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捏捏 真好，又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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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疏岚凑近了些。独属于少年人纤细的手指缓缓掐握在沈千风的脖颈上，那双湛蓝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千风。
长长的卷发些许落在沈千风的青衣上。
段疏岚在观察沈千风的反应。
与段疏岚相比，沈千风的肤色可苍白太多了。或许是因为体质差的缘故，又或许是长时间没有晒过太阳。
沈千风的长发墨黑，五官标致，眉心一滴殷红的朱砂痣，让人一眼忘神，勾魂夺魄。偏偏那点朱砂气韵清寂，裹挟着难言的神性与悲悯。
他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任由少年帝王掐着他的命门。那同样如浓墨一般的黑色瞳孔直视少年帝王，语气笃定，“您不会杀了我的。”
段疏岚语气疑惑，“为什么？”
“我是您在明面上唯一的棋子。”这位被整个京城私下议论，靠着容貌上位的刑部尚书如此说道。
段疏岚又凑近了几分，“真奇怪。明明看见朕下令杀了那么多人，你为什么不害怕？”
沈千风微微弯唇，“陛下处置的，都是罪有应得之人。我为什么要害怕？”
段疏岚手指紧了几分，“可是朕并没有深入调查。那宴席之上或许还有无辜之人，比如说钱福海。但是朕依旧下令杀了所有的人。”
“他们私下都说，朕是暴君。”
沈千风轻轻叹了一口气，“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朝局复杂，陛下身边无人可用，没有那个时间去一一排查。既然如此，全部杀了也情有可原。”
段疏岚的手松开了，“你真是个奇怪的人。或许哪一天，朕想要杀了你也不一定。”
沈千风摇了摇头，“陛下想杀我，那定然是我做得不对。到那时候，臣任凭处置。”
段疏岚不说话了。
马车忽然一阵颠簸，随后停了下来。
段疏岚掀开车帘，问了一句：“怎么了？”
驭者低声恭敬道：“圣上，外面有个孩童突然跑了出来，惊吓到了马匹。”
沈千风顺着段疏岚掀开的车帘看了看，马车前面果然有个小小的孩子，约莫才四五岁左右。
忽而有个一身破旧布衣的妇人冲出来，抱住了那个孩子。她跪倒在地，满脸沧桑，一脸惶恐，“小儿无知，惊扰了大人车架！求大人千万不要计较，民女感激不尽！”
驭者没有说话，等待段疏岚的指示。
段疏岚挥了挥手示意不计较。
那布衣女子得以抱着孩子离开这里。
马车再次前行。
段疏岚看着那妇人离去的背影，无意识摸了摸胸口。在那里，一颗宝蓝的玉髓光华璀璨。
母子么……
接下来的路途很是顺遂。
不过回宫的路段漫长，段疏岚坐在了没一会儿，便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焦躁。
纤细白净的手指放于红润的嘴唇中，指甲被啃出一道道缺口。
他自言自语的声音极轻，却依旧被沈千风捕捉。
“他们都想要我死。”
“可恨，可恨！都该去死。”
“……”
看着他如此模样。
沈千风在心里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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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斜，沈千风回到了刑部。
回到刑部的第一件事，沈千风叫来了慕向明。
打听有关段疏岚有关的事情。
分明身为皇子，却有口欲滞留的现象。而且看上去，有着严重的心理问题。
慕向明很快就来了。
他果然知道很多事情。
“沈大人，这……这么说吧。当今陛下容貌与他人不同，只因为陛下的母妃是个胡人。陛下自生下来开始，便因为这与众不同的外貌而被先皇不喜。陛下的母妃又把自己的孩子当成死物。
陛下至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
“说实话，能活着就不错了，哪里会被照顾得多好。”
“不过说起这个，倒是有一件事为当时的宫人所知。”慕向明左右看了看，确定这间密闭的房屋之内只有他和沈千风两个人，这才以手掩嘴，声音微弱，“沈大人，陛下幼时被众多宫人当畜生养大。不过当时，陛下尚且还有一只木雕的兔子陪着他。后来，陛下的母妃觉得那木兔碍眼，便把木兔扔火炕之中。这一幕被陛下亲眼所见。”
“那木兔自小便被宫人敷衍地扔在陛下身边，陪着陛下长大。木兔被扔进火炕的那一年，陛下五岁。在这之后，陛下便开始不吃不喝，乃至大病一场。”
“病了一场之后，陛下又开始正常吃喝了，还决口不提那只木兔的事情。奇怪的是，自那场大病过后，陛下便变得个性有些古怪。宫人说不上哪里有点古怪，只是觉得他的言行举止不像是一个小孩。”
“当时有传言，陛下是被那只木兔附身了，真正的陛下已经死去。不过有这传言的人，很快就被先皇处死。这传言，便也就这么消散了。”
沈千风很清楚，这传言是无稽之谈。不过是那些曾经苛待段疏岚的宫人，心有愧疚，又害怕被报复。所以，把段疏岚妖魔化了而已。
沈千风不言不语，慕向明也摸不清楚他的意思。不过听见沈千风说了继续，慕向明也就继续往后说。
“陛下的母妃去世以后，先皇命人将他母妃的东西全部烧了，只留下一块蓝玉髓。这玉髓是当年被灭族的胡人族宝，如今，应该在陛下手中。”
……
暗月当空。
