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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寒潭溟壁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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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一周过去了。
沐枫沉在寒潭过得还是很愉快,修炼已经提上了日程。唯一不好的是这具身体还是有些弱。寒潭气候冰冷,他又没有灵气护体,修炼时灵脉总会阻塞凝滞,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坐下来休息时,他拿出一个精致的丹药瓶。瓶子是玉质的,胖胖的瓶身在晶体冰锥的照射下幻化出流光溢彩的花纹。沐枫沉握在手里瞧了又瞧,这是他在洛辰房间的地板下发现的。里面放着几粒奶白色的丹药,丹香四溢。
是三品回元丹。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本来还在忧愁上哪去找炼制化灵丹所需的药材,回元丹的出现解决了最大的问题。
但沐枫沉心里略微有些沉重。
这三品回元丹晶莹光泽,色质属于上品。甚至比起自己炼制的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真的是洛辰从炼丹房里偷出来的吗?
不,应该不是。炼丹房里的丹药主要是供弟子疏通脉络、治愈伤痕的,三品回元丹这样高级的丹药肯定会被珍藏起来,辅助修士进阶。
师尊曾经说过,作为炼药师最高深的境界是悟世。即纯真、明理、尊世,切忌贪欲。意念不纯就会猥亵心性,即使能够炼出丹药,也会使药效大打折扣,甚至是逆转药性。
药性即人性。
但沐枫沉看这丹药,药性柔和。是比自己还要厉害的炼药师炼制的。此人也必定心性稳重、心无杂念。
那到底应该是谁呢?是洛辰的故人?
一个名字瞬间闪入脑海,沐枫沉摇摇头,不会是洛昀决,虽说此人天赋异禀,但楚云河提到他时一脸厌烦:“他?面带三分笑,内藏七分毒,城府很深。”洛昀决和洛辰关系一般,他应该不会帮洛辰,再说洛家若真有炼药师,洛泯儒哪里会藏着掖着。
沐枫沉抓抓头发不再费心去想。
他抓起几粒回元丹塞进嘴里,“嘎嘣”咬着吃了。吃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瓣,赞叹道:“味道不错,挺甜的。”
沈临渊是修真界的顶级炼药师,炼制丹药的速度和质量非常人所及。他炼制的丹药多数为九品丹药,也有神品丹药,当然是极其难得,放在修真界会让无数人趋之若鹜。每一颗丹药的丹灵都能吸引很多飞禽走兽,就连后山的灵兽也是倾巢而出。他师尊就把堆成山的丹药扔到了后山,像是处理垃圾一样。
后来师尊捡到沐枫沉带回未江峰,将所剩的丹药当做拜师礼都给了沐枫沉,沐枫沉小小的心里没有暴殄天物的概念,把丹药当饭吃得香甜。师尊见他开心,也乐得把炼制完的丹药给他做零食吃。久而久之,沐枫沉的身体几乎成了天灵地宝,他生怕有一天他师尊把他当成药材炼化了。
不过师尊还是好师尊,尽管有时候沐枫沉总觉得师尊看他的眼神略有些怪异,但好在师尊从来没有把他炼成丹药的念头。
回元丹融合进灵脉和丹田。灵脉阻塞凝滞的感觉顿时消失了,仿佛一束温暖的阳光流进了四肢百骸,丹田也因为回元丹的滋补而越发充盈。
很好。该引气入体了。
沐枫沉灵识在四周探查了一下,发现寒潭内的灵气最为充裕,越往潭深处灵气越多。沉思一阵,沐枫沉决定先将寒潭周围的灵气吸收炼化。
他捏了一个心诀,翻手成印,将灵气往丹田吸收过来。这些灵气寒气摄人,进入灵脉后,灵脉受冷收缩,又因为灵气源源不断地涌来而有撑破之感。
灵脉的涨缩使沐枫沉痛苦地咬紧牙关,额角渗出豆大的冷汗。他勉强压下喉咙间的腥甜,随后又捏了诀将丹田的灵气炼化,灵气护脉,才将痛楚减弱。
终于,几个时辰过去。沐枫沉将寒潭周围的灵气全部吸收炼化。丹田灵气充裕,灵脉也修复完整。沐枫沉累得有些虚脱,他蹙眉又在心里嫌弃了洛辰一次:真的好弱。
安静的潭洞里忽然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沐枫沉往声音的源头看去,是寒潭潭面上的水泡破开的声音。
他走到寒潭旁往下看。潭水深不见底,许多水泡从深处向水面漂。
一个蓝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沐枫沉不由的笑道:“哇,竟然有鱼!太好了,不用饿肚子了。”
