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之境》道森

6、第六章

　　他缓缓的闭上眼睛。

　　进去了长久一来，最安稳的一次梦境。

　　*

　　“警视厅怎么说？”工藤问。

　　距离追尾事件已经过去三天了。

　　白马作为直接被害人这两天有也是天天被警视厅拉去喝下午茶。

　　追尾事件的当天下午，工藤和服部两个人就去了中森宅。

　　中森青子对黑羽的了解显然只是他作为黑羽的那一面。

　　阳光开朗，喜欢恶作剧的大龄儿童。

　　套不出来什么有意义的信息。

　　该说不愧是演技高超的小偷先生吗？

　　服部感慨黑羽的演技，工藤却只能沉默的点头。

　　他伪装成柯南是不是和黑羽伪装成基德是一个样子？

　　显然不是。

　　江户川柯南和工藤新一的性格和习惯都有着很大的雷同，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多次在小兰身上险些掉马。

　　但是，黑羽和基德，唯一的相似点只有一个高超的魔术。

　　而且在墓地里看到的黑羽。

　　既不像黑羽，也没有基德的样子。

　　他不累吗？

　　工藤一直自称基德的唯一宿敌，甚至柯南的时候都是基德克星。

　　可是一直到墓地见面，他好像才第一次真的了解到他的这位宿敌。

　　月光下的白色身影好像一下子蒙了灰。

　　任凭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的雾气。

　　不过侦探的工作就是探索。

　　工藤有信心也有耐心去一步步走到基德面前。

　　去看清他真实的样子。

　　再有个两三天就是高考了，服部已经回了大阪。

　　白马疲惫的坐在工藤对面，端起桌子上的凉白开就是一灌。

　　“警视厅已经把江古田枪杀事件和追尾的事情联系起来了。”白马说“不过他们没有想到基德。”

　　工藤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那天发现的扑克牌他们都没有告知警视厅。

　　怀着某种私心。

　　“听暮目警官的意思是，现在证据链不足，没有办法把他们和黑羽失踪的事情联系起来，叫我们先备考，一有消息再告诉我们。”白马说。

　　“好。”

　　*

　　“新一！”

　　工藤走出考场，就看见挽着胳膊来的两个人。

　　铃木园子和毛利兰。

　　两个人似乎都考的不错，很开心的跑过来。

　　“新一考的怎么样？”兰笑着问。

　　“喂喂喂。”园子皱眉叉腰“小兰，这个臭屁侦探能考的怎么样啊？”

　　“园子。”小兰无奈的说。

　　园子和工藤两个人不对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小兰作为两个人之间的润滑剂，天天勤勤恳恳的缓和着两个人针锋相对的对话。

　　自从工藤和柯南是一个人被小范围通知以后，铃木看工藤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是啊。”工藤说“我当然考的很好啊。”

　　“也是，毕竟是大名鼎鼎的平成世代的福尔摩斯啊！”园子嘲讽道。

　　工藤冷哼一声，撇过头不去看她。

　　铃木也是抱着胳膊，斜视着旁边的侦探先生。

　　火光四射。

　　小兰无奈的挤到两个人中间，想了好一会才挑了一个两个人都感兴趣的话题。

　　“说到福尔摩斯，最近哪位亚森罗宾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出没了。”

　　果然，两个人一下子都被分了心思。

　　园子拉着小兰叽叽喳喳的嘟囔着他的基德大人的光荣历史。

　　工藤则是不动声色的拉开了他和他们的距离，自己一个人往旁边走去。

　　怪盗基德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出没了。

　　快一个月了。

　　本来他今天也应该和他们一样，从考场上走出来，被青梅拦着，两个人聊些有的没的。

　　现在他不见了。

　　怪盗基德如果不想被找到，没有人可以发现他。

　　这是他的能力，也是束缚。

　　工藤直愣愣的走着，穿过人群。

　　这副心神不定的样子一下子让人联想到了落榜的孩子。

　　人们下意识的避开，为这个可怜的孩子让出一条路来。

　　等工藤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走到了外圈。

　　外圈人烟稀少，只有几个稀稀落落的带着孩子去吃饭的家长。

　　工藤环视一圈，却在看到一棵树前猛然怔住了。

　　树是很普通的常青树，随着风向飘洋。

　　工藤看着树下的人影，脑海一片空白。

　　树下的少年穿着宽松的卫衣，卫衣帽子戴在脑袋上，看起来似乎还有一顶棒球帽扣在卫衣的帽子里边，黑白配，简单的穿搭，放在人群中一抓一大把的样子。

　　工藤只能看到他下颔的锋利弧度。

　　少年裹得很严实，口罩和墨镜，随意的坐在树旁边的栏杆上，侧着脸看着前边的人群。

　　似乎是感受到了视线，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工藤，很快又转了回去。

　　只要一眼，工藤就认出来了。

　　黑羽快斗，怪盗基德。

　　工藤近乎慌乱的跑过去，猛的抓住他的手腕。

　　黑羽转头看着他。

　　工藤快速撒开手，站到他旁边。

　　“抱歉。”工藤说。

　　黑羽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被工藤抓过的手腕。

　　黑羽再次移开视线，转头继续看着原来的方向。

　　工藤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却猛然怔住了。

　　中森青子和中森银山。

　　隔的太远，工藤没办法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哪里和这片树下的阴影不一样。

　　那里被阳光普照，清风与笑语。

　　一段不超过五十米的距离，这时候好像隔了一整个世界。

　　空气安静又烦躁。

　　“你是来－－”工藤转过视线，看着黑羽“保护他们的？”