皇宫之内，段疏岚躺在宽敞的龙床之上，双目紧闭，额头尽是冷汗。
或许是今日在路上碰到那对母子的缘故，段疏岚又做梦了。他梦到了他小时候的情形。
自小以来，宫人的面容都模糊不清。无论是他哭、笑，亦或是其他举动，都换不来宫人的神色变化。
母妃高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抿着鲜艳的红唇。
小小的孩子坐在地上，手握木兔，软软呼唤，“母妃，母妃！”
只换来高座上母妃冰冷的一眼。
后来，那小小的孩童不再理会周围环境的变化。他开始学会对着手中的木兔倾诉一切。
但是不知道是哪一天，那木兔被扔入火炕之中，化为漆黑木炭，亦或是飘飞的烟灰。
再抬头，又是母妃那看死物一般看过来的眼神。
段疏岚蓦然惊醒，已然浑身是汗。他坐了起来，习惯性呼唤一声，“钱福海。”
“钱福海！”
门外守夜的太监与宫女连忙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跪伏在段疏岚的床前。
段疏岚看清了这些人陌生的面容，这才想起来，钱福海已经被他斩首。
“连你也背离我而去了么。”
段疏岚忽而笑了一声，随手指着下方的太监人影。
被指到的太监尽皆两股战战。
段疏岚的手指停留在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身上，“从今天开始，你便是钱福海，照顾我的起居吧。”
被指的那个小太监颤抖着磕头谢恩。
新的钱福海很快照顾着段疏岚起床，去澡池泡了一个热水澡。泡完澡后，段疏岚一个人躺在龙床上。
月亮从阴云中出现，月光洒落在室内，照亮了床头的一块宝蓝玉髓。段疏岚手握那块宝蓝玉髓，闭眼良久，还是睡不着。
段疏岚猛然起床，将书桌上的东西全部翻倒在地。茶杯与花瓶摔倒在地面上，一地陶瓷碎片。
段疏岚焦躁地在室内走来走去。赤裸的双脚踩在瓷片上，他却像是察觉不到痛苦一般，留下一地凌乱血迹。
忽而，他想起了什么。
走到武器架前，拔出一柄最锋利的长剑。
他想起来了。他受不了背叛。
他要杀了沈千风。
左右也不算是一个特别重要的棋子。
段疏岚为自己想通了这件事情而高兴。他兴奋地走了出去，告诉宫人把沈千风叫过来，随后安静地在室内等待起来。
沈千风来到这里的时候，只看到一地刺目的血迹。
书桌旁侧，段疏岚坐在黑檀木椅上。他一身白色寝衣，微卷的长发没有束起，松散地披在身后。他手中一柄已然出鞘的利剑。利剑插入地面，而段疏岚便这么两手抱着剑柄，闭目侧头靠在剑柄上。
听闻房门打开的声音，段疏岚猛然睁开双眼。烛火之下，那双湛蓝的瞳眸如同胸前的宝蓝玉髓一般，熠熠生辉。
段疏岚唇角是上扬着的，他缓声道：“沈千风。朕决定要杀了你。”
真是个疯子啊卧槽卧槽！！
明明白天还好好的，怎么晚上突然变了卦？！
这么多陶瓷碎片，还光脚在地上走来走去。是在cos阿喀琉斯吗可恶！！但你血条还是很厚啊！
这是在为难我吗？真是太难了。
沈千风暗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是表面依旧举重若轻。
沈千风跪在地上，任由那薄薄的剑尖抵在他胸膛。他真诚地看着少年天子，疑惑地开口：“为什么？”
“陛下是害怕，我脱离掌控。自己会受伤吗？”他的声音极其温和，话语却直抵段疏岚的心间。
月光之下，他面如莹玉，不见丝毫瑕疵。那双眼睛眼型纤长，眼尾微垂。配上眉心小小的红痣，莫名像是高坐神台的悲悯神佛。
不得不说，外界传闻沈千风靠着一张脸蛋上位，是有一定原因的。
就连段疏岚都看得有几分失神。
眼前低眉垂目的人轻轻叹了一口气，而后徒手握住剑身。锋利的剑刃立刻割破肌理，鲜红的血液滴落在地，与段疏岚的血痕交杂在一起。
“您既然如此害怕，那微臣，便只能为您除掉害怕的源头了。”话语刚落，那跪在地上的人猛然将拉着剑身刺入身体！！
剑身没体一寸！！这还是因为段疏岚反应了过来！
段疏岚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真的会有人能够做到如此地步吗？只因为莫须有的害怕，便毫不犹豫抹去自己的生命？！
段疏岚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
这样，似乎对他毫无保留，无所顾忌。
“松手。”段疏岚道。
沈千风顺从地松手。
段疏岚随手将利剑扔在一旁。他改变主意了，他又不想杀沈千风了。
为什么？
段疏岚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
“起来吧。”段疏岚声音喜怒不辨。
那青衣的身影便站了起来。
平视的角度，那悲悯的感觉消失不见。只余墨发下极致漂亮的五官，惊鸿照影，令人见之难忘。
只是腰间别着的一个东西实在不符合他的气质。
“那是什么？”段疏岚问。
沈千风随着他的手指看向自己的腰身。只见那里别着一个小巧的卡通兔子玩偶。
其实这不仅是个吊坠，还是一个捏捏。
做工细致，小巧可爱。
这当然不是今天一日赶工做出来的，而是当久了牛马之后让绣娘做出来的。里面填充的是丝绢与安神药粉。
绣娘今日刚好做完送了过来，沈千风于是取了一个随手戴在了身上。
不过如今……想到段疏岚的嗜好。沈千风将那兔子玩偶解下来，呈放到段疏岚眼前。
并全面介绍了一番这工作之余的解压之物。
然后顺理成章地被段疏岚拿走了。
段疏岚对于这从未见过的古怪却可爱之物很是喜欢，睡觉都握着它睡。里面的艾草有安神的作用，令人闻着很是舒心。
沈千风迈出宫门的时候，深深松了一口气。
真好，又活过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捏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