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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青青子衿 ...

  •   等那人从泥浆里钻爬出来,伸手拧了拧衣服上的泥水,拧得半干后用袖子揩了脸上的泥泞。沐枫沉看清了那人的面容:皮肤被烈日晒出了铜黑色,看着很憨厚。一双大眼下是高挺的鼻梁,脸上分布着极其不均匀的险些和肤色混为一体的雀斑,除了额角有一个不太显眼的疤痕,模样倒是十分周正。

      那人还热心地把沐枫沉的马拉了上来。马经过了死里逃生的艰苦卓绝后将抖成筛子的身体藏在沐枫沉身后,瞪得溜圆的瞳孔中满是对这个世界的质疑与恐惧。

      “我叫阿岁,是这家客栈的帮工。”阿岁十分熟稔地和沐枫沉攀谈起来,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一种无形的质朴和亲切,但似乎有一种莫名的东西在无形之下隐藏着实质般的影子。沐枫沉看着他的眼睛,那瞳孔中含着流光溢彩的绚烂,笑而不敛。

      这个叫阿岁的年轻人小时候家里发生变故,他只身逃亡多处干过许多粗活笨活。后来他偶然流亡到一个小城,正巧碰上城中小宗门的招生大会,择优录取这是所有仙门的规矩。阿岁虽然年龄已经错过修炼的最佳时机,但好在小宗门不讲究太多,便将这个资质不错的年轻人纳入麾下。

      但小宗门依旧要依附大的门派生存,所以靠投机取巧歪门邪道修炼攫取便捷途径的不入流宗门多如杂草,弟子之间扯皮迫害是心照不宣互相默许的常事。阿岁就三天两头被同门师兄弟陷害,最终被害得逐出师门,又开始了他的逃亡生涯。

      后来流亡到这家棺材类的客栈,结果也是对这里不熟悉,给牲畜割草的时候就被这个掩藏的极好的沟给骗了。

      当然,这段乏善可陈的过程如同大多数人的悲惨命运一样,很平淡、很煎熬、很卑微。但阿岁眼中闪烁的流光却给他平淡故事渲染了一丝神采和捉摸不透的感慨。

      沐枫沉和他边走边谈,阿岁人很开朗健谈,三言两语引得沐枫沉笑声连连,就连不怎么说话的念淮安也不时插几句嘴。

      谈笑间,他们已经走到客栈门口。这家客栈比沐枫沉在汇城不远处借宿的客栈要好许多,黑漆漆光滑的木门前是平坦整洁的地面,杂草拔得一干二净。阿岁推开院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沐枫沉借着他侧过的身体看向院内,地面上铺着碎石块,从门口向四处延伸。马棚里有几匹马垂着头吃草,一头老黄牛悠闲地甩着尾巴在院子里闲逛。看到阿岁,不紧不慢地叫了一声。

      阿岁接过念淮安手里的缰绳,道:“我帮你们把马牵到棚里先拴起来喂些草,你们进去歇歇吧。”

      沐枫沉含笑道声谢和念淮安往客栈大厅走去。阿岁看着他们的背影,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暗芒,神色不停地变幻。他转过身握紧了手中的缰绳牵着两匹马走到马棚。

      客栈大厅有不少食客,一个头上裹着油乎乎头巾的黄面小生手中端着杯盏慌里慌张地送到一个食客桌子上,结果脚下趔趄,端着的汤水洒在了食客身上。那个食客看上去是一位锦衣公子,身后跟着几名小厮。

      那小厮猛地揪住小生的领子,口中骂道:“不要命啦!你这混账东西怎么做事的,竟敢冲撞我们少爷,把你猪蹄子剁了……”锦衣公子拿扇子在小厮手臂上敲了敲,制止了他没说完的话,然后转头看了看被吓得噤若寒蝉的小生,温和地笑笑:“不妨事,你不用紧张,汤不热,我并未烫着。”

      小生惶恐地结结巴巴道:“多,多谢,公,公子大人大量……”说完跌跌撞撞跑了,连桌子上的狼藉都忘了收拾。

      锦衣公子漫不经心地打开扇子象征性地扇了两下,眯着眼看着小厮道:“像这种人说也就是说而已,有什么并不需要明面上去干,找个机会直接做了就是,何必说那么多。”沐枫沉路过他身旁,听到这句话脚步微微一顿,还没等他从这种人前背后表里不一的行径中回味过来,又听那锦衣公子话锋一转,问小厮道:“他们已经到了吧,我们不必等了,直接汇合。”

