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遁后权臣更疯了［穿越］》易乱

28、药泉 他伸手触碰

　　姬无夷再次陷入了迷茫与不可置信。

　　为什么，连一个普通人都可以抵御他分明是剧毒的奇香？
　　为什么？

　　沈千风当然是个没有武功的普通人，但是他有一个不普通的爹爹。
　　早在司怜雪那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沈千风便意识到了室内有奇香。他想起了那天在前大将军府祠堂里闻到的香，感觉身上似乎又出现了类似的症状。

　　于是将计就计，倒在了桌案上。

　　战斗来的很快，奇香的浓度也上升得极快。沈千风将爹爹留下的锦囊放在臂弯下，上面的药香清晰可闻，这才避免失去意识。

　　在袖箭射中的下一刻，司怜雪的剑也从侧面抵在了姬无夷的脖颈之上。因为形势太过危急，剑刃在脖颈上割出长长一道血口。

　　温热的血液汩汩流下，沾污了白衣领口。尖锐的痛感自脖颈传来，姬无夷额头瞬间被疼出细密的冷汗。
　　“你不能杀我。”他话语冷静，“我乃姬氏族人。杀了我，就等于与整个姬氏为敌。”

　　“更何况，我曾为姬无言的师长。听闻你与姬无言交好，你若是杀了我，姬无言不会原谅你。”

　　司怜雪似乎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这是在威胁我么。真是有趣。”
　　“你可知道，姬氏一族的退隐之地是谁提供给他们的？”

　　此话一出，姬无夷的神色苍白了几分。
　　竟然真是如此。姬氏一族已经尽数投归于司怜雪。

　　“更何况，你离开姬氏之前，曾经对姬无言做过什么。难道你已经忘记了么？”司怜雪补上未完的话。

　　做过什么？

　　他曾经对姬无言……做过什么？

　　几十年的光阴，太远太远。记忆里，少时族地里的一切人与事都已经模糊不清，只留下一点已经疯魔的执念。

　　他早已忘了。

　　他不曾做过任何事。

　　“不如我给你一点提醒。寒山之上遍地都是空山月魄，而你奉给姬无言的一杯断义茶，也正是这空山月魄。”

　　空山月魄。

　　断义茶……

　　“你住口！！”姬无夷猛然愤怒起来。

　　他想起来了。

　　离开族地之前，姬无夷与姬无言断绝师生关系，曾经赐给他一杯断义茶。
　　而那茶水之内，藏着姬无夷耗尽心血做出来的毒物。

　　虽不会致命，但是却会破坏人的嗅觉。

　　对于制作奇香的香师来说，没有嗅觉相当于断了他们炼制奇香的路。

　　姬无夷当年废了姬无言的嗅觉之后，便一直在江湖上等。他等姬氏传来姬无言一蹶不振的消息，他等姬氏重新来人请他回去。
　　然而姬无夷没想到，就算失去嗅觉，姬无言依旧可以炼制奇香，甚至制香水平更上一层楼。

　　于是姬无夷愤怒而又无可奈何。
　　只能选择忘记这件事情，用来缓解自己的痛苦。他记忆里不曾做过这样的事，那便是真的没有做过这件事。

　　他便这么一直自欺欺人下去，乃至于真的忘却了这一段往事。

　　然而平日里，他还是喜欢品上一杯空山月魄。因为这不仅仅是族地的茶，陪伴了他前半生，也是他赠给姬无言的毒物，代表着他亲自废弃姬无言的嗅觉。

　　然而如今，司怜雪将这些事情都放在明面上来讲，这让他怎能不愤怒！
　　他对姬无言做了什么，怎么样都轮不到一个外人过来置喙。

　　“这些事情，都是姬无言告诉你的？”姬无夷冷笑一声，“我就知道，姬无言哪里会吃下这个暗亏。他定然已经宣扬得人尽皆知。”

　　“这倒不是。”司怜雪终于找到了穴位。

　　大椎穴一点刺痛，姬无夷颈背一麻，双臂垂落，整个人动弹不得。
　　他年事已高，撑着站不了多久便失去所有的力气，瘫倒在地上。

　　“我与姬无言相处久了，自然察觉出他嗅觉与味觉有异。不过可笑的是，姬无言称之为奇香一道的圣者，姬氏这几十年以来的族长，竟然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一点。”司怜雪叹息一声。

　　“姬无言对你倒是毫无怨言。他敬你曾是他师长，带领他走入了奇香的世界，所以即使你如此对他，他也未曾宣扬出去。”

