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闻》阿吆

4、第四章

　　A1-1区警局的休息室里坐了两个人，分别端坐于沙发两边，皆是面色沉默，一语不发。
　　正是一小时前打了一架的两个人。
　　江闻抱着臂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他还在想一个小时以前的事。
　　居然被人偷袭了。
　　还偷袭成功了。
　　居然第一次正面碰上警察就被绑到警局了。
　　还有这人居然真是个警察。
　　江闻毫无感情地看了一眼沙发那端的季泮，却发现季泮正皱眉盯着他瞧。
　　双目对上，皆是一怔。
　　随即一个低眸一个转头，任空气里的冷意继续发酵。
　　季泮也想不明白，这个人居然是个杀手。不过难怪，身手那么好。
　　他没等到第二天，直接把人带到了局里。因为怀疑江闻的身份以及他很可能不属于这个时空，此事又事关重大，季泮本来打算对不起一下向局长这个需要睡眠的老人家，大半夜把人请过来的。但没想到向局长就在警局，而且王站长竟然也在。
　　更没想到的是，王站长和江闻居然是互相认识的。
　　“你是……ki？！”王站长吃惊地像看到了外星人。说实话，看到外星人可能也没这么惊讶。
　　更吃惊的是江闻居然点头回道，“王站长。”虽然这个一脸冷漠的男人在看到王站长时惊讶了一瞬后又恢复了面瘫表情，但是——他们怎么会认识的？！
　　等王站长说出了江闻的身份后，会议室安静了半晌，向局长慢悠悠喝茶的动作凝固着，不知在想什么。季泮则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杀手。
　　还是什么组织的第一杀手。
　　说真的莫名有点想笑。
　　他是知道他们警局和22世纪的一个组织有合作的，不过一直是时空中转站在做中间联系人，详情他不了解。没想到这个凭空出现在他家的奇怪男人就是那个组织的人。
　　“我是跟踪目标人物时被送到这里的。”江闻说，“王站长既然可以去到22世纪，那么应该可以把我送回过去。”
　　江闻见到王站长的时候惊讶了一瞬，他是没想到这么巧就会碰到王站长，那也不用主动找了，正好。
　　可王站长却沉默了一下，才有些为难的带着歉意道，“真是抱歉，恐怕暂时不行。实不相瞒，中转站出了些问题，时空舱无法运转，强行开启恐怕会造成时空扭曲，不知道会被送到哪儿去。我今天来也正是因为这件事。”
　　“……”
　　“……”
　　“需要多久？”
　　王站长更抱歉了，“无法确定。”
　　江闻皱着眉不语，他难不成要一直待着这里，32世纪？
　　江闻捏了捏眉心。
　　半天没说话的向局长这时开口了:“ki先生，我们对于合作是本着很大的诚意的，但给您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和困扰，实在是抱歉极了。”
　　“这样，ki先生，请你去休息室稍作等候，我与王站长商议一下解决办法。你去招待一下ki先生吧。”后半句是对季泮说的。
　　“……”季泮撇了撇嘴角，转头道:“跟我来吧。”
　　而现在他们等在休息室里，看着墙上的电子光屏上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你身手不错。”季泮找了个开场白，但显然找错了。
　　因为江闻冷冰冰地说道:“彼此。”十分冷漠，十分嘲讽。对于一个擅长下黑手放暗枪并通常以此工作的杀手来说，在正面交锋中被阴了显然是件令人感到屈辱的事。虽然只是个机器人——长得像个铁桶，但应该是机器人没错。
　　季泮同样觉得屈辱，他一个堂堂正正的警察，从小打架就不要人帮忙。现在和一个杀手打架居然还要自家机器人把人放倒，末了还要接受一波来自对手的鄙夷。真是憋屈死了。
　　真是想想都觉得不能忍，想想都觉得应该再打一场证明实力。
　　但江闻没那个兴趣和他光明正大来一场比试了，先前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不得已，现在就更没那个必要了。
　　季泮顿了好一会儿，又问:“杀手都像你这么冷静？”穿越时空了都不震惊一下的。
　　江闻还是那四个字，“职业道德。”
　　季泮抽了抽嘴角，“行吧。”
　　江闻此刻又想起卓叔来，卓叔肯定是联系不上他了，而王站长也没法和22世纪联系，现在相当于是失联了，不知道那边现在如何。
　　季泮觉得空气更冷了，但是也没心情和精力找话题了。越说越冷。
　　正巧，电子光屏上出现了向局长的脸，端着一杯茶说叫他们过去会议室。
　　季泮率先起了身。
　　江闻跟上。
　　“暂时留下？”问话的人是季泮，虽然对这个决定不感到奇怪，但他还是觉得这样的商议结果，到底是有什么必要讨论了这二十几分钟。
　　江闻垂着眸，并不怎么惊讶。
　　已经料到了，既然时空中转站不能运作，那肯定只能被迫留在这里，除非找得到那个犯罪集团，利用他们的技术回去。反正那个犯罪集团同样拥有时空转换技术，而且似乎比时空中转站的技术更成熟一些。
　　“是，也没有别的办法。中转站已经在加紧维修改造了。”
　　向局长喝了口茶，道:“ki先生，你也知道，现在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请你暂时留在这里。你心里肯定不愿意，但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招待。等中转站维修好，一定将你安全送回22世纪。”