      说完就起身和沐枫沉正好侧身而过,那公子腰间挂的玉清脆作响,衣袂翻飞间人已经走了出去。

      “洛洛,我们不能久留,这家客栈我总觉得有些奇怪。”念淮安用一种复杂矛盾的心情吃着桌子上的美食,每吃一口就艰难抉择着,也不知道是在给沐枫沉重复还是给她自己警醒。

      沐枫沉没吭声,他一边喝水一边留神着客栈里越来越少的人。不知何时,客栈里已经只剩下他和念淮安。沐枫沉看了眼脑白金,对它悄悄使个眼色。脑白金吐吐芯子爬出客栈。

      这家客栈的确很奇怪,通向客栈的小路上铺满了杂草,草上没有脚印车辙和马蹄的痕迹,可客栈里人却不少。至于那个阿岁……脑白金说他的气息和昨天跟踪他们的人影十分相似,如果这个阿岁就是跟踪他们的人,他的目的是什么?

      脑白金骤然的“嘶嘶~”声打断沐枫沉的思绪,沐枫沉回头只见脑白金飞快地爬了回来,金色的瞳孔中那一抹线性黑色紧紧缩着,他心里倏地一沉。

      念淮安还在天人交战之际,沐枫沉已经和脑白金风一样跑出了客栈,匆忙间只抛下了让她勉强听见的话:“前辈,我很快就回来……”至于最后一句随风飘散了。念淮安小声嘟囔一句什么随后摇了摇头,继续天人交战去了。

      客栈外是漫天的杂草疯狂地向天空蔓延。天色暗沉,微凉的风带着青草和乌云的气息从远方渐渐逼近,闪电在云层中翻滚搅动着尚未散尽的暑气。

      沐枫沉跟着脑白金七拐八弯地拨开前面的杂草,在草丛中钻来钻去。他身后的客栈,慢慢掩映在了杂草丛中。

      沐枫沉道:“脑白金,会不会是你看错了,他们应该是无冤无仇吧,怎么可能……”他正说着,肩膀忽然一沉,有人把手拍到了他的肩膀上。

      沐枫沉回头便看到一张充血的脸,如果还可以称其为脸的话。

      那张青紫交加的脸上血丝像蜘蛛网一样四处蔓延,眼珠瞪得极大,眼白上的血块犬牙交错。这张脸是那个黄面小生的。黄面小生的身上血迹斑斑,他胳膊上插着一根野草细韧的茎杆,血顺着他的胳膊滴了一路,在他脚下蜿蜒着染红了幽绿的野草。

      黄面小生伸手颤颤巍巍地拉住沐枫沉的衣袖,嘴里“咿咿呀呀”含糊地说不清楚,他的舌头被人割了,一张嘴血就流了下来。沐枫沉惊骇地僵着身体立在原地。

      黄面小生说不出话,气息也越来越微弱,他伸出另一只手勉强指着过来的方向,神情中带着一丝乞求。

      沐枫沉扶住他,道:“我先带你回客栈吧。”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小生听到“客栈”两个字,脸上露出了一丝惊恐,他嘴巴里含着血,不停地摇头,伸手沾着血迹想在沐枫沉手心写下什么。但还没等他写下来,狂野的风就卷着草叶和沙硕漫天飞舞起来,沐枫沉不由得闭上眼躲开沙尘。

      就在他闭眼的极短的时间里,一支羽箭将自己破空的呼啸声混杂在飞舞的风声中,混淆视听地向黄面小生飞来。

      沐枫沉听到耳边凄惨嘶哑的叫声,心中一紧。他睁开眼便看到小生已经全身僵硬地躺倒在地,一支羽箭没入身体,淌下大片血迹。遍地的红色让沐枫沉有些头晕目眩,愣怔了良久。直到脑白金看他硬邦邦地杵在那,眼神涣散地看着小生的尸体,爬过去缠上他的手腕咬出两个牙印才将他唤回神。

      沐枫沉眨了眨眼,道:“脑白金?”