　　姬无夷有片刻怔愣，随后冷笑，“那又如何。
　　那不是应该的吗？
　　姬无言抢了我的少族长之位，这些都是姬无言欠我的！！”

　　姬无夷的语气理所应当。

　　“姬氏近百年来，少族长一直只有一位，那便是姬无言。不知你所说的，他抢了你的少族长之位是何意？”司怜雪声音清浅，却有如一道惊雷乍响。

　　姬氏……的确从未明确确立过他为少族长。
　　只不过他天赋优异，自幼占尽族内资源，还拥有少族长的权利。于是他便自认为自己便是这一代的少族长。

　　“姬氏少族长之位一向能者居之。姬无言得到的一切都是他应得的东西，没有抢夺一说。这世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承认他人在某一方面的确比自己优秀，并没有那么难。”司怜雪如此说道。

　　姬无夷颓然地瘫倒在地。他木然地望着黑压压的屋顶，一时失去言语。

　　他不想去思考司怜雪的话。然而那些他从未想过的话如跗骨之蛆一般钻入他的脑海，令他不得不去细思。

　　是他错了吗？

　　或许是吧……

　　姬无言确实比他强。就算失去了嗅觉，他也是当之无愧的奇香之圣。

　　承认他人在某一方面的确比自己优秀，确实没有那么难。

　　但是他却用一辈子才看清这一点。

　　沈千风撑着眼皮看到这里，实在是有点撑不住。若是他能说话，他定然要大喊，“奇香啊奇香！！室内的奇香还在燃烧！快帮我灭掉啊救命！”
　　但是他不能发出声音。

　　这次的奇香毒性似乎比上次的要强。爹爹的锦囊也完全解救不了他！

　　好在司怜雪似乎听到了沈千风未曾说出口的话。他摸索着拿起茶壶去香炉前灭香了。

　　沈千风被迫听了一个大瓜，这会儿实在撑不住了。左右危险已然解除，于是他不再抵抗。
　　意识彻底断片。

　　……

　　是梦境。

　　清雅的雪莲之香淡淡，微不可闻。
　　这是一个夏夜，透过木质窗柩往外看去，可见星空倾倒。蝉鸣与蛙叫不绝于耳，室内却并无蚊虫。

　　微弱的声音自前室传来。

　　小小的孩子自梦中睡醒，揉了揉眼睛。他爬下矮塌，往烛火通明的前室走去。

　　前室摆设雅致。青衣之人坐在乌木长塌上，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烛火之下，仰视的角度可见他下颌线清晰，眼尾一只小巧的殷红蝶纹振翅欲飞。
　　令人一眼难忘的相貌。

　　是爹爹。

　　他身前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那年轻人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衣，面容清隽，但是却风尘仆仆，“事到如今，姬氏别无他法，只能选择避世隐居。”

　　“只是姬氏一族任何举动都被众人所知，姬氏族地寒山之外更是有不少求香之人。”
　　“若是想要避人耳目，举族归隐，不知道无言应该怎样去做？还请先生明示！”白衣青年深深弯腰以示诚意。

　　乌木长塌上的青衣之人将姬无言扶起，却是一时没有言语。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更悠远的地方。半晌之后，回过神来，墨发青丝之下，眉目带着几分追忆。

　　“你可知晓西北战况？”沈无微唇角轻轻扬起，昳丽的眉目晃人眼目，却不自觉令人信服，“西北有一人，或许能给你满意的答案。”
　　“毕竟乱世之中，军权才是重中之重。”

　　沈无微冷白的手指沾着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名字。

　　姬无言却像是猛然跳出了棋局，窥得了最适合姬氏的答案。

　　“多谢先生指教！！如此恩德，姬氏一族定会铭记在心！”

　　……

　　一切声音逐渐远离，那微不可闻的雪莲浅香也消失无踪。
　　沈千风睁开双眼，还有些茫然，以为自己还在当年。但是没过多久，意识回笼。

　　手脚可以动弹，身上没有任何不适。似乎那奇香带来的所有负面效果都已经消失。

　　一个侍卫守在门口，听见门内的动静，连忙走了进来，“沈大人，您醒了？”
　　这是右辅都尉手下的兵。看来右辅都尉赵驰已经找到了这里。

　　沈千风一边来到桌前喝水，一边听这小兵汇报情况。

　　原来现在，距离沈千风昏睡过去那一天，已经过去了两天。他们现在依旧在那处深谷之内。
　　这深谷被神无教的人掌控在手里，守卫森严，关押囚禁了一村百姓，用来做惨无人道的实验。不止如此，这地方还被用来做了其他勾当。

