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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一章 海边的欢愉 ...

  •   萧潇接到一个电话,是她在重庆念书时开始追她一直到现在的孟昱。孟昱说,经过毕业这一年多的漂泊,他想清楚了,不管她和刘易已经结婚了还是有了新的男朋友,他都要到云海来看她。萧潇放下电话,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孟昱的光景。大三上学期的时候,有一天,萧潇在学校的操场边上等刘易一块到他们的根据地去上自习,一帮穿着篮球服的男生迎面朝她走过来。有一个边走路边运球、动作特别潇洒的男生带球冲到她跟前,突然一个急停,把她吓了一跳。那男生说:“你就是萧潇吧?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孟昱,跟你一个系的,不过比你低一个年级。我听过你主持的播音,每天中午都听,你的时事评论讲得特别好,我是你的忠实粉丝。拜托,给我签个名吧。”说完就把自己的球服下摆给掀了起来,要求萧潇当众给他签名,其他男生在旁跟着起哄。
      “你怎么认识我的?”
      孟昱呵呵笑了一下,坦白道:“今年的那场国标舞会,你是当晚的大明星哈,传播学院著名的舞后,天下无人不识君啊。”萧潇被这个有趣的男生给逗乐了,于是从书包里掏出圆珠笔,刷刷地在他的球衣上签了名。孟昱这个古怪的举动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通过后来的接触,萧潇了解到,孟昱的父亲是做橡胶生意的,在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都有办事处。由于家庭条件优越,孟昱追求萧潇的时候出手很是阔绰,逢年过节大包小包的往她宿舍里拎,从化妆品到衣服鞋帽到吃的喝的,一律名牌,应有尽有。有一段时间竟搞得萧潇宿舍跟一个小号沃尔玛超市似的,害得宿舍楼底下的小卖部那阵子都门前冷落鞍马稀。孟昱特别开朗、乐观,总能给萧潇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萧潇觉得有这么一个朋友也挺好的,她生活中的那些阴霾都会被他的爽朗和幽默一扫而空。如果不是做了刘易的女朋友,萧潇说不定真的会考虑跟他在一起。
      萧潇记得,那次孟昱终于鼓起勇气对她说:“萧潇,你知道吗,我每次经过广播站的时候都会想,你会不会在里面。我考过广播站,但很遗憾,没考上。我现在真后悔,为什么不早点跟你说呢,如果我早点对你说,也许你就不会和哲学系那个男生在一起了。”
      萧潇当时满不在乎地说:“现在才说,太迟了,没机会了。”
      孟昱一脸凝重,“学业,我一定努力;对你,我绝不放弃。”
      “哦,那你就慢慢排队吧,看哪天我的候补队员全都死光光了,才轮得到你。”孟昱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萧潇看见他渐渐远去的孤独背影,心里也有点于心不忍,可是自己已经有了刘易,还能多做些什么呢?
      在后来的时间里,孟昱真的如他亲口所说的那样,一直对萧潇一往情深。就连刘易也开玩笑地对萧潇说,孟昱那么热情活泼的一个人,对你那么好,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随萨特去了,你就和他在一起吧,我想,他会好好照顾你的,你跟他在一起肯定不会闷,肯定会很开心的。萧潇有时想着孟昱的执著和坚定,心中也有过片刻的感动,但那时,她的心,已经被未来的大哲学家刘易占据了,根本容不下第二个人。
      毕业之后来到云海的这两年,萧潇一直缩在象牙塔的梦乡里,不愿正视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变化,不愿意接受生活新的安排,骨子里还是那么任性那么好强的一个长不大的小女生。告别她生活了二十几年的重庆来到云海,萧潇本来是想彻底地让自己静一静,给自己和刘易一两年的时间,让彼此想清楚双方是否仍适合在一起的,谁想到半路杀出个路引,这个血液里就带着不屈的男子,像一根挺拔的野草,像一块坚硬的岩石,总是昂起头,独自面对那些排山倒海的风暴,仿佛从来不知道退缩和畏惧,让她手足无措之极;现在孟昱又阴魂不散地纠缠不清,心想,我又不能分成三个人,该如何是好?她越想越乱。
      在报社饭堂吃过晚饭后,萧潇给路引打了一个电话,问他在哪里。路引说:“我在海边,和小黑一块散步呢。”
      萧潇心里咯噔了一下,问:“小黑是谁?”路引说:“我就在美丽华的海滩上,你没事就过来吧,来了你就知道了。”
      出门打了个车,萧潇直奔美丽华海滩,路上听得天空中有低沉的雷声。她来到海滩上,起风了,正在涨潮。她找到路引,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路引在沙堆里挖了个坑,坑里点着一支蜡烛,火苗跳跃不定,烛光忽明忽暗,如同此刻萧潇忐忑的心。
      萧潇好奇地问:“不是说还有一个朋友的吗,走了?”