      脑白金恨铁不成钢地用尾巴指指前面滴答一路的血迹,朝着沐枫沉吐吐芯子。沐枫沉闭上眼,对鲜血的恐惧使他的神思一瞬间陷入沉寂,耳朵嗡嗡直响,脑子险些罢工。

      他微微缓口气,跟上了脑白金。

      凉风将前方的湿润气息卷来,那湿润的气息中带着一股血腥味,掺杂着有些难以分辨。脑白金在一处东倒西歪的草丛前停了下来。草叶上散布着零零星星的血迹,草茎东折西踩,草根翻出的泥土上脚印凌乱。

      沐枫沉拨开草丛走过去,心道:这里应该是刚经过一场混战,而且参与混战的人还不少。但现在这里寂静无声,一切都偃旗息鼓,连个人影都看不见。脑白金突然瞪大瞳孔,张嘴咬住沐枫沉的衣角往一处深色草丛中拽,深色草丛似乎快要枯萎了一般,草叶萎靡不振,虚虚掩映着后面的一抹黄色。

      沐枫沉拨开萎靡的草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黄色的碎布,一只手在碎布下了无生息地垂着。手的主人蜷曲在地上,眼珠向上凸起,脸上青筋暴露。他身上沾满了草屑,一只脚裸露着,脚底扎满草茎泥土。是在慌忙逃窜中被箭射死的。

      是那个打了黄面小生的小厮。

      沐枫沉皱皱眉,他本以为黄面小生是被锦衣公子杀的,可这个小厮也死了,很显然不是锦衣公子干的,那会是谁?锦衣公子在何处?

      沐枫沉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在脑白金叼来一块染血的玉时升到了极点。这块玉,和洛泯儒身上佩戴的玉一模一样。它安安静静地卧在离小厮不远处的草窝里,草窝深处有一只被砍下来的手,手上握着一柄扇子。

      脑白金叼着玉往前爬,沐枫沉硬着头皮绕开*跟了上去。前面是一条河流,河流上漂浮着几具新鲜出炉的尸体,从衣着可分辨他们是锦衣公子的随从。血染红了大片水域,粘稠地在水中漂浮。沐枫沉舔了舔干涩的唇瓣,伸手拉住脑白金的尾巴,道:“脑白金,我们先回去吧……”

      脑白金白了他一眼:你怂了?

      沐枫沉点点头,他手脚冰凉,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嘶吼,扯痛着他的神经:“我,有些头痛……”血的颜色总能让他想起不堪的往事,像生长在水底的藤蔓牢牢地缠住喉咙,窒息和阵阵钝痛的感觉传达到四肢百骸,连带着看东西都出现了重影。

      脑白金见他脸色苍白,眼神涣散,从他手里挣脱盘到了他肩膀上,尾巴点了点他的脸:你怎么啦?怎么胆子这么小?

      沐枫沉突然正了正色,蹙眉道:“你听到没有?”

      脑白金:什么?

      沐枫沉漆黑的眼睛向四周看了看,道:“人,还有活人。说不定是那个锦衣公子!脑白金,我们快找,晚了可能他也就死了!”

      风在草滩上打着旋鸣和着乌云滚雷,细细一听,里面夹杂着微弱的“唔唔”声,像是被捂住嘴的呜咽。沐枫沉用手指掐住手心,将神思全都拉了回来仔细分辨声音的来源。

      那微弱的声音是在河流的对岸。

      锦衣公子狼狈地坐在草丛里,身上的锦衣沾满了血污和泥土,柔韧的草茎将他牢牢捆成一团,嵌入皮肉。他的头发凌乱地遮住半张脸,脸上被划出一道道血痕,染红了塞在他嘴里的一团破布,他眼里惊怒交加,喉咙中发出微弱的呜咽,苟延残喘地等待着命运的结局。

      募地,有脚步声传来,一只手拨开了他面前的草丛。是一个清秀的少年,眉宇间有熟悉的轮廓。少年看到他后不着痕迹地松口气,道:“你别慌,我是来救你的,你没事吧?”

