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闻》阿吆

5、第五章

　　早晨七点，季泮的床准时开始震动。不仅震动，还自带一首悠扬的轻音乐。
　　季泮翻了个身。摁掉震动。
　　又要去警局报道了。
　　五秒钟后，季泮顶着一头鸡窝闭着眼摸下床。
　　反正家里的路闭着眼也会走。
　　季泮晃出卧室，准备洗漱。
　　突然想到还有个大活人睡在隔壁房间，赶紧睁眼想看看自己的样子符不符合季队长应有的形象。结果一睁眼，看到一个黑色铁桶在离自己鼻尖十厘米的地方，三百六十度转圈，边转边扭不知道在干嘛。
　　季泮:……
　　季泮深吸一口气，咬牙:“黑皮？？你他娘干啥呢？！”
　　“季帅早上好！皮皮在做运动哦~快和皮皮一起来吧！”
　　“……”季泮强忍着把黑皮拆掉的冲动，转身拿手机按了个号。
　　季泮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地面上的人流及空中轨道上的车流，阳光打在玻璃上，看起来暖融融的。
　　三十秒秒后，对面传来了一个优雅的女声。
　　“儿子早呀。”
　　“妈你怎么又——”
　　“儿子呀，最近找到对象了吗？”
　　“……”季泮心力交瘁，“没有，妈你听我——”
　　季母语气不满:“还没有？德莱先生的儿子昨天带女朋友回家了。方圆十里就你没有对象了。”
　　季泮捂住额头，开始后悔给他妈打电话。他没接茬，生硬的妄图扭转话题道正常轨道上，“今天太阳真大，黑皮刚刚在跳舞，跳得特别丑，您又给它装什么系统了？”
　　“你怎么这么没见识，那是跳舞吗？那个明明就是保健操。你跟着黑皮学一学，早晨起床做三十分钟，有益身体健康。”
　　“那是哪门子的保健操？您又从哪听来的这些谣言？”
　　“德莱先生告诉我的。专家研究出来，每天早上做第一套，中午做第二套，晚上做第三套。每套三十分钟，可以延年益寿。”
　　“……哪个专家？我以传播虚假信息逮捕他。”
　　“反正三套我都让你表弟下好了，你要是不做，黑皮会发讯息给我。你最好老实一点。”
　　“？？？”季泮头都要大了，“我哪有时间做这个？还有您知道黑皮做这个是什么效果吗？不是这不是重点，您知道一睁眼看见那么个场面真的影响我吃早饭的心情啊？”
　　季母哼了一声，“好几个月不回一次家，连亲妹妹有男朋友了都不知情。做母亲的想照顾儿子都要用机器人代替，现在儿子还不接受。”
　　“我没不接受，我就是……等等您说什么？季遇找男朋友了？什么时候？”
　　“你自己不会问她吗？你浪费我十分钟了。不和你说了，德莱夫人约了我做指甲。记得做保健操哦。”说完，季母就挂了电话。
　　季泮:……
　　接着他又拨了个号码出去。
　　这次等了一分钟才接通。
　　“表哥吗，怎么了？”对面是季泮的表弟，方读。虽然还是个在校生，但已经对人工智能有很深的研究，黑皮就是他的科研产物。
　　季泮听表弟声音迷糊，知道这又是做实验到半夜睡了没多久，但他没空关怀，毫无把人吵醒的歉疚，吩咐道:“你快点把黑皮系统里那三套保健操删了，再设置一个定时消息，每天给我妈早中晚分别发一遍，告诉她她儿子已经做了。”
　　方读有些迟疑，“不行。阿姨知道的话——”
　　“她不会知道的。行了就这样，我还得审讯你表姐。挂了。”
　　季泮摁掉电话，准备再打给亲妹。
　　他手还没摁下去，转了个身，看见江闻正靠在门边没有表情地看着他。以及江闻身后依旧在扭动的黑皮。
　　“……”季泮放下手机，“醒了啊？早。”
　　江闻不想说话，他醒了半天了。在这里看季泮打电话也看半天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打断。
　　“今天带你去局里，你先去洗漱吧。”季泮还想着刚才的电话。
　　江闻冷静道，“我没有洗漱用品，衣物也没有。”更没钱买。
　　季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打电话打忘了。黑皮！停！”
　　黑皮依旧孜孜不倦地转着圈。
　　“季帅，早上好！要和皮皮一起来做运动吗？”