他用回元丹做诱饵,把这条蓝色的大鱼钓了上来。这条鱼很肥,沐枫沉的口水都快被勾出来了。他抱着鱼跑到鼎旁边把鱼往鼎里一扔,却发现鱼比鼎还大,鱼头死死卡在了鼎口。
沐枫沉右手捏住鱼尾晃了晃,左手拉开鼎口的铜环,鼎口变大了不少,他将鱼塞进了鼎里。
蓝色大鱼鱼眼愤懑地瞪着沐枫沉,沐枫沉不好意思地笑笑,蹲下身认真地注视着鱼眼,道:“锅太小请你见谅,只好委屈你一下了。请原谅我这个可怜的孩子,感谢你的大恩大德。”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指尖升起一簇白色的火苗。屈指一弹,火苗飞到鼎下变成了一大片火光炙烤着鼎。
鱼可能觉得自己这样死的太冤,于是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沐枫沉往鼎里添了些水,便走到一旁不忍心看垂死挣扎的鱼,心道:请原谅,我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肉了,真的好饿。
鱼的求生欲望太强,竟然把鼎给弄倒了。鼎身是圆的,在地上顺着斜坡往下滚啊滚,鼎底部闪着火花像是对着沐枫沉耀武扬威,然后鼎滚到了寒潭里。
沐枫沉愣怔了几秒终于反应过来,他立刻起身跟着鼎跳进了寒潭。
潭水冰冷刺骨,冻得他直打哆嗦。眼看着鼎在视线中消失,沐枫沉念诀使灵气护体,一头扎进寒潭向深处游去。寒潭中的灵气向沐枫沉涌来,贴着他的肌肤游进灵脉和他体内的灵气冲撞起来。两股灵气相撞,灵脉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有几处直接断裂了,灵气像无头苍蝇般游进五脏六腑,绞得他气血翻滚,喷出一口血。
冰冷苦涩的潭水灌入口鼻,沐枫沉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良久,沐枫沉睁开眼睛,头晕目眩地起身晃了晃脑袋,身体有些沉重,头重脚轻。他抬手揉了揉额角,看到四周一片黑暗。
这是……什么地方?
突然,远方飞来一只红蝶,晶莹剔透的鲜红翅膀、小巧玲珑的身体。红蝶所到之处留下一圈淡淡的金粉,融化在黑暗中,柔和得像一层软纱。红蝶飞到沐枫沉面前,围着沐枫沉转圈圈。沐枫沉被它转得头晕,狐疑地道:“这里不是寒潭吗?……这只红蝶看起来好眼熟啊,似乎在哪见过……”
红蝶绕着他飞了几圈,又向前飞去,飞飞停停,似乎想要沐枫沉跟上去。
不知道跟着红蝶走了多久,沐枫沉看到不远处有一些亮光。渐渐地,光芒越来越大,有些刺眼。他抬手捂住眼睛。等到光芒散去后,他睁开眼睛,然后愣住。
面前是郁郁翠竹、简易的竹屋。远处的雪峰在温暖的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竹屋前几株九心海棠迎风盛开。石桌上零散的摆着茶具,茶杯里倒着热气腾腾的茶,清醇的茶香氤氲,缏婵着往日的光景。
这是他师尊的竹屋。
师尊爱静,不喜奢华,朴素地不像是世人口中的那个璧怜仙尊,倒像是一位隐士。不问世事,闲云野鹤,悠然自得。
单看这样一如往日的景色,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茫然错觉。沐枫沉笑了笑,不是恍如,而是确实已经隔世了。一如往日是不可能了,没有什么东西会一成不变。尤其是,人心。
沐枫沉想着,或许什么时候悄悄去未江峰看看,哪怕是远远地看几眼也好。他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沐沐。”那声音淡淡的,像三月春风。
沐枫沉僵住。
他回过头。来人白衣紫眸,眸光浅淡,映着日光幻化出诡谲瑰丽的幽幽暗芒,似有星河流淌。一泻如瀑的黑发上松松垮垮地绾结着一条白色的绳子,与乌发随风纠缠。
沐枫沉忽然想起世人对他师尊的评价:“惊羡岁月,倾倒苍生。”
只有师尊会唤他沐沐。
沐枫沉有很多话想对师尊说;想到师尊面前认错;想给师尊沏茶;想和师尊一起浇花;想在未江峰的峰顶给师尊堆一个憨态可掬的雪人;想跟着师尊炼丹;想听听师尊的教诲;想,好好活一次,不再惹师尊生气。
面前的人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似乎和记忆重叠。沐枫沉知道,这是假的,都是假的。哪怕模仿地再像也不是师尊。虽然很想自欺欺人,可他清楚地很,师尊,不会回来了。
不过,哪怕这是一个陷阱,他也很高兴,仿佛欺骗了自己,心里就不会那么痛了。
沈临渊走到石桌旁坐下,向沐枫沉招了招手,道:“过来坐。”
沐枫沉走到他面前,轻轻道一声“师尊”。
沈临渊抿一口茶,抬眸看看他,淡淡地道:“坐,为师有话问你。”
好巧,我也有话问你。
沐枫沉坐下,笑道:“师尊想问我什么?”