      锦衣公子激动地挣扎起来,脸憋得通红。沐枫沉在他面前蹲下,伸手将他嘴里塞着的破布揪出来,缓缓道:“二哥。”脑白金爬到锦衣公子身后将草茎咬断,然后爬到了旁边。

      沐枫沉在锦衣公子不可置信的神色里将玉擦拭干净递给他:“我是洛辰,小九。”

      锦衣公子看到沐枫沉腰间挂着的半块白玉,惊喜道:“小九,真的是你啊,长这么大了……”话未完便虚弱地咳嗽几声。

      环玉脆响、衣袂翻飞,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似曾相识不是对沐枫沉来说,是对于洛辰,这具身体的主人。虽然他没有洛辰的记忆,但锦衣公子他见过---在脑海中,这人的面容根深蒂固地盘踞。洛辰的二哥洛意,是整个洛家唯一一个对洛辰真心实意的人。洛辰变成废柴后遭到冷嘲热讽,也只有洛意待他如故。两年前跟随着一个四处游历的散仙去了太行山,一直未归。

      沐枫沉把他扶起来,道:“二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身上的伤是谁干的?”

      洛意踉跄着起身,声音虚浮:“小九,家里出事了……”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口中吐出鲜血,倚着沐枫沉勉强支撑着身体,“几天前我收到父亲的传音符……曲闻和我商量好了在仿城汇合……谁知道……”

      洛意的话断断续续,声音越来越小,沐枫沉几乎没有听清。其实洛家就算真的出事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遑论他,就算是洛辰估计对洛家也没有什么感情,更何况还有那么一个糟心的父亲来给他添堵。但这个二哥是他一母所出的至亲,他不能不救。

      沐枫沉和脑白金对视一眼,认命地背起半死不活的洛意往客栈返回。

      客栈门口两个人说说笑笑,一个人戴着鬼头面具,手里抓着一大把瓜子,正在悠闲地嗑瓜子。另一个人面色铜黑,说的眉飞色舞,手在眼前不停地比划。

      念淮安远远看到沐枫沉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客栈赶,背上背着一坨形容怪异的东西。心中诧异道:这是去盗墓了还是挖坟了,不怕人家半夜里找上门来么。她将瓜子搁在门槛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屑朝沐枫沉走去:“我等了你半天,你这是……这是谁?”

      沐枫沉看到阿岁投过来的目光,道:“救了一个人,刚刚客栈里的锦衣公子。”念淮安听后试探了洛意的鼻息,“还有救,所以你是打算带着他去诫凡吗?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们的马被偷了。”
      沐枫沉:“……”马被偷了所以你这一脸难掩的兴奋是什么意思?

      阿岁走到沐枫沉面前伸手扶住洛意,歉意地笑道:“都怪我喂马的时候不小心被人把马偷走了,我再给你们两匹马吧,这些马都是客栈的,就当是我买了从我的工钱里扣银子还给你们。你们如果有什么要紧事的话把这个兄弟给我吧,我带他去药馆。”

      沐枫沉没有接话,他道:“你刚刚有没有看见一个和你差不多的帮工?”

      “帮工?”阿岁摇了摇头,道:“没有,我一直在和念婆婆说话,没看见什么帮工。”

      沐枫沉看了眼念淮安,念淮安点点头:“阿岁一直和我在一块,你找什么帮工干什么?”沐枫沉笑了笑,道:“他偷了我的东西逃跑了,我想马可能也是他偷的。或许是我记错了。”

      阿岁道:“若是找到这帮工,我一定将他抓来向云大哥请罪,这个受伤的人让我带他去看大夫吧,距离客栈不远处就有一个小镇,镇上有药馆。”他将洛意扶过来背到自己背上。

      不待沐枫沉说话,念淮安道:“我们确实有要紧事干,那就拜托你了。洛洛,走吧。”说着就推搡着沐枫沉将他拽上阿岁刚牵过来的马,捞起脑白金往沐枫沉身上一扔,随即跳上另一匹马动作迅捷地令人咂舌。

      她一挥鞭子,两匹马绝尘而去。猎猎风中,沐枫沉只能回头看到荡起的尘烟中阿岁将洛意背进了客栈,那是他最后一眼看见洛意,最终也没有清楚洛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甚至不知道是谁将洛意伤成这个样子。沐枫沉并不关心洛家,但这个给予洛辰温暖的二哥和其他人不同,始终在洛辰心里留下羁绊和牵挂。