　　“她已经被盯上了。”黑羽说。

　　工藤哑然。

　　中森青子被不知名犯罪分子盯上的事情在警视厅并不是什么秘密。

　　中森青子这两天被360度无死角的保护起来。

　　在家里有中森警官保护，在学校有白马探保护，就连上下学都被警视厅派去的便衣警官不动声色的保护起来。

　　高考更是。

　　以中森开外，绝对不少于五个警察。

　　他们在时刻看着中森青子，防止有什么人突然出现。

　　工藤看着紧紧盯着中森的少年，一瞬间很想开口问出声。

　　那你哪？

　　事实上他也确实怎么做了。

　　“对比中森，你才是最危险的吧。”工藤冷静的抱着胳膊“你这么随便的出现，身边连个助手都没有，就不怕仇人突然出来打你一枪吗？”

　　怕吗？

　　你怕吗？

　　黑羽看着中森警部牵着青子的手上了车，才收回视线，靠到后边的铁栏杆上。

　　“有人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黑羽答非所问的说“他问我，我完成了我的使命之后，我会去干什么？”

　　工藤皱着眉看着他。

　　黑羽带着的墨镜颜色挺深，工藤看不清他的眼神。

　　但是工藤却好像隐隐约约的从黑羽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压抑。

　　像是乌云密布，没有一丝光亮可以穿过云彩，进入到他的心里。

　　工藤撅着眉眼。

　　“我会去自首，如果我活下来了。”黑羽说。

　　这个问题是寺井黄之助问的。

　　“少爷，等你找到那颗宝石完成了你的责任，你打算干什么？”

　　十七岁的黑羽快斗回答“当然是光荣隐退，然后去做一名国际闻名的大魔术师了。”

　　黑羽现在想起来自己的回答有些想笑。

　　太天真了。

　　现在十九岁的黑羽快斗再回答这个问题。

　　“两条路，我很大可能会跟那个组织两败俱伤甚至更惨，如果我有幸活下来，要不去自首，要不去自杀，看心情。”

　　黑羽伸出手指探到手腕上被包扎起来的纱布上。

　　他那天回家后睡得很沉。

　　本来以为是他这段时间累惨了，一时间没控制住，在看到青子完好无损的回到家之后整个放松下来了。

　　没想到一醒来就看到床单被血液浸透的样子。

　　黑羽沉默着包扎好伤口。

　　很冷静的接受了自己在失去感官的时候拿美工刀划伤了自己的手腕的事实。

　　美工刀粘着已经干透的血液掉落在地上。

　　还好美工刀并不算锋利，他也失去知觉使不上力气。

　　伤口不深，但是因为时间有点长，所以床单上的血迹看着才那么吓人。

　　不过这件事情并没有给黑羽造成什么影响。

　　只是他原本就不多的睡眠时间又减少了。

　　就算自杀，现在也不是时候。

　　家里锋利的刀具被黑羽都扔掉了，只剩下一些坐魔术道具要用到的美工刀。

　　他要活着。

　　在搞垮那个组织之前，必须活着。

　　工藤听到他的话心里并不意外。

　　怪盗基德从来不是什么愉悦犯。

　　他又很严谨的计划和针对性很强的盗窃对象。

　　他的所有张扬的犯罪，针对的从来不是警察，而是那个真正十恶不赦的人群。

　　怪盗基德的仇人。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工藤问。

　　黑羽转过头，看着侦探，伸出手把墨镜摘了下来。

　　一双眼睛摄入心魂。

　　要说工藤和黑羽相差最大的，就是那一双眼睛。

　　工藤的眼神像是蔚蓝色的天空，明朗又冷静，怀揣着强大的理性和一丝柔情。

　　黑羽的眼睛则是如同一片大海一样，深邃又神秘，紧紧的盯着你的时候像是有一把钩子，簇拥着你的理智，轻易的可以激起人的欲望。

　　想要扒开他的伪装，看清他的内芯，明白他的一切，了解他的每个不为人知的点。

　　工藤失神的和黑羽对视着。

　　工藤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一片冷然。

　　抗拒。

　　抵触。

　　下意识的推开。

　　像是一块永远都捂不热的冰块。

　　不是！

　　绝对不是这个样子！

　　工藤猛然回神，想再去看看那双眼睛。

　　可惜黑羽已经推开了。

　　墨镜再次隔开了工藤的视线。

　　“工藤。”黑羽说“如果你想要逮捕我，那你大可不必再费心了。”

　　“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会给世人一个交代。”

　　工藤愣了一下，再次转头看向旁边时，已经没有人了。

　　工藤环顾一圈，心里说不上来是生气更多还是无奈更多。

　　又是这个样子，一副没有来过的样子。

　　“我没有想逮捕你。”工藤自顾自的说“我只是想帮帮你而已。”

　　一阵清风挂过。

　　树下的最后一个人也离开了。

　　黑羽从树上跳下来，视线在工藤离开的方向顿了几秒，伸手拢了拢帽子，离开了。

　　怪盗基德不需要帮助。