“为师给你的九黎壶在哪?”
九黎壶又称炼妖壶,壶内有一处空间,空间之大能吞纳天地,可炼化万物,是修真界不可多得的仙器。但它跟随着主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主人力量弱小,它跟着也会弱化。炼妖壶原本是沈临渊的,和神农鼎一起,在很多年前被沈临渊解开封印,认他为主、助他炼药。
后来沈临渊将九黎壶送给了沐枫沉。仙器有灵,九黎壶不愿意跟着沐枫沉,满心满眼都是对沐枫沉的质疑和嫌弃。在一哭二闹三上吊等法子都用光后,就开始三天两头离家出走,然后又被沐枫沉从山脚找到带了回去。
沐枫沉脾气很好,哪怕九黎壶再哭再闹也依然能耐心地对它说“师尊把你给我了,你要乖乖听话,我一定会好好对你。”诸如此类的话,仙灵九黎最终认清了现实,跟着沐枫沉在未江峰上蹿下跳、顽皮打闹,搅得鸡犬不宁。
对于九黎壶,师尊只说过一句话,不可以送给别人。
沐枫沉道:“我忘记了,师尊问它做什么?”
他清晰地看到沈临渊在听到他说“忘记了”脸上的神情有一丝龟裂,状似阴晴不定。沐枫沉自嘲地笑了笑,果然还是很失落,他已经给了这人机会去沉浸在被编织的虚假的梦里,可还是失望了。但就算是模仿的再好,也不是师尊,他还何必徒增伤感呢?
这梦,该醒了。
沐枫沉给他沏了杯茶,笑容不减:“很感谢你能让我好像又见到了师尊,不过我觉得这样的对话毫无意义,也不想再和你虚情假意下去了,你还是变回你自己的面容吧。”
对面的人动作停顿下来,嘴角勾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最喜欢给人带来希望,再将他所有的希望捏碎,看到他眼里没有生气的绝望,那种感觉很美好,不是吗?我带给你的不就是你梦寐以求的希望吗,你又何必拆穿?就这样沉沦堕落下去,和你师尊一起,做出师徒情深的假象,这不是你所希望的吗?为什么非要较真,非要让梦醒呢?”
沐枫沉眨了眨眼,轻笑道:“你真可悲。只有自卑又缺乏温暖的人才会用罪恶掩饰内心的嫉妒。你活得挺悲哀的。”
对面的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冷冷道:“沐枫沉,你没有资格说我可悲。我会让你知道,像你这样的丧家之犬活着才是真正的可悲!”
那人抬手念了一个诀,恢复了原来的容貌。
沐枫沉募地睁大眼睛,呆愣愣地立在原地,仿佛被人迎头浇一盆冷水,连血液都被冻得凝结成冰。
对面的人十分满意沐枫沉的表情,勾唇笑道:“师弟,好久不见。”
沐枫沉咬牙切齿:“季、景、尧!”
季景尧面容苍白阴柔,嘴唇殷红,一笑更添几分病态偏执的柔美,笑的无害。沐浴在阳光下就像一位大病初愈的纤弱公子,和那疯狂阴鸷、心机深沉的师兄判若两人。
季景尧道:“师弟,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