      清平镇---白亭绿叶红花,小桥流水人家,风帘古木黛瓦;夕阳西下,青衿对柳烟霞。

      作为山色空蒙、曲径通幽的江南小镇,清平镇有着柔和恬静的古韵,让沐浴其中的人不由得静下心来去享受它的烟柳画桥、叠巘(yan)清嘉。

      此刻一座桥下缓缓的流水上悄悄划过一条小船,落日的余辉细碎地晃动在水面上,将小船摇曳出一层淡淡的金光。桥上的少年双手撑在桥墩上,对着小船行注目礼。一条蛇懒懒地盘在他的肩膀上对着水中的倒影孤芳自赏。

      桥下边粗壮的柳树将轻蔓柔软的枝条垂到水面上,一条青翠欲滴的铃枝轻轻扫过少年散落到肩上的头发,和那乌黑的发纠缠起来。

      沐枫沉被暖暖的阳光照射着,有些懒倦地合上眼趴在桥墩上。小蛇用尾巴点点他的脸,吐吐芯子:你活过来了吗?
      沐枫沉伸手弹了弹它的脑袋:“活过来了,以前修炼的时候都没有来过这里,不知道竟然这么漂亮……”

      一人一蛇懒散地享受着夕阳西下的美景,偶尔桥上路过一个行人朝着他笑笑,说几句他听不懂的清平侬语。沐枫沉笑着再乱七八糟地回几句。

      但还没等他在这种烟柳诗意中浸润身心,念淮安就将他旖旎温存的心情一扫而光。念淮安牵着马走过来,沉着脸道:“你还有心情玩乐,你师父受伤了现在还没有痊愈,你这个弟子一点都不担心?”

      沐枫沉回过头,将念淮安的话消化完,道:“您怎么知道?”

      念淮安瞪他一眼:“如果不是阿岁告诉我,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等见了你师父才告诉我他受伤了?”

      沐枫沉叹口气,心道:我还真不是有意要瞒着你,我也不知道“师父”他受伤了。还有啊,我觉得可能是见不到他的。

      他曾经带着“坦白从宽”的心情问过念淮安如果有人骗她会是什么后果,念淮安拿起刀将椅子砍得粉碎,冷哼道:“我会让他后悔活着!这把椅子就是他的下场。”于是沐枫沉将椅子的钱付过后就噤声了。

      “阿岁说你被被抓走之前你师父就受伤了,而且还是被姬朔之伤的。诫凡的弟子怕你出事都在找你,你现在还有心情游山玩水?”念淮安道:“还不赶快回去给你师兄弟报个平安!”

      沐枫沉停下脚步,眼睛紧紧盯着念淮安:“这些都是他告诉你的?”

      念淮安白了他一眼:“不然呢,你告诉我的?他说你在外面逗留太久你师父肯定会着急,昨天他还见我们诫凡弟子在找你,所以我们必须赶紧赶回去!”

      沐枫沉听得心下一片冰凉。

      原来如此。

      诫凡弟子怎么可能找他?这话不过是说给念淮安听的,念淮安性情急躁,说话不会拐弯抹角,说不定被那个叫阿岁的套出了不少话。所以念淮安才会急急忙忙地拉着他赶回诫凡,理所当然的,洛意只能让阿岁去救。阿岁想的很周到,就算他能明白过来也绝对没办法再回去。所以,阿岁的目的是……想要杀了洛意还是毁了洛家?

      沐枫沉拦住念淮安的脚步,道:“前辈,您现在的样子诫凡不一定会认出你,现在离诫凡也很近了,先在这里住一晚行不行?我认识清平镇有名的神医,他可以把您的脸恢复回去,今晚我给师兄弟们联系,就说我已经回来了,他们也不会担忧。而且……而且我来的匆忙,有些东西忘在客栈了,我还要让脑白金回去拿……”

      念淮安皱眉看了沐枫沉良久,点头答应了。

      趁她去借宿之际,沐枫沉捞起脑白金,把龙鳞拿出来放到它的觭(qi)角中间,小声道:“脑白金,你能不能返回一趟客栈把洛意救回来?”