　　只不过那一天，沈千风与司怜雪来到这里，把这里端了之后，还逃逸了不少人。那些人放火烧了一些藏着重要资料的地方，如今能拼凑出来的事情都没什么证据。

　　大岩村刚开始的时候失踪人数共有两百零七口人，如今唯余四十六人。这些幸存者提供了一部分可以佐证的信息。

　　沈千风能够醒来，是因为服用了在这深谷里面找到的解药。只不过因为沈千风吸食了太多奇香，所以才昏睡了两天。

　　如今右辅都尉与司大人正在清点活捉的邪.教教众，准备离开这里。
　　比较遗憾的是，地位比较高的邪.教教众牙齿之内全部藏了剧毒。一旦被人捕获，他们便会咬毒自尽。

　　如今他们所捕获的，也只不过是一些低级教众罢了。
　　就连那个疑似是这处深谷的掌控者，那位奇香师，亦是在被捕获之后不知抱着怎样的心思，咬破齿尖剧毒赴死了。

　　沈千风觉得有点饿。在大概了解情况之后，他便着人去取来一些吃食，填饱了肚子。

　　吃饱了之后，他才出去看看现在的情况。

　　右辅都尉赵驰是从其他入口进来的。
　　沈千风自拿到右扶风的地形图之后，便明确了大岩村附近有那些可以藏人的地方。他曾经给过赵驰几个定点，一一排除之后便能找到正确地点。

　　至于给出这些地点会不会招来赵驰的怀疑。
　　当然不会！！

　　沈千风自幼跟随父亲在各地游览，对于右扶风是很熟悉的。他从哪里得来这些地点，那自然是自幼游历过这边，对于这里十分熟悉。
　　至于是不是真话，那就无人能够分辨了。

　　沈千风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自然是可以这样一一排除找到特定的地点的。只是沈千风很是好奇，那个被封锁的空荡荡的村落里面会有什么，以及或许能探得那些神无教之人所在的位置，节省很多寻找位置的时间，所以才进去的。
　　不过目前看来，里面什么都没有。

　　至于这里之后怎么处理，那自然是上报给陛下，让陛下招揽精通奇门遁甲以及会拆除各类陷阱的武学机关大师前来处理了。
　　他虽然会一些奇门遁甲，但是毕竟没有武功。

　　这事情还是有一些危险的。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干，顺便还能替陛下合理招揽一些有真才实干的人才。

　　这一行最大的收获是救出了一些被困的村民。虽然这些村民已经折损了很多人，但是能救一个是一个。生命是不可衡量的宝贵存在。

　　他们很快便从这处深谷里出去了，走的是右辅都尉赵驰进来时的那条路。
　　赵驰将带出来的四十六个村民暂且打散安置在附近的几个村落，留下几个卫兵处理后续事情，然后准备带着捉到的人犯归京了。

　　司怜雪为沈千风号了一会儿脉，“余毒已清。只不过上次受到的暗伤还在，还有点气虚体弱。”
　　他沉吟了一会儿，“我在京郊倒是有个庄子，庄子之内有一处天然矿泉。那矿泉加了数味调配好的药材，有补气固本、疗伤去疾的功效，药性却不过分猛烈，倒是挺适合你的。不知你可愿意去试一试？”

　　“你也一起泡吗？”沈千风问得直白。

　　司怜雪礼貌微笑，并不言语。

　　行，知道了。
　　一起泡。

　　“那就让赵驰带着人犯先行进京，我们绕一绕路，分开回京。应该不耽误什么事情。”沈千风很快做好了安排。

　　司怜雪所说的庄子离京城并不远。
　　刚刚进入庄子，便有一些下人迎了上来。为首一人是位五十岁左右的男性，面容温和，看上去沉稳宽厚。

　　“陈伯，我带了一位友人过来。今日还得劳你准备一番了，一切还是老样子。”司怜雪的声音带着笑意。
　　很神奇。

　　一进入这处庄子，沈千风明显感觉司怜雪放松下来。
　　陈伯上前几步，稳稳扶住司怜雪。显然，他早已知晓司怜雪失明的事情。而听司怜雪对陈伯说的话，他应该经常来此。

　　陈伯扶住司怜雪之后，目光转向了沈千风的位置。他脸上带着笑容，“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我姓沈。”沈千风回答。