　　“你赶紧去给我找一套洗漱用品和新衣服。”赶紧给老子停下，妈的丢人。
　　“好的季帅。”黑皮转着圈飘走了。路过江闻时在打了个招呼，“这位帅哥早上好！”
　　“……早。”
　　季泮:……
　　“忘了给黑皮存你的名字，等会我……”季泮说着，突然猛地想起来他还顶着个鸡窝头，睡衣也没换！说不定还有黑眼圈！
　　季泮内心狂怒，表面波澜不惊道:“我去个卫生间。”
　　在镜子里看到他此刻形容，季泮心里把黑皮拆了百八十遍。
　　昨天还打了一架，本来就不尴不尬，现在给人看到这种形象……
　　已经没有脸这种东西了。
　　季队长拾掇拾掇，换好衣服后神清气爽走出去，见江闻坐在餐桌旁，已经吃完了一个三明治。应该是黑皮给他端的。
　　江闻吃东西很快，似乎是习惯了这种快节奏。
　　两个人沉默着吃完了早餐。
　　间隙季泮瞟了江闻几眼，发现那人依旧是一面冷漠，坐姿端正。季泮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加快了速度。
　　吃完后，黑皮终于做完了那一套保健操。飘过来道:“季帅，出行安全哦~”
　　季泮懒得理它，穿上外套出门了。
　　江闻穿着季泮没穿过的新衣服，倒是很合身。
　　电梯里的玻璃反光镜映出了两人的身影。季泮盯了半天，终于确定他比江闻高一点。
　　心里总算舒坦了的季泮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拿了一个金属块，厚度不超过一毫米。
　　“戴上这个，是翻译器。”说完又解释，“现在地球不分国界只分地区，什么人都可能碰到，这种翻译器是最新款的，可以翻译现存的任何一种语言，语音和文字都行。”
　　这个江闻倒是知道，那两个把他弄到这里来的罪魁祸首就喊了一通完全听不懂的话。昨天在警局，王站长说的是中文，向局长说的是较22世纪变了一些调和语法的英文，大概也能听懂。但是今天就可能碰到说更多稀奇古怪语言的人。
　　江闻接过，在手里捏着，皱眉问:“戴哪儿？”
　　季泮直接拿过来，把较粗糙的一面贴在江闻的左太阳穴上。
　　电梯驶到顶楼车库。
　　季泮打了个响指。
　　一辆造型奇特的黑色小轿车开了过来。江闻看着那辆长得像个矮胖蘑菇的黑车，更加沉默了。
　　又想到季泮家里那个铁桶型机器人，他开始不太明白32世纪的人的审美。
　　早上八点，车流量正多。一条条空中轨道交错铺行，穿插在各座摩天高楼之中。
　　“季先生早上好。请选择驾驶目的。”
　　江闻上了副驾驶后，听到了一个金属女音。
　　季泮在蓝色光屏上的A1-1区地图戳了一下，是一个警局的标识。
　　“已选择，A1-1区警察局。出行安全，平安驾驶。”
　　……
　　十分钟后。
　　江闻跟在季泮身后又一次进了警局。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进局子最频繁的时候了。
　　大厅里有人来来去去，也有机器人来来去去。拿着档案文件神色匆匆的，端着咖啡早餐悠然自然的，见到季泮后都纷纷打招呼，“季队早。”季泮一一回应。有的人好奇跟在季泮身后的那个面瘫脸帅哥是什么人，更多的人人忙得看都没看到江闻。
　　一个穿着制服的小女警跟旁边人咬耳朵，“诶，第一次见季队带人来局里，这是谁呀？长得好帅呀！”
　　“我觉得季队比较帅……”
　　“会不会是季队的男朋友？！”
　　“哪有把男朋友带警局来的。”
　　“说的也是哦。不过真的很帅啊……”
　　戴了翻译器又听力极好的江闻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听进了耳朵。
　　不过他没在意内容，只是觉得翻译器确实很好用，周围有些人的口型和他听到的内容不一样——很明显说的不是中文。但他听到的声音却是很标准的中文，也完全没有任何违和感，有些甚至还有口音。这应该是没有改变说话的人的音调，只是转换成了他能听懂的中文。
　　进电梯后，里面已经有个胖子端了碗面正“呲溜呲溜”吃得很专心。季泮按了92层——那是局长办公室的楼层。