      路引转身把旁边的小黑抓在手上,拿到萧潇跟前,小黑对着眼前的陌生人张牙舞爪、龇牙咧嘴,一副欺生的模样。路引吼了小黑一句,“不许对人没礼貌。”小黑吐了吐舌头,安静下来。
      “这就是小黑啊,哦,我还以为是个人呢!”
      “它比人还聪明,比狗还忠诚。总之,比你听话多了。”
      她啐了他一口,“怎么拿我跟乌龟比,真是的。”
      路引吩咐道,“小黑,你出去溜达一圈吧,别掉海里了。”小黑嘿嘿贼笑了一声,知道主人嫌它在这里碍事,望了望海面上闪闪的渔火,闲庭信步地往远处的海滩爬去,爬到一块虎踞龙盘的礁石跟前,认为这是一个风水宝地,停下来再也不愿迈步了,趴在那里享受月光浴。
      萧潇想对路引说孟昱来云海找她的事,但转念一想,觉得他们俩又没到那一步,跟他说这个有点太唐突了,随口说道:“喂,你近来怎么样了?”
      “我还是老样子,每天上班,下班,吃饭,最近工作又不顺利。”于是把那个报告没有通过、公司要上马旅游项目的事大致地跟萧潇说了一下。萧潇歪了一下嘴,表示遗憾。
      萧潇问起路引上学时候的事。路引低头沉吟了一会,挑了一些他在认识叶小曼之前的事情跟她讲,说自己大一大二那两年每次总要从家里带去两大坛子的辣椒盐,每天去食堂打一份五毛钱的特困餐,里面只有青菜,偶尔会漂着一两块肉腥,然后就倒进半勺辣椒盐,一顿饭也吃得有滋有味。萧潇想起自己大学时,每天去学校最好的东二食堂,经常和同学一块去山吃海喝,回到家里还被老爸老妈十全大补地伺候。她家境好,从来没为钱发过愁,根本不知道赚钱养活自己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直到这两年工作了,才明白生活的艰辛和父母的哺育之恩。
      路引问她上学的时候怎么过的,她撅起小嘴说:“我也经常吃素,一个星期只吃一顿荤菜,日子比你过得还要艰苦。”其实她是怕自己长胖了,不敢吃肉。
      “不用伪装了,你这样子,一看就是个腐败分子。”萧潇没想到一下子就被他识破了,不过她也不以为耻,没有为自己辩护。沉默了一阵之后,萧潇想了想,还是把孟昱追来云海的事对他说了。
      路引平静地说:“有一个对你那么好的男孩,家里条件又好,你跟他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的,起码不像我要为三餐一宿而发愁。这样,你就可以有充分的时间来圆你的作家梦了。”萧潇横了他一眼,从沙滩上捡起一个小贝壳,朝他身上扔过去,砸在他的胸膛上。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庸俗,难为我还一直觉得你很有追求,很有理想呢。”
      “我的理想就是让家里人别再吃苦受穷,不用吃了上顿没下顿,不用再为了那一点口粮刮风下雨去伺候那几亩地。”
      “那你现在做到了,你应该感觉很自豪才对啊。”
      路引摇了摇头,“打工是永远不可能摆脱这种状况的,哪天失业了,生活又失去了保障,那种根深蒂固的饿肚子的恐慌又会让我整夜都睡不着觉。虽然目前已过了温饱阶段,在云海房子也买了,但生存的压力和危机感从来没有消失过。你到我这个年龄,你就会明白的。”
      “嘿,你什么年龄嘛,老气横秋的,说得自己跟个老头子似的,你不就比我大几岁吗?我知道,你现在的理想是成为一个农民企业家,带领金玉农业周边的那些农民脱贫致富。”路引若有所思地望着她。萧潇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回瞪了他一眼。
      这时,天上雷声轰鸣,天幕呼喇喇地亮出两道笔直的闪电,直插向黑暗的海面,照亮了整个海滩。萧潇高兴地跳起来,手舞足蹈的,“喂,你看啊,快看,两道闪电,两道闪电哎。”
      “这有什么好稀罕的,闪电没见过吗?你跳这么高,一会闪电把你一劈两半,那才叫稀罕呢。”萧潇站着居高临下,朝路引踢了一脚沙子,沙子直溅到他身上去了。路引这时童心忽起,爬起来跑到小黑那边,蹲在礁石堆里不知在找什么。
      萧潇见他奔过去,冲他喊道:“喂,你干吗呀?”
