢你送我回来。”兰月冰神色间颇为客气。路引见她酒一醒,恢复了常态,那像只小绵羊似的温顺荡然无存。他笑了一下,说了声不客气,别过脸,拉过毯子遮住了自己的头。
“那你再睡一会吧。”兰月冰说完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里。路引眯上眼继续睡,希望叶小曼还会出现在梦里。路引刚睡着,又被喊醒了,这时,兰月冰穿着整齐站在他面前,说:“路助理,起来吃早餐了。”
路引睁开眼看了看,天光透过窗户射在客厅里,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窗外秋末冬初的冷风吹过来,透过薄薄的毯子掠过他的身体,觉得有点冷,便爬起来走进卫生间。
兰月冰从厨房里端出来一锅面条放在餐桌上,冲路引喊道:“牙刷、杯子和毛巾是给你准备的,都是新的。”
“知道了,谢谢。”路引拿起那条洁白崭新的毛巾,毛巾可能是放在衣柜里久了的缘故,闻起来有兰月冰身上的那股淡淡的百合清香。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边上有宛若波浪的花纹,做工精细考究,不像是漱口杯,倒像是一件艺术品。牙刷的把柄是象牙白色的,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很有质感。路引心想,兰月冰外表看起来粗枝大叶,心思却着实细腻。
路引洗漱完毕走到餐桌前坐下来,兰月冰为他盛了一碗面条,里面有一个煎好的荷包蛋和几片火腿肠。
“好久没有在家里做饭了,冰箱里只有这两样东西,你将就着吃吧,别客气。”
路引尝了两口,觉得味道还不错。好几年了,他都没有吃过地道的家常菜,这碗普普通通的面条,在他看来,胜过高档酒楼里的任何美味佳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少了一点生辣椒。路引闷头吃面,依然保持着风卷残云的风格,不一会就把碗吃了个底朝天。兰月冰又为他盛了一碗。路引二话不说,不声不响又把面给吃完了。
“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去做一点?”
路引捂着肚子朝她摆摆手,“够了够了,再吃怕连路都走不动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机票已经定了。”
“今天有什么安排?”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回宾馆看看电视,睡睡觉。”
“我有两张小汤山龙脉温泉的赠票,今天是最后的截止日期了,不如我们去泡温泉吧?”
“不会耽误你工作吧?”
“让客户吃好玩好,照顾好你这尊大佛就是我最重要的工作。我收拾一下,你等我两分钟。”说完妩媚地朝他一笑,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