      脑白金吐吐芯子:你脑子卡壳了,那个叫阿岁的不是救他了吗?

      沐枫沉捏住它的尾巴晃了晃:“我不信他,少废话,你能不能把他带回来?”

      脑白金斜睨他一眼: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沐枫沉:“我还有事分不开身,你把他带回来我给你买很多蛋作为酬劳,怎么样?”

      脑白金有些心动:可是我尾巴上卷一个人根本跑不快,而且,别人会不会以为我要吃了他?

      沐枫沉想了想,盯着小蛇金色的瞳孔,道:“那我把你化成人形就好办了。”

      他拿出芣苢给他的乾坤袋,从里面掏出一堆瓷瓶,一个一个打开扒拉了半晌,终于从里面找到一粒黄色的丹药塞进脑白金嘴里。

      旁边不时有妙曼的女子经过,含羞带怯地拿手帕掩住唇或拿扇子挡住眼。老人经过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脑白金莫名其妙,沐枫沉焦头烂额。

      “我放在储物袋里的衣服呢?……”沐枫沉将储物袋翻了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他储备的衣物,崩溃地抓了抓头发。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脑白金莫名其妙:“他们为什么老盯着我看,而且眼神那么怪异?”

      那是因为你没穿衣服啊!!他竟然忘了当时司飞宇吃过丹药后也是这样。

      沐枫沉溃败地将储物袋扔到一旁,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着头皮伸手脱下外衣披到脑白金身上,拿腰带胡乱一系,还没系好就听到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云洛!你在干什么?!”

      从念淮安的角度看过去,刚好是一幅很旖旎的画面:沐枫沉穿着中衣趴在一个人胸口上,双手环过那人的腰,半搂半抱。那人身上只穿一层外衣,坦露着胸膛,两只手轻微地搭在沐枫沉肩膀上。

      念淮安戴着鬼头面具,煞气戾气十足地朝这边赶来。众人被吓得作鸟兽散,只是这引人遐思的故事或许会被添油加醋地作为饭余茶后的谈资,流传很久。

      沐枫沉被这声怒吼吓得手一抖,还没系好的腰带又开了。脑白金也被吓得不轻,他凑近沐枫沉的耳朵小声道:“她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念淮安看到两人“亲昵”的举动顿时火冒三丈,声音更加火爆:“伤风败俗啊!你,你们……云洛!你给我过来!”

      沐枫沉在五雷轰顶的暴怒中继续捏住腰带飞快打了个死结总算再没让脑白金走光。念淮安拽住沐枫沉的胳膊将他拉开护到身后,瞪着脑白金伸手朝他身上打:“混蛋,竟敢勾引我们诫凡的弟子!你这死小子活腻味了!……”

      沐枫沉还没来得及阻止,念淮安又将怒火转向他:“云洛你也够能耐啊!光天化日之下和一个男人搂搂抱抱!你把我们诫凡的脸都丢光了!我说你怎么不愿意回去,是因为这小子吧?”

      脑白金&沐枫沉:“……”

      诫凡山

      一个外门弟子从山脚下的结界走出来,身穿蓝色道服,肩背长剑。他将手中的一沓符咒放进储物袋中抬脚正要前往汇城,守株待兔多时的沐枫沉伸手拦住他,道:“小道士,你可否把你师兄阮沿溪请过来,就说云洛有事相求。”

      那名弟子上下打量沐枫沉一番,道:“那你且在这里稍等片刻。”说着转身又返回去了。

      不多时,阮沿溪就随着那弟子走出结界,看向沐枫沉笑道:“云公子,好久不见。”沐枫沉向那弟子道声谢又看向阮沿溪:“阮大哥,别来无恙。我想见见初阳清尊……”他从袋子里拿出许多药瓶子,又道:“我听说他受伤了,我这里有药或许可以帮上忙。”

      阮沿溪温和地笑笑:“恕阮某直言,云公子找师父可有要事?”

      沐枫沉抓了抓头发,含糊道:“唔……我确实有要事,能不能让我先见见他?”