　　江闻心里有些烦躁，但只能点头。
　　“不过，虽然您的身份一定是保密的，但您在这里没有一个合理的身份恐怕也不行。”向局长看着江闻，不疾不徐地道，“既然ki是您的代号，那可否告知您的真名呢？”
　　江闻蹙眉，顿了一下。
　　向局长也不急，就静静微笑地看着他。
　　季泮忍不住看了一眼江闻，杀手啊……名字这种东西不是应该保密的？
　　“江闻。”
　　略低沉但又很悦耳的嗓音拉回了季泮的思绪，他盯着人的侧脸想，江闻？也还不错吧。
　　向局长似是满意了，点头道:“好的江先生，我会给你安排一个身份。在此之前，委屈一下先生暂住在季队长家了。”
　　“……”
　　“……”
　　江闻动了动嘴角，看了季泮一眼，欲言又止。
　　季队长脑子嗡嗡响，不可置信的看向向局。
　　为什么要住他家？
　　谁同意这件事了吗？？
　　还什么叫“委屈一下”？？？不应该感到荣幸？？？
　　向局长笑眯眯的，“因为江先生没有身份档案记录，住不了别的地方。所以只好先这样。当然也麻烦小季了。”
　　季泮依旧不可置信，“但是——？”
　　“好了，季队长向来以大局为重。作为知情人之一，这样安排再合适不过了。”
　　没发反驳，因为这确实是最好的安排，向局长家里有家人，王站长亦然。只有季队长不和家人住一块儿，常年孤家寡人一个。
　　季泮头大不已。
　　他艰难地同意了上级的指示:“……是。”
　　江闻同样不知作何语，但他并不能提什么要求。
　　“……可以。”
　　向局长于是愉快地拍板，“那就这么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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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人拿住带去警局时，季泮是没想到还会把人再带回来的。押犯人一样押走，请佛爷一样请回来。中间还没隔几个小时呢。
　　感应锁自动开了，季泮领着人进了门。
　　他指了指沙发，“坐。”
　　他打了个响指，等黑皮飘过来。
　　“季帅，午夜好。两小时四十八分七秒不见，甚为想念。请问有什么需要皮皮帮助的呢？”
　　季泮无力道:“倒水。”
　　“好的。”然后黑皮便晃去厨房命令饮水机了。
　　季泮转头，看江闻盯着黑皮若有所思。便介绍道:“这是……黑皮。嗯，我的管家机器人。”说到黑皮的名字，总觉得有点卒不忍听。
　　“可以自主发射麻醉剂？”
　　“……”
　　日，怎么还记着这茬儿。
　　季泮微笑，道:“没错。现在的机器人大多是装有攻击系统的，不过是高级还是低级不等罢了。麻醉，是最基本的。”
　　黑皮飘了过来，伸出了一个托盘，放着两杯水。江闻接过，道了一声谢。
　　黑皮弯着嘴角，是个标准的微笑:“这位帅哥不用客气哦。”
　　“……”江闻表情有点裂。这只是个机器人吧？
　　季泮头又开始嗡嗡响了。
　　先前检查江闻的时候多嘴夸了一句这位帅哥，这个小破机器人居然自动储存了。
　　放下水后，黑皮又开始逼叨。
　　“季帅，现在已经是两点十分了哦~注意身体健康，及早睡眠。”
　　“行了行了，你待机去。”
　　黑皮在空中转了个身飘走了，看起来有点滑稽。
　　季泮看向江闻，无奈道:“现在人工智能，挺发达的。”
　　江闻看他一眼，一脸淡漠地点了点头。
　　“……”季泮喝了一口水，坐在江闻对面的沙发上，“休息之前先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季泮，警察，现任A1-1区警局一队队长。”
　　江闻没有继续高冷，和季泮伸出来的手握了握，道:“江闻，杀手。”
　　“那行，带你去看一下房间？”
　　江闻起身。
　　十分钟后。
　　躺在了客房的床上后，江闻闭着眼没有睡着。
　　有朝一日居然睡在了一个警察家里。
　　今天这一天真是匪夷所思。
　　而一墙之隔的季泮，也在黑暗里瞪着眼。
　　此前他是真没想过会把一个杀手带回家，还好好安置了客房。
　　他是个警察，杀手这种职业，与他们天生相克。几个月前知道要与22世纪的杀手组织合作，他也是不赞同的。
　　但是，他心里不赞同，却也知道要打击犯罪集团，除了和杀手组织合作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
　　22世纪还不存在联合政府这种东西，人类还是分国界的，那要和当时的政府合作，不可能把每个国家政府都通知一遍，那这个案子就别想保密了。况且关于时空转换，肯定也会造成影响。
　　这是需要高度保密的工作，那么也一定要找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的私人组织。
　　毕竟杀手这种职业其实也很特殊，他们拿钱办事，双方都是本着完全自愿原则。而且一个古代的杀手组织而已，合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季泮并未把这个杀手组织放在合作对象的位置过。
　　警察是警察。
　　杀手是杀手。
　　骄傲自负的季队长，其实一直对这项合作存在着偏见。
　　而见到江闻，知道他的身份后，这种偏见也依旧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