　　“原来是沈公子。少主从未带人来过这处庄子，想来沈公子定是少主很要好的朋友了。”陈伯说道。

　　是么。

　　沈千风看了看司怜雪的位置，没有说话。

　　用过晚饭之后，沈千风跟着司怜雪前去泉池。
　　他们来到一处简雅的木屋。进入木屋之内，沈千风才看清泉池的全貌。

　　并不是特别大，但是泡两个人完全绰绰有余。令人意外的是，这天然的矿泉竟然是活水，不过活水已然被阀门阻拦，往另一边流去了。若是想要活水入池，只要重新打开阀门便是了。

　　泉池之上热气腾腾，能隐约看见里面的热水为棕色的，水面上漂浮着少许药材。
　　整间木屋泛着一股药味，夹杂着淡淡的岩石味道。并不算太难闻。

　　来到这里之前，沈千风已经在另一处洗过澡了。这庄子上的下人提供的热水也带着一股淡淡的岩石与土的味道。如今看来，那水应该是这收集的矿泉活水。

　　沈千风于屏风后褪去衣物，只留里衣。其实他大可以脱得更多一点，因为屋内只有他与司怜雪两人，而司怜雪根本看不见。
　　但是犹疑了一番，他还是住手了。

　　还是斯文一点。

　　迈出屏风，司怜雪已经入了泉池。

　　沈千风从另一处入水。

　　有点烫，但是可以接受。

　　沈千风伸手，握住了水里一片小小的白芍。这泉池里面的药材种类不多，但是彼此药性圆融，相辅相成。的确是极其适合沈千风的。

　　嗯？这里面竟然还有少量解郁与助眠的药材。

　　在意识到这解郁助眠的药材是谁需要的时候，沈千风猛然抬头看向了司怜雪的位置。

　　今日这泉池里的药材，明显是更适合沈千风的。主药固本培元，补养先天体弱，又佐川穹、香附行气散淤，温养沈千风两个月前胸口受到的伤。
　　应当是司怜雪令人今日换了药材。

　　司怜雪往日里用的药，又会是哪些呢？

　　沈千风目光落在司怜雪的面容上。从那原本雪白，如今却熏得微微泛粉的肌肤，滑落到他睁开的没有焦距双眼。
　　他穿着轻薄的衣袍。应该是因为时常过来药浴，所以专门准备的不贴身的布料。类似于素纱。

　　衣袍布料不厚重，所以会有点透。
　　矿泉水色棕褐，但是水面之上的风景可是一览无余。

　　夜色深重，只余侧前方烛台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而这明光之下，他肩颈线条清晰。披散的鸦发之间，隐约能看见水下肤色极白的薄肌。
　　并没有露出很多。

　　沈千风移开视线，将小半个脑袋都泡进药池。

　　他转而想起那个梦境。

　　那个梦境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沈千风无比确信。因为自他醒来之后，便自动解锁了这段记忆。

　　现在沈千风的记忆仍然有不全的地方，但是沈千风并不知道，在他自以为穿越的那一天，也就是那个客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是中了什么药，又要怎样去解开。
　　看来回去之后要尽快调查这件事情。

　　记忆不全真的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如今的他，确实有点被动。他只有在接触到相关的人或者事物之后才会解锁过去的回忆，而且还不是百分百一定会解锁。

　　就像是……

　　他总感觉司怜雪给他的感觉很熟悉。就像是，曾经如同亲人一样与他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
　　要不然他不会如此关注司怜雪。

　　而从不久前的那个梦境来看，爹爹是认识姬无言的。大概率，爹爹也认识司怜雪。
　　那么他呢？

　　他与司怜雪，有没有过相处的以往？

　　沈千风从水里冒出头来。他将视线投向了司怜雪。
　　这一次，是光明正大的看。

　　从那古雅的眉眼，到高挺的鼻梁，再到浅醺的薄唇。从下颌的弧度，再到鬓角鸦发。
　　一寸寸丈量描摹。

　　他试图在记忆的角落里找出这个人来。

　　却一无所获。

　　记忆的世界空荡荡的。

　　沈千风不明缘由的，觉得有点失落。

　　他上前几步，泉池的水泛开阵阵波纹。几步之外，是烛光下司怜雪的剪影。

　　他伸手触碰到那暗影。

　　就像是，触碰到暗影的主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