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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第一章桃红李白

      早春尾,阳春头,风吹杨柳,燕子穿梭。一阵暖雨落过,鹅黄浅绿氤氲浮动,新鲜泥土的气息若有若无。栏外高树的枝桠刚好高过屋檐,一点点晶莹雨滴沿着齿形的叶片滚动,聚成一颗垂落。滴滴答答敲着青瓦的声音轻而脆亮,错落有致,竟似击筑。
      如此景致,不是谁家闺楼,哪处亭台,却是汴梁城内望月楼,文人雅士常聚的食肆酒家。
      雨已住,路上行人又渐渐多起来。被春雨浇散了的喧哗声又起,盖住了头顶瓦上的清音,吓走了枝叶间流连的雀鸟。
      真是。。。无趣!
      白玉堂将杯中酒一口饮尽,收回逡巡街路许久的目光,百无聊赖地转弄手中酒杯。
      那只猫,等他回来怎么处置才好?
      一年来,用尽各种手段去逗弄,戏耍那只猫,乐趣始终不减;如今又落到手里一个机会,不玩个尽兴怎对得起自己,怎对得起那只猫?
      正思量,楼梯口脚步杂沓,几个人快步走了上来。白玉堂一眼望去好不诧异,这几个人的装束颇为奇异,分明不是中原人士。他们却未注意白玉堂,视线一扫,径直奔邻座的青年男子而去,伏身便拜,口称“少主”。
      白玉堂停了把玩酒杯,眼神倐的利起来。
      少主?难道是哪国的显贵之后?却不知来中原所为何事。只是。。。看这几个人的形貌,与中原人竟相差无几。
      那青年一直背对着白玉堂,见几人跪地立刻沉着嗓音说道:“起来!都过来坐着吧。”
      几人急忙爬起,微躬着身子上桌就坐。青年的下首本来坐着一黑衣男子,此时却起了身,站到青年的背后。看身姿干练挺拔,想是保镖打手一流。
      白玉堂给引出兴趣来。他不好直勾勾盯着那桌看,便自斟了一杯酒在鼻下晃来晃去的嗅着,却把耳朵竖得尖尖的。
      先开口的是年轻的少主:“武长,这两年父亲如何?”
      “大人仕途一帆风顺,今年已荣任太政大臣。身体强健依旧,只是时常思念少主。”答话的是一略显苍老的声音,想是那几人中带头的长者。
      “恩。。。”青年沉吟。
      武长又请求道:“少主,您来宋国游历已两年了,我们按事先的约定来迎接,请少主随我们回家吧。”
      少主沉默了一会,叉开话头:“武长,你们从登岸至进京,一路上想必见了不少新鲜风物。宋国可真是叫人流连不够呢!”
      “宋国虽好,毕竟不是家乡。”
      “武长,你可真是不解情趣。徜徉异国秀美山水,流连别样风情的美人之间,是何等风雅之事!”
      “少主风流雅致,但您不为出仕打算吗?”
      “出仕嘛。。。迟些也无妨。”
      “少主,您从小玩到大的伙伴现在已全都有了官职,成为殿上人。而您还只是白身,这跟您煊赫的家世极为不符!”
      “已成为殿上人了吗?”少主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这可叫那几个家伙有了嘲笑我的本钱了。。。”
      “正是如此啊!”武长急忙应和,“以您的家世,才能,若非在外游历两年,仕途前景怎是其他人可以相比的?”