      进入结界不远处便是一挂飞瀑,瀑布飞珠溅玉、直泻而下,颇有浩荡悬空之势。瀑布下方清泉呜咽、溪流萦绕,端的是砌雪堆玉的蓬莱仙境。远处山色空濛、层峦叠嶂,在层层雾霭深处越□□缈,亦幻亦真。云山深处露出一角黛瓦白墙,诗风画意。

      宁尘宗和诫凡交集甚少,这是沐枫沉首次到诫凡。也不由得被这般美景吸引住了视线。山林中银鹰展翅、鹏程万里。石径上不时有野兔从沐枫沉面前跳过,然后在他不远处停下来,扎堆歪着脑袋审视着这个外来客。

      阮沿溪和他边走边聊,谈得很融洽。

      走了约两柱香的时间,阮沿溪在半山腰的一处院子外停了下来。院子是竹篱小舍、青砖素瓦。小舍正对着远处的瀑布,舍前是一株参天古木,树影婆娑、青苍挺拔。

      阮沿溪道:“师父一向不喜喧哗,所以师弟他们都去了汇城还未归。这个时辰药长老应该在里面,云公子,掌门交代我的事我还没有完成,请恕我怠慢先行离开,云公子若不嫌弃可在诫凡住上一晚。”

      沐枫沉笑了笑:“谢谢阮大哥好意。”

      沐枫沉推开院门,里面花圃药草错落有致,药香混合着花香扑鼻而来。屋子里有隐隐的说话声,沐枫沉越过奇花异草,走到格调清雅的木门前,抬手敲了敲。

      里面传出苍老的声音:“进。”

      沐枫沉小心推开木门走进屋里,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药味最浓的地方坐着一个老人,胡子雪白但眼神犀利。他抬头看到沐枫沉,问道:“你是谁?”

      沐枫沉朝他行礼,恭敬道:“初阳清尊,在下云洛。”

      老人坦然接受他的一拜,摸着胡子缓缓笑道:“孩子,有什么事吗?”

      沐枫沉看了他几眼,疑惑道:“您的伤好了?”

      老人伸手向旁边指了指:“哦,我没事,旁边倒是有一个伤号。”沐枫沉顺着他的手指示的方向看去,才发现老人不远处的床榻上半躺着一个人,青年模样,脸色憔悴,见沐枫沉看过来也只是淡淡的回视过去。那青年人手边搁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浓郁的药味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沐枫沉道:“我若能治好他的伤,您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老人愣了愣,笑着起身走到沐枫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云洛是吧?有胆量,你尽管去医,若真能将他医好,初阳就欠你一个人情,自然会答应你的请求。”

      沐枫沉点点头走到青年旁坐下,看着他道:“把你的手给我。”青年的目光略带愠怒地扫了一眼老人,老人无声地笑得肆无忌惮。青年收回目光,将手递给沐枫沉。

      沐枫沉将手指放在他的手腕上。

      不多时,他撤回手指,道:“气血淤积、心结难解。”顿了顿,他看向老人,抿抿唇道:“清尊,他是不是吃了九灵辅魂丹?”

      老人倏地睁大眼睛,震惊道:“你怎么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师尊当初炼制这个丹药是拿他这个亲徒弟试药,这个药的药性他很熟悉。

      老人震惊道:“九灵辅魂丹在十年前就匿迹了,你怎么会知道?”

      十年前……沐枫沉敛了敛神色:“我是从古籍上看到的。九灵辅魂丹药性虐,辅助神魂、稳固神识、髓洗灵脉。内伤或进阶瓶颈、九死一生者服用效果较好。但不可单独服用,需有万灵丹辅助。”

      老人听得认真,追问道:“那若是单独服用会怎样?”

      沐枫沉看了眼青年,道:“九灵辅魂丹药效极强,没有万灵丹缓和,会导致气血逆流、丹田受损……轻者会像他一样气血淤积,重者则会爆体而亡。”

      不等老人说话,沐枫沉又道:“现在服用万灵丹不晚,我路过草药田看过了炼制万灵丹的草药除天须草之外皆有。还请清尊赶快派人找到天须草,最迟后天要炼制出来。”

      老人不由得赞赏:“是炼药师的好苗子,孩子,你的请求是什么?”

      沐枫沉露出一个笑容:“清尊,您能不能收我为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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