      路引没作声,继续在礁石堆里翻看那些黑不溜秋的石块。片刻,他抓到了一只小沙蟹,把拳头握成一个球状,任凭小沙蟹在手心里左冲右突,就是不松手。他走到萧潇跟前,叹了口气,一副大失所望的样子。
      萧潇骂道:“你这家伙,怎么突然间就冒傻气,把水都给烧开了。”他装做没听懂,“嗯?”的一声,眼睛呆呆地望着她身后的那片松树林。萧潇见他眼神怪异,转身朝后面望过去。她回头看了两眼,没发现有何异样,只是起了点风,把树刮得婀娜多姿的,刚想骂他神经病,忽然间,感到自己衣领处掉进了个凉飕飕的东西,那东西还窸窸窣窣地直往身体里钻,她“啊!”地大叫一声,吓得像鬼魅附体一般。小沙蟹在她腰间的连衣裙里被束腰拦住停下来的时候,她才想起要把那个东西给弄出来。
      路引跑到边上,笑嘻嘻地望着她。萧潇也顾不得许多,连忙把裙子的束腰解开,好把小沙蟹给抖出来。路引觉得有趣,喊道:“小黑,快看,有人要当众表演脱衣舞了。”小黑转过身来,好奇地抬起头望了一眼,看见萧潇慌乱的样子,咧开嘴呵呵直乐。萧潇笨手笨脚地把沙蟹给弄了出来,惊魂甫定,刚想扑过去殴打路引,这时,天上一个惊雷“轰”地在海面上炸开了花,倾盆大雨跟着就下了下来。萧潇从来没见过下得这么快这么急的雨,一下子吓呆了。路引抓起小黑,冲过去拉着萧潇就往岸上跑。路引把小黑塞到摩托车的侧箱里,从里面翻出雨衣,雨衣的帽子翻了好一会都没有翻出来,疯狂的雨点已经把他的大半个身子给打湿了,他顾不了许多,把雨衣整个地罩在萧潇身上。萧潇像个孩子似的站着一动不动。
      雨下得越来越恐怖,仿佛天上正在泄洪,密匝匝的水砸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路引的身子在暴雨中不断地发抖,萧潇被雨衣罩在一团漆黑之中,她这时才想起外面被淋得一塌糊涂的路引,就叫他也钻进来。路引依言钻了进去。雨势更见瓢泼,犹如尼加拉瓜瀑布在头顶倾泻,路引在漆黑的雨衣里感觉到外面的雨水如冰雹一样重重地砸在头上,萧潇的身子在瑟瑟地发颤。突然间,萧潇踩到雨衣的边缘,站立不稳,往路引身上直倒过去。路引连忙伸手扶住萧潇,萧潇觉得他的胸膛像个巨大的磁场,牢牢地把自己给吸住了,想离开他,却又无力抵挡,于是索性静静地偎在他身上靠了一会。
      俄顷,雨变小了,上帝的痛哭流涕转为细小的抽泣。路引扯开雨衣,把雨衣的两个帽子找到,分别套在萧潇和自己的头上,两个人被一件雨衣连在了一起。
      “对不起,我刚才没有站稳。”
      路引用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眼神望着萧潇,嘴角带着微笑,说:“那不是你的错,都是这场雨惹的祸。”萧潇被他说穿了心事,心中嗔怒,想捶他两拳,但离得近了,怕他反击,自己可不是对手,只得作罢。他们俩上了车,两个人都没戴头盔。车子穿行在马路上,溅起一路的水花。在一件雨衣里,他们二人一前一后、一大一小露出两个脑袋,如同两只在雨中飞速奔跑的袋鼠。萧潇心里有种难得的温馨平静,他明明语带嘲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点都不生气,一点都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她只是觉得对不起刘易。她又想起了刘易那张忧伤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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