　　江闻站在一边，听季泮嫌弃地说，“胖子，你怎么又在电梯里吃东西？”说完按了电梯墙上一个按键，随后一排小排风口从墙上冒出来，萦绕在鼻尖的早餐气味散尽，季少爷才舒服了。
　　胖子本名陈又，是一队的警察。他听言抬了下头，又低下去继续“呲溜呲溜”吸着面条，一边吃一边含糊道，“季哥早。”吃了两口后他又抬头，瞄了一眼江闻。
　　又瞄了一眼。
　　一眼又一眼。
　　季泮皱眉:“盯着人家干嘛？怎么这么没礼貌？”
　　胖子皱脸:“不是啊季哥这不是从来没见过嘛。”吃下最后一口面，他热情地去拍江闻的肩，“嗨大兄弟你——嗷哇啊啊啊啊啊！！！”
　　季泮看到胖子准备拍江闻肩时就预感到不妙，刚要开口，就见一直没动的江闻在胖子的手搭上他肩头的一瞬间反手捏住人手腕，向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就是一扭！胖子的惨叫声瞬间如平地惊雷，季泮耳朵发麻，目瞪口呆。
　　这他妈……？
　　江闻拧着眉，看着倒地不起还在哀号的胖子，牵了牵嘴角，犹豫道:“……不好意思，条件反射。”
　　季泮:……
　　季泮:“不是你这人……”杀手了不起啊？警察都没你条件反射得多。
　　他赶紧蹲下身查看胖子的情况。胖子闭着眼颤颤巍巍，别扭的那只胳膊无力的垂着，另一只手想扶又不敢扶，“啊啊啊妈呀，季季季季哥你快看看手是不是断了……”那碗面汤一半洒在地上，一半洒到了他自己身上，看起来十分狼狈。
　　季泮检查了一阵，胖子一直哼哼唧唧。季泮道:“没事，有点骨折，等会让罗伯特给你看。”说完颇含深意地看了江闻一眼，不知是叹服还是怪罪，或者兼而有之。
　　啧，骨折。
　　江闻按了按眉心，他也很无奈，这确实就是从小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
　　胖子听到季泮的话，惊恐万状:“什么？骨折？！什么仇什么怨啊大兄弟……”
　　江闻:“……抱歉。”
　　季泮扬声道，“医药箱！”
　　电梯壁上伸出一只电子触手，端着一个白色的医药箱。季泮回头看江闻，“帮个忙。”
　　江闻迅速打开医药箱，拿出木板和绷带递给季泮。季泮给胖子做了个简易固定，又往他嘴里塞了片止疼片。
　　胖子面色发白，满头冷汗，还在虚弱地向江闻确认，“大哥，咱俩没仇吧？”
　　季泮在胖子后脑勺拍了一下，“行了，人家不是故意的。”然后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胖子站起来后，电子触手又伸出来，把地上的狼藉清理了。这时电梯“叮”一声，到了79层，那本来是胖子按的楼层。现在却三个人都得下了。
　　电梯外正好有个人，一见三人出来，先喊了声“季哥”，又看见中间的胖子，大吃了一惊。一边“哎呦哎呦”一边冲过来扶，“胖哥这是咋了？怎么出去吃个面还受伤了？碰上歹徒了啊？”
　　“歹徒”江闻把人交到这个咋咋呼呼还染着一头金毛的小青年手上，默默退到一边。
　　“大猫，叫罗伯特立刻来79层。”
　　叫大猫的小青年应了声，调出个显示光屏，呼叫队医罗伯特。
　　季泮把人扶到椅子上坐下后，一个机器人送来了三杯水，季泮递了一杯给江闻，自己拿过一杯喝得见了底。
　　胖子凄惨道:“季哥，我也想喝。”
　　机器人面带微笑地走过来，端起一杯往胖子口里喂。不知道是力度还是角度没调节好，胖子被呛了好几下，衣领也湿了一大片。
　　“……”
　　那边大猫呼叫完，看了这边一眼，又“哎呦哎呦”大呼小叫着冲过来，赶紧接了机器人手里的水杯，“我来吧我来。”机器人面带微笑地退开。
　　胖子虚脱，感觉眼前发黑:“我不喝了……这个破机器人怎么回事敏感度这么差怎么出厂的回炉重造吧……”
　　季泮不想看这个明明还有一只手却自作自受的死人，只说了一句“别大呼小叫的。”
　　然后便挑眉去看江闻。
　　意思很明显，这么乱七八糟可都是因为你啊。
　　江闻默而不语，只是眉毛又微微拧了起来。
　　季泮看江闻一直是镇定无比冷漠无比，此刻拧着眉的模样……还真有意思。
　　虽然队友还悲惨的折了胳膊，但季泮还是很变态的心情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