      “唔,出仕嘛。。。”
      这边尚举棋不定,白玉堂已听得没了兴致。原来只是贵族子弟游山玩水,害爷爷以为有奸细混进京来,白担心一场。一杯酒缓缓啜如口中,目光又落向街上,却在下一瞬间倐的睁大。“啪”地将银锭拍在桌上,白玉堂飞身而起翻过雕栏,白鹤一般飘落向街上。在他身后,伙计慌张跑来查看客人“跳楼”;旁边那一桌人亦全站了起来,少主更是眼中闪出兴奋来,兴致勃勃凭栏观望。

      展昭牵着马缓步走在街上。乌黑的爱马在身边轻轻打着响鼻,鲜红的官服依旧紧衬利落,只是沾染了尘土,才看得出赶路的痕迹。
      熙熙攘攘的人流,热热闹闹的街市,汴京的繁华和百姓脸上的笑容,往往能使他忘记多日奔波的辛苦,从心里踏实下来。
      “展大人,这又是公差刚回来啊?来,吃个果子吧!”摆摊的老汉热络地招呼,展昭只是微笑着致谢。
      “大,大人,我姐叫我把这个糕给你吃。”旁边点心铺子里跑出个小孩子。
      展昭俯下身摸摸那孩子的头顶:“跟你姐说展某谢谢她。这个糕就送给你吃吧。”
      小孩掉头跑回去了。展昭刚刚直起身,就见一朵白云自望月楼上飘然而落。笑容僵了一瞬:他果然还是不依不饶啊。
      那朵白云落了地径直向他走来,到身前三步停住,扬一扬下颌说道:“这一次,你打算如何跟你白爷爷陪罪?”
      展昭抿唇,继而柔和一笑:“锦毛鼠侠名在外,自然不是小肚鸡肠,斤斤计较之辈。展某知晓与此,当日才能放心离去,而未辞行。”
      白玉堂磨了磨牙:“不辞而别,一去十多天,还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番话来,好,好猫!”
      “承蒙谬赞。”
      “你说的没错,我白玉堂大人大量,这次就不跟你计较。”缓步踱至展昭身边,白玉堂咬牙笑着,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是你屡屡放我的鸽子,也该有点表示才对。”
      “这个么,不知道望月楼的一桌酒菜可入得了法眼?”
      “上次便是酒菜,这次不能换个新玩意?”白玉堂摇着头,目光却被马鞍旁挂的一件东西吸引。那是一个粗布的包囊,里面鼓鼓的不知是什么。觑一眼展昭,不动声色绕至他侧面,一手闪电般袭了上去。
      展昭身形微侧,一记鹰爪锁他手腕;却不料白玉堂中途变招,指做鹤嘴之形点向他外关。以毫厘之差闪了开去,展昭化爪为掌刀切对方脉门,却见那手臂矫若灵蛇,蜿蜒一转便避开,反而向自己肋下奔来。此时站着不动还招已十分别扭,展昭只得向一侧旋开,方躲过这招“灵蛇吐信”。而这时白玉堂已抢了先机,另一手探出微微用力一扯,布囊便到了掌中。
      “什么稀罕物?看把你紧张的!”白玉堂一面念,一面便去解那布囊。
      展昭一见发了急,劈手上来便夺:“别胡闹!那是办案的物证!”
      “物证又怎么样?”白玉堂脚下步法灵动,穿花蝴蝶般左闪右避,“我也不过看看,又不给你弄坏了!”
      他的手已解开了系带,眼看就要将囊中之物喽出来。展昭大是焦急,也顾不上许多,把巨阙一扬便去敲那只快要探入囊中的鼠爪。
      白玉堂险些中招,腾腾倒退两步瞪圆了眼睛:“臭猫,你还动家伙!”
      “快还我!”
      “不还!有本事你来抢啊!”白玉堂一咧嘴笑起来,“打得过我就还你。”
      “我不跟你胡闹,你莫要耽误了大人的正事!”
      “你不来抢便是不要了。我把它扔水沟去!”
      展昭气得眉毛都立起来,“唰”地拔剑在手,当胸直刺过去。
      白玉堂收了嬉笑,一手擎剑,一手攥住布囊,侧身堪堪闪过;却不料那剑突然由直刺转为横削,又往胸前招呼过来。情急之下一记几乎到地的铁板桥,手中画影顺势自下方斜挑展昭肋下,才迫得他错步闪开,而巨阙的剑尖亦险险地贴着鼻尖横掠过去。
      “来真的?好,咱们今天正正经经大战个三百回合,看看到底是猫吃鼠,还是鼠欺猫!”白玉堂兴致大涨,刚站稳身子,便一晃画影,反攻上来。
      展昭举剑格挡,口中说道:“快把物证还我,比试的事回去再说!”
      “谁知道回去了你又有什么借口搪塞?”白玉堂招式不停,又晃晃手中布囊,“不是想要这个吗?先陪爷爷打个痛快!”
      “大街上人来人往,不要误伤了无辜!”
      这句话让白玉堂停了手,望望左右,果然行人颇多,一个个神色紧张地远远躲开,附近几个小摊子早没了人影。再看看展昭横眉立目站在面前,又浮起个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换个地方也一样。来来,追上我就把猫食赏你!”说罢脚下轻轻一点,身形已飘出一丈开外,提气拧身,一道白光似的飞窜去了。
      展昭气急跺脚,却也没有办法,草草托了路旁的商贩帮忙看着马,自己运足了内力追赶过去。

      全武行落了幕,街上的行人又活泛起来。小贩们继续吆喝,讲价的继续口沫横飞。望月楼上,看了半天热闹的年轻少主望着迅速消失的两个背影赞叹不已:“好品貌!好身手!这两个人若不结交一下真是太可惜了!”
      “少主!”
      “白衣的那个不知是什么人,红衣的应该是衙门里办差的。这个比较容易接近吧。。。”
      “少主!”武长不顾身份打断了他,“大人还在等着你回去。”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少主一拍栏杆转过身来,眼尾还恋恋不舍地扫了扫早没了人影的那个方向。忽地目光一闪,问武长:“你们此次前来身上带了多少金钱?可够买上好的土仪带给父亲母亲?”
      “这。。。”武长低头,“大人并未吩咐采买唐货,我等也无多少家财。”
      “儿子离家两载,怎可两手空空的回去见父亲!”少主憾然顿足。
      “少主的孝心大人知道,便是只带一些平常礼物也无妨。”
      “不行!”少主拒绝得斩钉截铁,“土仪不说,父亲荣任太政大臣的贺礼岂可寒酸?没有拿得出手的礼物,我是没有脸面回去的!”
      “难道少主在宋国亦有积蓄?”武长小心翼翼问道。
      “积蓄倒是没有,不过。。。”踱步沉思片刻,少主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盯着武长,“只要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不光父亲的贺礼,就是天皇的贡礼,也可以准备出来!”
      武长的脸上立刻挂满崇敬的神色:“不知少主有了什么妙法?”
      那少主洋洋然一笑,踱回桌前执起酒杯慢条斯理品了两品,回首道:“从现在起,我们便是代表天皇陛下来宋国拜访的东瀛使节团。我带你们朝见宋国皇帝去!”
      “什么?”一众人目瞪口呆。

      汴梁城外五里,范记茶棚的老板捧着黄铜茶壶,忧心忡忡地看着坐在角落那两人,不知该不该上去添水。
      白玉堂小刀子似的目光在对面那人身上割来剁去,把一脸无辜的展昭瞪得好不自在,无奈苦笑道:“玉堂,你眼睛不累吗?那个东西我本来就不让你看的,是你偏要抢去。。。”
      白玉堂咬了咬牙,恨恨指责:“你怎么在身边放那么恶心的东西!”
      “那是重要的物证,而且你这么说也对死者不敬。”
      白玉堂终于收回目光去倒茶水,口中喃喃自语:“你这猫跟人学坏了。一路上都七手八脚拦着我开那布囊,却一坐下来喝茶吃点心就撒了手。哼,存心恶心你白爷爷!”
      “那时我也口渴的很,正在倒茶水,没来得及阻止。”
      “狡辩!”
      “你已经在心里认定我陷害你了。想怎么办,说吧。”
      “嘿嘿,现在不能说。总之这两天你小心着点,白爷爷的亏不能白吃。”
      “随便你吧。”展昭摇摇头站了起来,“天色不早了,我还得向大人复命,咱们回去吧。”
      “恩,走吧。”白玉堂起身把剑抗在肩上,“今天这场打得还算痛快,可惜没分出胜负。回头上望月楼买两坛酒,咱们晚上借酒兴再比划比划。”
      “既然你兴致好,展某奉陪就是。”
      “可不许跟上次似的,喝了两口就装醉,跟白爷爷耍赖!”
      “哼,也不知是哪一个耍赖!”
      两人出了茶棚往京城方向走去,你来我往口头的交锋仍是不歇。
      太阳一点点向西边落下,天地间泛起了昏黄。夕照下,红衣变作橘色,白锦则映成淡金。道旁扶疏的林木缓摇轻曳,沙沙有声,似轻语,似浅吟。燕雀飞还,绕树而鸣,嘈嘈吵吵亦有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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